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旬》白眼大人

18、陨石 占满心脏

　　秋寻听完像是听了个笑话，又像是轻松相信，回了句：“哦，那我也会等你。”夏沫听完点点头，起身去柜台那儿拿了俩苹果。

　　“诺，现在的苹果当季，比开学那会儿好吃。”

　　她把两个带着微凉的苹果塞到秋寻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像一片薄冰轻轻滑过皮肤。

　　秋寻还是像以前一样微微皱眉，故意把关东煮的汤汁撒到手指，借着擦汤的名义擦手指，努力让自己心里起不了波澜。

　　可就算夏沫只是一粒微小的石子，扔入大海又怎会没有波澜。

　　何况夏沫还是一颗陨石。

　　二人在凤姨的奶茶店相遇时，秋寻就有一种感觉，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像久别重逢的恋人。

　　那时秋寻只觉得心脏突然加速，毫无章法，控制不了。

　　直到开学两个星期过去后，她才终于看清自己的想法。

　　秋寻当时拿不准，去玥影酒吧喝了个通宵，马玥知道后眼睛先是惊喜，随即立刻变为担忧：“我靠，你没表白吧？”

　　“我表白干嘛？”

　　“还好秋寻，我刚刚差点被你吓死知道吗？”

　　“你不也是，吓个屁啊。”

　　“妈的，你他妈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你初中被人造谣孤立忘了？那次是造谣，这次直接变成真的了啊。”

　　直到苹果酸甜的汁水占满秋寻的心脏，她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嗯，是比之前好吃。”

　　晚上，夏沫目送着秋寻进了家才走。

　　第二天一早，秋寻揉揉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一一回复。

　　夏天：我今天给你看双马尾。

　　Gulu gulu：上次丸子头也挺好看的，不过我觉得低马尾最帅［爱心］

　　夏天：好。

　　今天秋寻又没拿手机。

　　马玥说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还真不是没原因。

　　昨晚秋寻喝到凌晨两点，吐了两回。第二天顶着宿醉去上课，在教室后门撞见夏沫正帮人捡掉落的书。她蹲在地上，马尾垂下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也不是双马尾……

　　秋寻撇撇嘴，从后门溜进去，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课间，秋寻正趴在桌上补觉。

　　因为昨晚宿醉，现在她困得要死，只想一觉睡到放学。

　　有人拿笔戳她手臂。

　　秋寻没动。

　　又戳了一下。

　　秋寻从始至终像个标本一样不动。

　　第三次戳过来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正准备发火，却撞上旁边夏沫微笑的眼神。

　　秋寻坐在旁边，头发毛炸炸的，表情愤怒地看着夏沫。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层很浅的光。

　　“干嘛啊？”秋寻的起床气消下去一半，声音还带着困意。

　　“双马尾，给你看。”

　　夏沫的声音淡淡的，但秋寻听得出来，这种淡淡的底色里藏着什么。

　　她们坐同桌两个多月了，秋寻已经能分清夏沫的语气有几种，对别人的那种是真的疏离，对自己的那种是表面平静，底下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动。

　　就像现在。

　　“好啊好啊。”秋寻又揉了揉眼睛。

　　夏沫微微勾唇，没说话，把手伸进课桌抽屉里。

　　秋寻盯着她的动作，有点好奇，心说：拿个发绳还磨磨蹭蹭的。

　　然后她看见夏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有一只，蟑螂。

　　棕红色的两根长长的触须四处摇摆，它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

　　秋寻盯着那个盒子，大脑空白了三秒，眨巴眨巴眼睛。

　　夏沫像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把盒子放在两人课桌中间，表情还是淡淡的，像在递一张草稿纸：“你看。”

　　秋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旁边有人路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过去了。没人注意到这个透明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当回事，毕竟两个女生看个虫子也没什么。

　　但这不是普通虫子，

　　这是他妈是蟑螂。

　　“你……带蟑螂来学校？”秋寻终于找回声音，压低了嗓子问道，心中被这一出搞的莫名其妙的。

　　夏沫点点头。

　　“Ber？为什么？”

　　“你说想看双马尾。”

　　秋寻愣了一下，想起早上那两条消息，气笑了：“……”

　　她当时刚睡醒，迷迷糊糊回的消息。回完就忘了。现在想起来，“低马尾最帅”后面还跟着个爱心，是她发的。

　　她的爱心，

　　给蟑螂配的爱心。

　　秋寻低头再看那只蟑螂。两根触须，长长的，弯弯的，垂下来。

　　“那双马尾呢？？”

　　“这儿啊，广东双马尾。”

　　秋寻有一次被气笑了，也有无语的成分：“行行行，那下次你再带只大蜘蛛，相当于给我看丸子头了。”

　　夏沫嘴角弯了一下，说：“好。”

　　很轻，很快，但秋寻看见了，那种得逞的笑，藏在高冷的表情下面，像冰面下突然冒出一个气泡。

　　“你他妈的。”

　　秋寻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自己又笑了：“夏沫你有病吧？”

　　“嗯。”夏沫应得很坦然。

　　秋寻盯着她看了半天，笑得肩膀抖。笑完又低头看那只蟑螂，它还是趴着不动，触须微微颤了颤。

　　“活的？”

　　“嗯。”

　　“你养的？”

　　“？”

　　“那怎么来的？”

