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同袍 “你睡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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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秋寻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她昨晚又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夏沫说的“因为是你”四个字，想夏沫说这话时的表情，想自己当时的心跳。想到凌晨两点，爬起来喝了杯水，又躺下继续想。想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想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天亮。
果然，暗恋的滋味不好受。
另一边的夏沫又何尝不是。
秋寻进教室的时候夏沫已经坐在位置上。
晨光照在少女侧脸上，她正在低头看书，校服袖子撸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秋寻走过去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扔，喘了口气。
夏沫侧头看她一眼：“你又迟到了，昨晚没睡好？”
“嗯。”
“真巧，我也是。”
“你昨晚在想什么？”秋寻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两分钟。
夏沫没说话，把手里的一本书推过来。
秋寻低头一看，书名：《如何养好你的蟑螂》。
“？”秋寻怀疑她脑抽了。
“我在看这个。”夏沫说：“没有人会收养那只蟑螂，我打算养它。”
秋寻盯着那本书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巨大的蟑螂特写，八条腿张牙舞爪。她沉默了，抬头看着夏沫：“行。”
夏沫点点头：“嗯，和你一起。”
“恕我直言，有点点恶心。”
夏沫顿了顿，询问：“你觉得恶心也可以把它放生。”
“不是那种恶心，只是好怪。”
夏沫想了想，摇摇头又笑了笑：“行，看你。”
秋寻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又好气又好笑。
旁边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脸色一变，加快脚步走了。
秋寻听见那人小声跟同伴说：“我操6班有人看蟑螂养殖。”
同伴回了句：“哪个变态”。
“卧槽，秋寻，快走快走。”
秋寻还笑着，低下头，把书塞进自己抽屉里。
“你别拿出来了。”她说，“我不想被人当成变态。”
“他们是怕你打人才跑的。”
“我当然知道。”
“你不是变态。”夏沫说着，递了颗悠哈。
秋寻刚想感动一下，就听见夏沫接着说：“你是Gulu gulu。”
“……呵呵。”
秋寻把脸埋进手掌心，笑得肩膀抖。
早读课开始了，白悸雅让同学们背古文。秋寻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假装在背书，其实在补觉。半晌，她抬起头，发现夏沫正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
“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夏沫托着下巴微笑：“我看着你，感觉太阳照满了全身。”
秋寻眼神诧异地看着她。
夏沫已经转过头去，盯着课本，开始背《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声音很轻，怕打扰了旁边睡觉的人。
秋寻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也低下头，开始背书。
她脑子好，很快就记住了所有。
第一节课下课，秋寻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座位旁边围了三四个人。
她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有几个人正围着夏沫，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夏沫你这道题怎么做的？”
“夏沫你英语作业写完了吗借我对一下？”
“夏沫你中午去食堂吗？一起啊？”
秋寻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夏沫。夏沫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隐藏的是秋寻熟悉的东西：疏离，冷淡。
她一个一个回答问题，声音不大，态度客气但保持着距离。
借作业？可以，但只能对答案不能抄。中午去食堂？不去，自己带饭了。
那几个人渐渐散了。
秋寻走回座位坐下，侧头看夏沫。夏沫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卸下了伪装。
“你不喜欢跟她们说话。”秋寻说。
“非常不喜欢。”
“那你还理她们？”
夏沫沉默了一下，说：“不说话会更麻烦。”
秋寻明白了。班里本来就有人说夏沫高冷、不好接近，如果她彻底不理人，那些话会传得更难听，所以她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把距离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好像和自己一样，又不一样。秋寻是在伪装热烈，而夏沫实在伪装高冷。
“那你跟我说话呢？”秋寻问，“也是因为怕麻烦？”
夏沫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闪了闪。
“你不一样。”她说。
又是这四个字。
秋寻移开目光，假装低头找东西，抽屉里那本《如何养好你的蟑螂》露出来一角，她顺手往里塞了塞。
“怎么不一样？”秋寻低着头问，却笑出了泪窝。
夏沫没回答。
秋寻等了半天，抬起头，发现夏沫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那种冰面下冒气泡的笑。
“你想知道？”夏沫问。
秋寻点头。
夏沫想了想，说：“等你请我吃一包悠哈，我就告诉你。”
“……”
秋寻盯着她看了半天，笑了：“夏沫，你学坏了。”
夏沫：“跟你学的。”
