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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康 ...

  •   停电。

      几分钟前,秋寻还在和夏沫愉快得聊天,突然,灯光通明的教室闪烁了几下,陷入一片漆黑。

      秋寻一下子定住,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和肩膀却开始轻微的颤抖,一双杏眼在黑暗中左顾右盼。

      很静,秋寻的心跳很快。

      夏沫听到了。那声音“扑通扑通”,可见身边那人十分紧张,夏沫想开口安慰,秋寻那里出现一道白光。

      秋寻颤抖的手举着手机,散发出的光芒刺得夏沫直闭眼,少女清晰的脸庞却深深刻在了夏沫记忆里。

      也许今后的每一天都会想起。

      可那眼睛.。

      夏沫跟随父母见过无数只眼睛:天真的、恶毒的、深邃的、巷凉的,唯独没有这双眼那么独特。

      那里面有着错综复杂的情感,她看不懂。

      几束光打在夏沫脸上,秋寻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看,别对头去,气氛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

      夏沫被某束光晃得难受,扭头去看,发现班里每个同学都举着手机,一束束光柱,灰尘在里面飘浮、飞舞。

      “你怕黑吗?”夏沫轻声说。

      “夏沫,等灯亮再告诉你。”

      声音颤抖,答案显而易见:“不用了。

      十几秒后——是的,只是十几秒,秋寻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

      等灯断断续续亮起时,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次秋寻没有往常那么害怕,但当她听到夏沫的呼吸声在身边平稳地起伏时,心脏跳动得更快。

      二人就这么熬了一个晚自习,听着旁边那人的呼吸。

      当铃声响起时,秋寻走出教室,去了天台。

      天台上,地砖破旧得不成样子,栏杆长了铁锈,松散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秋寻缓步向前走去,她耷拉着脑袋,完全和白天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截然不同。

      她从7楼楼顶往下看,双腿发软,双眼无神。

      “我他好竟然想过跳楼,其是不怕死啊…秋寻,你就是个傻逼,死什么死?再敢掉一滴眼泪我就扇你一耳光…”秋寻自言自语着,整个人被抑郁笼罩着,走到天台墙边,点了支烟,抽起来。

      香烟总是能麻木人的思想,就像秋寻14岁那年用烟一支一支地把自己从地狱里拖出来。

      蒙胧中,秋寻在烟雾里看见一位散发着光芒的自己,吃力的、用力的把另一个身体残破不堪、满脸是血的自己从地狱阶梯上拖拽着,直到拖到地面。

      她突然听到栏杆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尖锐得刺入回忆。

      “爸,今天考试错了一道题。”

      [放学去你爷坟前跪1小时。]

      “好。”

      是一个少女声音,秋寻仅用一秒就猜出来是夏沫。

      几分钟后,夏沫电话又响了起来:

      [不用去跪了,你妈刚从法国回来,今晚回家吃饭。]

      “好。”

      [明天再去跪….嗯...真乖。]

      夏沫挂了电话,拿出一根中华香烟点着。

      半晌,秋寻闻到了浓重的烟味,从墙后走出,问:你爸?”。

      夏沫仰起头,吐了口烟,回答道:“嗯。”

      秋寻把烟头掐灭,扔到地上,又抽出一根。道:“呵,这么听话?真去跪?不像你大学霸的风范啊~”。

      “哼,怎么可能。我要真去我不成傻子了吗?”

      顶楼的风大,额前碎发被风撩拨地飞舞。

      良久无言,秋寻见天色渐暗,天空已经泛起了一层黑纱,指指香烟,说:“吸烟有害健康,别抽了。”

      夏沫眉眼低垂,唇线微微上挑,踩灭了那根香烟,歪了歪头:“那,一起戒烟?”

      秋寻莞尔道:“行啊!赌注还是一盒悠哈!正好新出一款海盐味。”

      “行。”

      二人一起走出校门时,夏沫问:“你有口香糖吗?”

      秋寻从书包里拿出绿箭,笑道:“ 喏~”

      “谢了。你家住哪儿?”

      秋寻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答道:”安康街。”

      安康街…伴你一生安康!……秋寻记得5、6岁时有个身影模糊的同龄人对她这样说过。

      夏沫挑了挑眉,说:“那顺路啊,一起?”

      “好啊,走了。”

      夏沫看见秋手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二人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分开时,夏沫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你爸妈……真像郝鑫说的吗?…”

      秋寻没有继续向前迈步,她昏沉的眼眸忽明忽暗,轻轻压住牙关:“夏沫,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信我,好吗?”