　　“上学路上抓的。”

　　秋寻又笑了。这次笑得趴在桌上，额头抵着课桌边缘，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夏沫坐在旁边看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

　　笑够了，秋寻抬起头，抹了抹眼角：“你真行。”

　　夏沫没说话，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又干嘛？”

　　“让你看。”

　　“我看了啊。”

　　“看够没？”

　　秋寻又低头看了一眼。蟑螂依然趴着，姿态安详，两根触须垂下来，确实像双马尾。

　　“看够了。”她说：“有点恶心。”

　　夏沫把盒子收回去，放回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放什么珍贵的东西，接着点点头，附和道：“对。”

　　“那如果我说不想看了，你就不给我看了？”

　　夏沫想了想，点点头，轻轻地笑。

　　“那明知我记性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带？”

　　夏沫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万一你想看呢。”

　　秋寻愣了一下。

　　“万一你想看，”夏沫把话说完，声音还是淡淡的，“我就有。”

　　秋寻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理书上，夏沫放在抽屉边沿的手指动了动，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透着粉色。

　　秋寻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秋寻听了几句，走神了。她侧过头看夏沫，少女正在记笔记，侧脸被阳光照得柔和，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这人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整个高二年级里有人说她高冷，有人说她装，有人说她家里有钱所以傲慢。秋寻听过很多版本，从来没信过。

　　因为夏沫对她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事实就是这样，但也有可能是给喜欢对象打上多层滤镜

　　秋寻突然联想起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夏沫是泡沫，泡沫没了就是夏天，夏天正好是秋寻起的备注。

　　现在秋寻又想起另一个昵称：Gulu gulu。

　　那是她自己的网名。夏沫问过为什么叫这个，她说“因为我喜欢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沫当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泡泡的声音也是咕噜咕噜。”

　　所以她们一个是夏天，一个是泡泡的声音。

　　秋寻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秋寻。”

　　讲台上老师叫她。

　　秋寻猛地站起来：“到。”

　　“这道题答案是什么？”

　　秋寻低头看黑板，一道基础题，她一个字没听，但东拼西凑弄了个正确答案。

　　老师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让她坐下：“有些同学注意专心听课。”

　　秋寻坐下去，夏沫侧头去看。少女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但耳根有点红。

　　接着夏沫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吃悠哈吗？”

　　秋寻没理她，洋装着记笔记。

　　但耳根更红了。

　　下午放学，秋寻收拾书包准备去顶楼，夏沫却在旁边慢慢收拾，要等自己。

　　秋寻有点着急，最近烟瘾犯了，要找个地方解解馋。

　　“去凤姨那儿吗？”夏沫问。

　　秋寻点点头：“行，你先去，我一会就来，不用等我。”

　　夏沫余光扫到秋寻口袋里露出的半包红色，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打火机，晃了晃，发出邀请：“一起？”

　　“好。”

　　凤姨虽然住院，但奶茶店还是老样子，现在是她徒弟在管。

　　秋寻点了杯苹果汽水，夏沫点了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有人来来往往，店里放着慢悠悠的歌。

　　秋寻喝了一口汽水，忽然想起什么：“那蟑螂呢？”

　　“在抽屉里。”

　　“你不带回去？”

　　“……送给某个有缘人吧。”

　　“和谁有缘啊，你还是蟑螂？”

　　“用问？蟑螂。”

　　秋寻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今天给我看它的时候，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秋寻看着她，“所以我才觉得……”很有趣。

　　她没说下去。

　　夏沫也没问。她低头喝奶茶，喝得很慢，像在等秋寻把话说完。

　　秋寻想了半天，也憋不出，最后说：“就觉得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秋寻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平时对别人都一张面摊脸，对我却……又是送吃的，又是纵容我抽烟，又是开玩笑。”

　　夏沫抬起头看她。

　　那一眼，眼里的翠绿格外显眼，但秋寻只看到了感情，里面是别的东西。

　　“因为是你。”夏沫说。

　　声音很轻，像是蚊子的叫声。

　　这句话在夏沫心里想过多少次，终于说出来了。

　　秋寻愣住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暗，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店里换了首歌，英文的，秋寻不知道在唱什么。

　　夏沫歪歪脑袋，低下头，继续喝奶茶，没有重复。

　　秋寻听见了。

　　因为是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苹果汽水，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她伸手去擦，水珠凉丝丝的，轻轻滑过皮肤。

　　“夏沫。”

　　“嗯？”

　　“下次别带蟑螂了。”

　　夏沫抬起头看她：“觉得恶心？”

　　“不，你给我扎真的双马尾看。”秋寻说。

　　夏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这次的笑不是刚刚得逞后的笑，而是另一种更轻，更软，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流动的水。

　　“好。”她说。

　　那天晚上秋寻回家，收到夏沫发来的消息。

　　夏天：你明天想看什么？双马尾？

　　秋寻盯着屏幕，想了半天。

　　Gulu gulu：你还有什么？

　　夏天：你想要什么？

　　秋寻又想了半天，打字：不知道。

　　夏天：那我随便带。

　　Gulu gulu：行哦。

　　夏天：明天见，晚安。

　　Gulu gulu：明天见。晚安。

　　秋寻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是周二。

　　明天又能遇到新的闯关。

　　明天不知道夏沫会不会扎低双马尾。

　　明天，一个让人充满期待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