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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黑暗 “不管多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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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夕阳淋湿了梧桐叶,秋寻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准备去画板报。
秋寻这个文艺委员画的通常都有个必不可少的元素:悠哈小人。
圆圆的脑袋,睁得大大的眼睛,她每次画下时,几乎没有感情的心里就是一颗抹茶悠哈奶糖,甜死了。
甜得没心没肺。
后来这个小人就成为了秋寻的印章,每次完成的画作,她不留名字,只会落一个章。
今天却破天荒的没画。
等秋寻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笔,已经8点,最近白昼越来越短,现在已然黑了天,但好在楼道里还有声控灯,秋寻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
她收拾好粉笔,又擦了一遍讲台,背起书包出了教室,关上门,秋寻已经和夏沫约好在课间十分钟碰面。
6班离楼梯很远,秋寻踩在地板上,运动鞋发出“嗒嗒”的声响,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格外刺耳。秋寻刚走到一半,整个空间突然断电,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住少女,让她喘不上气。
她的书包掉落在地上,校服布料被苍白手指掐出几道深深的痕。秋寻一下就瘫倒在地上,胸口,肋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的吸气带着尖锐又钝的刺痛。
秋寻试着咳嗽两声,声音颤颤巍巍,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掉,只剩空荡荡的回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拍打她的后背。腿也开始发软,膝盖像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无力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下去,臀部重重磕在台阶上,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却像没知觉一样,把下巴深深埋进手掌心。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好黑……没人…没人……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浸透了校服的衣领,贴在皮肤上,被风吹的又凉又黏。秋寻忍不住胡思乱想,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止不住那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
秋寻用仅存的勇气,翻出夏沫的手机,打开微信想给秦渊发消息,可她忘了,这不是自己的,是夏沫的,夏沫没有秦渊的微信。
她点开班群,发送了一条8秒的语音。
“谁来救救我?!我……我好害怕,我在…在学校…好黑……”
像石沉大海,像捂住口鼻的呼喊。
手机灯光一点一点暗淡,直到黑屏。
秋寻的手指还停在开机键上,手指冰凉梆硬。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束缚的雄鹰一样在胸腔里乱撞,每一下都震得发疼。
她的手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到地面上粗糙的水泥,还有几粒细小的沙砾。秋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她耳边的声音开始被无限放大:风吹过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楼道里水管的水流声,是粗重的喘息,贴着她的耳膜响,喊着:“你他妈该死!”;自己的心跳,像在冲破着什么,“咚咚”地撞着肋骨。
秋寻想一头撞死。
突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发疯似的打开联系人,拨通了夏利珩的电话。
“喂……喂?”
“?他妈的又是你,搞什么?”
“叔…能让夏沫回校吗?有急事。”
“不行。”夏利珩不带丝毫悲悯。
“求您了……求求了,这么多有急事……”秋寻没想到第一次求人是求这样一个人渣。
“……她能有什么事?”
“呃……白老师要和她沟通期中考注意事项……”秋寻人已经糊涂了,胡编乱造一堆,夏利珩都听笑了。
“呵,不行怎么办呢?”
“真的求您了…求您了,对不起,对不起!”