      夏沫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看到年前少女窘迫的样子,还是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

      秋寻回到家,换了身黑衣服,打
      车去了玥影酒吧。

      夜色弥漫,两边不停闪过彩色的灯牌,车窗上歪歪扭扭划过几滴水珠,“滴答”声在车顶无数次重复,天上看不见月亮。

      秋寻在手机里敲了几个字,告知马玥自己要来她的酒吧。

      马玥是和秋寻、秦渊、郝鑫一起长大的,比三人早一年出生。玥影酒吧其实是她爸马忠的店,交给她管理。

      秋寻一进门,音响的爆炸音就在她耳边环绕。

      [Eu vou viver a minha vida dançando,(我的人生要纵情舞蹈)]

      要耳鸣了。

      “秋二!他妈的,你终于来了。”一声明亮高亢的女声传来,秋寻抬起头,见一位身材高挑,剪着大背头的女孩朝这边走来,于是也跑过去,和马玥一起坐到吧台前。

      [Te dar a dia então dava。(若能得自由甘愿赔上这白昼。)]

      “大马,还是老样子啊~”。

      “啧!秋二,几天不见,你变高了啊?”马玥晃着红酒,笑盈盈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嗯!特别高。”秋寻得意道。

      “嘿嘿,有1米75了吧。”

      “呃……还没有呢,哈哈!”

      满座倾谈,只有她们举着酒杯微笑而已,于是兰麝熏人。

      二人一碰面就有无数的话想倾诉,当聊到夏沫时,秋寻的鸡尾酒正好端来,秋寻止住声膏,享受了一会儿。

      突然,秋寻的铃声打破了甜密的氛围,秋寻一看来电人是郝鑫,立马翻了个白眼,按下接听键。哪知电话那头郝鑫吼着说:

      [秋寻!阿渊出事儿了,快来人民医院!]

      秋寻一听眼神僵住了,立马回答:“好,好。你等我,我很快!”

      话没说完,就按了电话,披上黑大衣,抓起马玥的袖子就往外冲,边冲边回过头对疑惑的马玥说:“秦渊出事了!人
      民医院。”

      坐到出租车上时,马玥对司机说:“师傅,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一路上畅通无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焦躁不安。

      等秋寻、马玥二人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秦渊躺在病床上,嘴辱白得发紫,额头上包着一块大纱布。

      而郝鑫则在一旁的凳子上坐着,双手握着秦渊的手,低着头不停祈祷。

      祈祷有个屁用,要是真有用,我怎么可能遭受那些?

      有那么一瞬间,秋寻竟感觉自己很自私、很无情。

      秋寻走到郝鑫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

      郝鑫指起头,眼眶通红,泪痕在脸上交错,讲起了原因。

      就在一个小时前,秦渊、郝鑫二人照例走往合租的家,只是两人不像平时那样素密。到了湖边,秦渊照例去喂流浪狗,
      让郝鑫先走,说不想见到他。正当郝鑫要过马路时,听到身后有人落水的声音,使转头去看。

      然而原本秦渊蹲的地方没有了人影,湖里有人在扑腾。

      郝鑫知道秦渊会游泳,所以这种情况,必然是出了事。

      等他把秦渊从水里抱上来时,才发现怀中人的额角被湖中石头磕破,大量鲜血从伤口里流出,人也昏迷不醒。

      秋寻听到这儿,把大致情况了解,问郝鑫:“那他怎么会掉下去?”

      “我不清楚。当时没看见。”

      “监控呢?”

      “盲区。”

      “……好,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有可能会失忆……”郝鑫声音渐弱,扭头看了眼秦渊。

      “失忆?……行吧,我通知夏沫”秋寻拿手机给夏沫拔了电话。

      同一时间线的夏沫家,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夏沫的家庭还算富裕,一张巨大的木桌上摆满了菜,三个人各坐一边,相隔很远。

      艾尤丽丝正端着红酒杯,犀利的目光打量着父女二人。

      艾尤丽丝是位法国女人,讲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她有着红棕色的长卷发,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正在审视对面所坐的名叫“丈夫”的中年男人——夏利珩。

      夏沫全程无话,闷头吃饭,她知道父母一直不和,不敢插话。身边二人讲着她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她像个隐形人。

      半个小时,夏沫的父亲都保持着皮笑内不笑的状态。

      直到那一块肥肉。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艾尤丽丝往夏利珩碗里夹了块肥肉。

      “这肉应该炖了一下午,烂透了该扔了。”说完,她撩了撩秀丽的长发。

      夏沫刚想开口说:爸不爱吃肥肉,被她妈一个眼神封住了嘴。

      “能凑活吃也能凑活过。”男人淡淡笑了笑,夹起那块肥肉,塞进嘴巴里,
      皱着眉嚼了几下,坚难地咽下去,立马拿水杯,喝了几口茶,强颜欢笑。

      艾尤丽丝见他这样,冷笑一声,脸上不再有笑容了,转过头问夏沫:“夏沫,最近怎样?”