说罢，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耳根红了。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换好衣服去操场，秋寻和夏沫并排走在最后面。
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两圈热身。秋寻跑得很快，夏沫也很快，两个人并排跑在队伍最前面。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夏沫看着秋寻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二人相遇那天，秋寻的一言一行，接过奶茶时扬起一点风。那时候她只觉得心脏突然加速。
现在还是这样。
“喂，看什么呢？”秋寻停下来看她。
“没什么。”
夏沫移开目光：“你继续。”
秋寻不但没继续，还站在原地，看着夏沫的耳尖，忽然说：“哈哈，你耳朵红了。”
夏沫下意识摸耳朵：“热的。”
“哦。”
秋寻点点头，表情随意：“我也是。”
夏沫愣了一下，去看秋寻，她的耳根确实也红了，比自己的还红。
两个人站在操场角落，顶着大太阳，谁也没说话。
远处有人在喊“秋寻！！”。
是正在运球的秦渊叫她去打球。秋寻应了一声，转头看夏沫：“你去吗？”
夏沫摇摇头。
“那我去了？”
夏沫点点头。
秋寻跑开几步，又回头。夏沫还站在原地，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发丝毛茸茸的，她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沫！”秋寻喊。
夏沫抬起头。
“晚上奶茶店见！”
夏沫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体育课结束，回教室的路上，秋寻被秦渊拉住了。
“秋姐，你跟夏沫怎么回事？”秦渊压低声音问，眼睛往前面瞟。夏沫走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人，周围的人都自动绕开她。
秋寻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我看你们体育课一直待在一起。”秦渊看着她问道：“你俩现在关系这么好？”
“额……同桌呗。”
秦渊盯着她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行，同桌。”
“真的。”
“我没说不信。”秦渊说，“就是提醒你一句，务必注意点。”
秋寻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秦渊拍拍她肩膀，走了。
秋寻站在原地，看着前面夏沫的背影。她走得不快，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围的人都离她很远，像有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她知道秦渊的顾虑，怕自己又重蹈覆辙。
秋寻忽然想起初一那年的事。那些贴在背后的纸条，那些压低声音的笑，那些明明没有的事最后变成了“真的”。
她加快脚步，追上夏沫。
“走那么快干嘛？”
夏沫侧头看她一眼：“你不跟秦渊说话吗？”
“说完了。”
夏沫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两个人并排走进教学楼，并排上楼，并排进教室。
坐回座位的时候，秋寻忽然喊旁边人的名字：“夏沫。”
“嗯？”
“以后体育课我们一起活动吧。”
夏沫愣了一下，看着她。
“反正你也不喜欢跟别人一起。”
秋寻说：“我也懒得。”
夏沫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好。”
不是别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秋寻又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加上体育课跑了两圈，困意上来挡都挡不住。她趴在桌上，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完全沉下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碰她的手。
很轻，像羽毛扫过。
秋寻眼睫毛都没动，继续装睡。
那根羽毛又碰了一下，这回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她手里。
秋寻等了一会儿，偷偷睁开一条缝，光线照进来，秋寻看见夏沫正看着黑板，表情一本正经地在记笔记。但她放在课桌下面的另一只手，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秋寻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颗悠哈糖，海盐味。
她把糖攥在手心，继续装睡。
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秋寻醒了。她揉揉眼睛，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夏沫问。
秋寻点点头，忽然想起了重要的一点：“你上课时候给我的？”
夏沫动作顿了一下：“秋寻，我看见了。”
秋寻早就料到：“嗯，我在装睡。”
夏沫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
“哦什么哦？”
“你很坦诚。”
秋寻站起来，“我去奶茶店那儿。”
秋寻也跟着站起来：“一起。”
凤姨的奶茶店前。
今天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两人坐下，凤柔的徒弟过来点单，看见她们就笑了：“你们俩又来啦？今天喝什么？”
“苹果汽水。”秋寻说。
“奶茶。”夏沫说。
徒弟走了后，秋寻托着腮，看着窗外。
外面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响。
“苹果秋。”
“嗯？你叫我？”
“嗯。”
“啊？什么诡异外号。”
“你喜欢吃苹果。”
“……行，比阿云好听。”
“你为什么要跟我那么亲。”
秋寻看着她，夏沫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对别人的疏离，也不是亲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秋寻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试探，又像是害怕。