夏利珩目光亮了亮,半天才回复:“好。”
秋寻手已经不受控制,按不了红色的按钮,手机在恍惚中砸在地上。
她忽然像回光返照,猛地抬起头,眼前却只有一片浓稠的黑,秋寻被蒙住了双眼。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着的冷汗滴进眼眶,苦涩的疼,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感受不到。
秋寻开始大口喘气,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每一口都像吞进了碎玻璃,刮得喉咙生疼。
她好绝望,真的快死了……快死了。
“不能…不……别死,秋寻。”她呢喃着,却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黑洞把她吸进去,喘不了气。
黑暗里,秋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那是一种黏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感,像冷冰冰的蛇,顺着秋寻的脚踝往上爬,缠住她的小腿,越收越紧。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呜咽。秋寻开始撞墙,眼前出现无数金星,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乱撞。
后来渐渐的,她不动了,一动不动,身体却颤栗着。
她睡着了,准确来说是撞晕了。
秋寻在梦里又一次回忆起那个刻在她身上,永恒的伤疤。
那是夏沫离开了一年后发生的事情,她被人拽进了储物间。许峙给她买的乐高城堡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塑料块,成了她当时的世界。
小孩们把她拖进储物间,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堆着旧纸箱和落灰的行李箱。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有霸凌者们愉快的笑闹,和自己的尖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不停拍打门,拍打窗,没人救她。
“别叫了,再叫就把你扔在这里喂老鼠。”一个带头的男孩儿进来,威胁道。
片刻的光很刺眼,但秋寻抓不到。
孩子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脖颈掐断。
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血……旧的伤疤上又有了新的。
不是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
旧的来了,新的也来了。
从那以后,秋寻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只要身处没有光的地方,就会想起那个储物间,想起冰凉的拳头,想起自己身上的血。秋寻必须开着一盏小台灯,才能勉强睡着,不失眠。
秋寻苏醒了,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像被按在水里的人,越拼命挣扎陷得越深。她的手在黑暗中乱挥,却什么都抓不到,只有空荡荡的空气从指缝间溜走。
还是黑的,没有人,她甚至觉得刚才打电话什么的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事实上只过去了5分钟。
后来,秋寻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影子,像扭曲的人影,在黑暗里晃动,朝她逼近。秋寻力竭地后退,却被墙壁抵住,无路可退。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些影子的魔爪,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朝她的脸上抓来。
秋寻头上的伤口感受不到疼痛,所有感官都被恐惧占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些在黑暗里游走的不知名东西。
秋寻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要把她吞噬掉。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像被扔进了冰窖,连打颤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捡起手机,看了眼电量,只剩8%了,很快没电。她的头歪向一边,意识像要飘起来,又被卷入无尽的黑暗漩涡。
又过了许久,一道远处的女声传来:“有人吗?”
秋寻猛的打一寒颤,微弱的声音问:“是……夏沫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秋寻!秋寻?你在……这儿。”随着一声声呼喊,夏沫蹲到秋寻面前,因为没想到停电,没有手电筒:“你在这儿……”
“夏沫!夏沫……夏沫……我他妈怕死了,你怎么现在才到,妈的…妈的。”秋寻的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和后怕。
夏沫伸手去抱,指尖碰到了秋寻的校服袖子后,将人一把搂住,她知道秋寻不喜欢被人触碰,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为……我以为我又要困在里面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像八岁那年一样,没人来救我……”
夏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搀扶着秋寻一步步下楼梯。
“没事了,没事了啊,有人救你,我救你,你不会没人救了……”
夏沫不厌其烦地安慰着,直到秋寻恢复正常。
她先带着秋寻去医院处理了下伤口,还好只是擦伤,没伤到骨头。
“夏沫,没事啦,咱去便利店吃夜宵去?”
“好。”
课间十分钟是24小时营业,关东煮的香味浓郁,秋寻要了俩福袋,三个海带结,一个白萝卜……结账时还想哪香烟,被夏沫劝退了。
“你受着伤。”
“关吸烟什么事?”
“……那你给我悠哈。”
“……”
最终秋寻的酒,烟等不健康的东西全没买,只买了一盒关东煮和果汁。
“你能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吗?”夏沫皱着眉问。
“没啥,就我有幽闭恐惧症”夏沫看着秋寻装作平常的脸色,道。
“为什么会有?”
“……我8岁那年,被人关在储物间里过,”秋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老鼠在墙角爬。我以为我会烂在那里,烂成一滩泥。”
“你知道吗夏沫?刚才在楼道里,我以为我要死了,哈哈哈。”秋寻笑的并不刻意,很真实。
夏沫的手轻轻握住少女的手:“你没有烂在那儿,你出来了,现在没有黑暗了。”
“我怕黑,我怕,怕没人救我。”
“秋寻,我会来救你,不管多黑,不管多晚,我都会找到你,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