      后者刚想开口说话,夏利珩就接了话头。

      ”哼,还能怎样?开学第一天的考试就错一题?我让她明天去跪坟去。”

      “夏利珩,要我说,就不能有同桌,你去和老师说去。”

      “行,这个我倒认同……”

      夏沫终于忍受不了,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吼着说:“不!不行!我不要!!”。

      “呵,小孩子哪有做选择的权力?我他娘的为谁?你!白眼狼!”

      艾尤丽丝也附合道:“是啊,在法国,哪有孩子敢这样?”

      夏沫的父母只有在一件事上关点一致——骂她。

      夏沫突然内心没有了波澜,平静下来,坐回木椅,低头吃着米饭。

      咸的……她眼前一片昏暗。

      突然,电铃声划破黑暗,夏沫按了接听,对面传来少女动听急切的声音:

      [夏沫!秦渊出事了,人民医院,速来!]

      “嗯,拜拜。”说罢,夏沫套了件羊毛外套,换了鞋。

      对餐桌上的夏利珩说:“我去跪爷爷的坟了。”

      夏沫的脚步轻快不少,秋寻那具有代表性的声音,把她拉出了泥泞的沼泽。

      等夏沫到人民医院时,看到了这样一幕:秋寻正揪着郝鑫领子,骂着什么,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在和解,病床上躺着秦渊。

      “鑫子!他妈就是你把秦渊推下去的!”

      ”我发誓不是我啊,秋姐。”

      “秋二!鑫子!不要伤了合气!唉?有人来了。”

      “她是谁?”夏沫和马玥异口同声,马玥看向了秋寻。

      夏沫则是转头去看了秦渊的情况。

      秋寻向马玥解释道:“她呀,就我新同桌,夏沫!”秋寻眼睛弯弯的,马玥顺了顺自己的背头,主动上前一步。

      “嗨!夏沫,我是马玥,马忠的女儿,很高兴认识你!交个朋友?”

      马玥歪着脑袋看夏沫。

      “原来你是女的。”夏沫淡淡道,没看过马玥一眼。

      马玥从容地笑了笑,挺爽朗,随即道:“哈哈!你挺幽默。”

      夏沫没再回答,秋寻明显感觉到同桌整个人不太对,把她拉到了病房外,靠着门。

      夏沫全程无话,秋寻拆开一条悠哈,递给前者:“吃吧,看出来你不高兴了。”

      夏沫接过牛奶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想用打火机点燃。

      “唉!夏沫,说好一块儿戒烟的!怎么?你要反悔?”秋寻抬头,注视着夏沫眼里的绿色宝石。

      夏沫仰起头,全身无力,怔怔地盯着白织灯,把烟和打火机放回了裤包里。

      半晌,夏沫才低沉着嗓子,询问:“秦渊,情况?”

      秋寻靠在门上,从玻璃窗外看里面:“医生说可能失忆。”

      “嗯。那个马玥怎么日事?”

      “她和里面那俩,还有我从小一起长大,大一岁。别看是个女孩儿,蛮帅。”

      两个少女面前不停有人走过,都似一阵风,轻飘飘的。

      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一个少年说:“马姐,秋姐好像不怎么上心阿渊的事。”

      一个女声说:“秋二你是了解的,我也不想多说…影后。”

      2小时后,秋寻看了眼表,0点整,她跟马玥说:“大马,我们先走了,明天还要上课。”马玥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有我。

      秋夏二人走向了通往安康街的路。

      路上,二人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交错,时而分开,路边的灌木丛里跳出一团白灰色,接着消失于夜色。

      “哈,流浪猫。”

      “夏沫,不能把自由的小猫叫做流浪猫哦。”

      夏沫突然想到了什么,像神经质一样说了一句:“阿云…La liberte(自由)……”

      秋寻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装作懵逼:

      “啊?啥玩意儿?”

      “没什么。”

      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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