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旬》白眼大人

16、批判

　　这几天学校领导来检查，学生没几个带手机，秋寻的手机一直摆在家里的床上，屏幕隔一会儿就亮起来，是夏沫发的信息。

　　夏利珩早就和学校打点好，平时有特殊情况就要让夏沫请假外出，手机必不可少，所以最近秋寻都用她手机通讯。

　　11月初就要期中考，白悸雅中午把秋寻叫到办公室，让她晚自习下课后把黑板内容换成“迎接期中”。

　　午自习的电影时间也用来复习刷题。大屏幕上还留着昨天放学忘关的《小猪佩奇》海报。秋寻把错题本摊在桌上，笔尖一下一下戳着纸，扭头去看夏沫的座位，没人。

　　今天夏沫被她爸叫出去应酬，没来，只把手机留给秋寻，临走时说：“有事可以打给我爸。”

　　就像秋寻不知道夏沫家的信息，夏沫也不知道秋寻的过往，秋寻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可偏偏夏沫在九年前就知道秋寻所有底细，她的性格，过往……

　　如果夏沫知道了会怎样？

　　秋寻想过很多可能，但像到一半又不敢继续，她怕。

　　怕一个鬼，藏在她家的鬼，心里的鬼，那鬼会把她打得体无完肤，侮辱得彻彻底底。

　　童年的记忆深深附在秋寻身上，不愿让任何人看到。

　　夏沫桌上散开的试卷里，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小梧桐叶。秋寻看到时慢慢皱眉，垂下脑袋，伸手把叶子拽过。

　　梧桐叶脆弱得不成样子，秋寻微微一笑，把它揉碎，扔进垃圾桶。

　　可没时间怀旧，还有更重要的事。

　　一套化学试卷被秋寻做完，圆珠笔笔芯还没收回，懒散地摆在书桌。

　　秋寻也一样，靠在凳子上小憩。

　　待会儿去买英语题，补补。她想。

　　秋寻享受着午间温暖的阳光，嘴角渐渐松动，上扬。

　　但这一切她没有察觉。

　　秋寻趁马忠不在，翻墙去了书店，挑了几本试卷，顺便买了瓶微醺。返校路上，她终于忍不住，拿出夏沫的手机，解锁，拨通了夏利珩的电话。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正忙，请您稍后再拨。”

　　另一边正在应酬的夏利珩烦躁地拿出一看，一串号码，没有备注自然不知道是谁，便挂了。夏利珩一向如此，联系人里全是李总，王总，高总……还有一个突兀的夫人。剩下无关紧要的人只配有一串号码。

　　要不是这是夏沫的手机，秋寻直接想砸了。

　　少女紧紧攥着手机，心里那团火烧出喉咙，让人喘不上气。这几天很奇怪，一点小事秋寻就会像发狂一样发怒，疯颠得像个精神病人，平静不下。

　　秋寻又急切地拨了两次，依旧没有回信，她揉了揉头发，紧锁眉头，不知不觉手中喝了一半的果酒被砸在地上，惊得路人纷纷侧目观瞧，秋寻耳边也只有了吵吵嚷嚷的人声，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焦躁。秋寻甚至想一头撞向旁边的电线杆，让剧烈的疼痛盖过心脏被撕裂的恐慌。

　　玻璃窗后60多岁的书店老板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切，目睹了全过程，她手边泡的茶水冒着热气，平静不起波澜，她像所有人一样皱着眉头，心里批判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

　　像个疯婆子一样，真没素质……

　　她眼里只看见了她丑恶的样子，那女孩把啤酒砸在地上，流了一地，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副邋遢样，路上的行人都绕道而行，离她远远儿的，像是在避开丑陋的蚯蚓。

　　秋寻极力克制住自己，调理好情绪，心里不再着急，抹了把脸，抬起手看眼手表：“他妈的，快上课了。”说罢也不管路人有多么鄙夷诧异，关了手机，眩晕着眼睛就拨开人群往三中跑。

　　窗后的老板已经去招呼别的客人，回首再看，没人了，刚刚一切像没发生过流失在人海。

　　回到教室，夏沫的手机突然震动，秋寻忙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才传来夏利珩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厌恶：“妈的谁啊？”

　　“……夏沫没跟你说吗？我是她同桌，今天先用她的手机。”

　　“哦，我在应酬个重要客户，你耽误我时间怎么赔？”

　　“这个另说，白老师让我问夏沫什么时候回来。”

　　“她？今天都去不了了，我让她去敬酒，那些老东西手脚不干净，她把红酒泼人身上了，妈的，那婊子真是和她妈一个样儿。现在客户不干了，这笔买卖是真他妈废了……”

　　秋寻挑眉低头走路，露出微笑：“干的漂亮。”

　　夏利珩的声线一下拔高，吼道：“妈的你说什么？”

　　还没等秋寻开口，那头传来一声带着冷意的嗤笑，是夏沫的声音：“夏利珩，你他妈再吼一下，我现在就把你签的那份合同撕了。”

　　电话里传出撕扯吼叫声，在秋寻耳边环绕，像几头凶恶的狼。然而夏沫柔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秋寻，我今天绝对回去！一定等我！”

　　“我”字还没说完，电话滴一声挂断，没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