秋寻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因为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太肉麻了。
说“因为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又太自以为是了。
说“因为我喜欢”？秋寻没敢往下想。
最后她说了句梦话：“因为你给我看双马尾，这倒是提醒了我，你今天又没扎低双。”
夏沫愣了一下。
“回归正题，你为了我一句话，专门带蟑螂来学校。”
秋寻说：“这种朋友不交，我傻吗？”
夏沫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复杂的东西慢慢化开，变成另一种光。
“就因为这个？”
“不止，还有你……等我了。”
秋寻继续说：“还有你上课给我塞糖，还有你会和我一起抽烟……”语速很快。
“谁都允许你抽烟，除了学校和法律。”夏沫打断她，低下头喝奶茶。
“不，还有你不会认识的很多人，我也知道抽烟不好，但控制不住。”
“我理解。”
窗外的路灯更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店里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夏沫。”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沫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很深，像要看进她心里的想法，夏沫怎么都想不到，是秋寻先喜欢上她的。
秋寻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她忍住了，就那么看着夏沫。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夏沫先移开目光，低头喝奶茶。
“因为你问了这个问题。”她说。
秋寻没听懂：“他妈什么玩意儿？”
夏沫放下杯子，看着她：“别人不会问我为什么对你好。别人只会觉得我就应该对他们好，或者觉得我这样就是好。”
秋寻愣了一下。
“但你不一样，你问我为什么。”
秋寻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咽了下去。
秋寻也想说，她想说，自己不是一天到晚都要挂着一张笑脸，当她没表情时，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累了，不想再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你是独一无二的Gulu gulu。”
夏沫的声音传来，说：“是泡泡的声音，很好听。”
回到家，秋寻整个脱力似的砸在床上，安详的躺了几秒，拿起手机刷。
很晚了，秋寻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树枝轻轻刮着玻璃。
秋寻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每天一起去凤姨的奶茶店，每天一起放学，每天一起刷题，去争年级第一的位子。
每天听她说那些猜谜一样的话，
每天被她用那种眼神看着，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秋寻拿起来看了一眼。
夏天：忘了说。
夏天：明天给你带双马尾二号，代替我的发型。
秋寻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Gulu gulu：什么啊？？
夏天：我又抓到一只
Gulu gulu：？放生吧
夏天：和一号做个伴儿。
Gulu gulu：……名字叫什么？
夏天：小一和小二
Gulu gulu：……
Gulu gulu：你有病。
夏天：嗯。
Gulu gulu：明天我要看看。
夏天：肯定的。
秋寻回了个抽象表情包，把手机放下，还是忍不住笑。
这个人，平时高冷得谁都不搭理，背地里却养了两只蟑螂，还给它们起名字，还带来学校给她看。
什么叫反差。
她笑着又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也不刮玻璃了。夜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第二天早上，秋寻到教室的时候，夏沫又已经在座位上了。
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趴着两只蟑螂。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并排趴着，触须微微颤动。
“这个，小二？”秋寻指着小的那只。
夏沫点点头。
秋寻盯着那两只蟑螂看了半天，忽然问：“它们认识吗？”
夏沫想了想：“不知道。”
“它们要是打架怎么办？”
夏沫又想了想：“那就分开养。”
秋寻点点头，坐下来，把那个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凑近了看。
“它们吃什么？”
“按照书专门买的饲料。”
“贵吗？”
“还行。”
“它们能活多久？”
“看怎么养。”
“行，养一天是一天吧。”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透明的盒子上，落在那两只蟑螂身上，落在夏沫的脸上。
秋寻忽然觉得，这两只蟑螂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好像还有点像她们俩。
早读铃响了。
夏沫把盒子收回去，放进抽屉里。秋寻拿出课本书，翻开，盯着第一页发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心躺着两颗悠哈糖。
秋寻接过来，一颗抹茶的，一颗海盐的。
“嗯……抹茶最好吃，谢谢。”
夏沫低头看书。：“嗯，同意。”
秋寻看见，夏沫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她也弯起嘴角，把糖收进口袋里。
窗外有麻雀在叫，落叶在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同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