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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缠绕 ...

  •   第二天回校路上,天空下突然下起了小雨,整个杭州都笼罩在雨幕中,隔了玻璃都能听到淅沥沥的雨声,城市湿润起来。

      夏沫早上刚被夏利珩气的半死,早餐也没吃,就出了门。

      可刚走到安康街路口,背上一凉,几滴水密密麻麻地落下,夏沫抬头一看,雨势渐大,远处层云翻卷。

      可刚和家人闹这么一出,也不好回去拿雨伞,夏沫脱下套在校服外的皮夹克,撑在头顶,奔跑着去三中。

      夏沫刚穿过小巷,就看见秋寻正走在前面的斑马线上,背对着夏沫。

      两个少女之间隔了几个行人,秋寻透明的雨伞微微往身后歪去,雨丝歪歪斜斜划过伞面,标志性的黑色书包上挂满银色的吊坠,一甩一甩。

      秋寻走的很快,鞋子踏过的地方,路边溅起了积水,她都轻松避开。时不时偏过头,瞥一眼飞驰而过的汽车,皱一皱眉。

      秋风夹杂着雨水往人脸上拍打,把少女的头发吹得随风飘摆。

      小麦色的秀发和红棕色的长发隔着几米的距离缠绕在一起,像被风揉碎的两条丝线,在雨幕里轻轻打着转。

      夏沫脚下加紧步伐,攥紧了夹克,拨开湿漉漉的刘海,在人群中大声喊:“秋寻!”

      她的声音混合在雨声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传到秋寻耳朵里。

      秋寻一下就听出是夏沫的声音,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向前走一边扭过头:“夏沫,你身上湿成落汤鸡了。”说着眼睛弯了弯,把伞往后者这边偏了偏,让雨滴不再落到她身上。

      夏沫嘴角有了弧度,往秋寻身上靠了靠,躲着雨滴。

      但秋寻不怎么接受这种行为,往左边靠,半个肩膀露在外面,棒球服上面挂满晶莹剔透的雨珠,有点长的发梢也淋湿了。

      今天下午去修头发,秋寻心说。

      “夏沫,你怎么没带伞?”

      夏沫和秋寻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鼻子能闻到她身上的薰衣草洗衣液味,心里的难受消掉一点:“跟我爸吵了一架,出来后才下的雨。”

      秋寻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快点啊,要迟到了。”

      二人眼角又弯了,秋寻脚步很快,夏沫调整了步伐,跟上秋寻。

      到教室口,秋寻又往嘴里含了几颗悠哈,坐到座位上后,想到秦渊的事,问道:“唉,夏沫,秦渊那事有进展没?”

      夏沫虽然已经让她爸去查,但致今都没有结果,也不知道是夏利珩根本没查,还是查不到。

      “不知道,目前只清楚没有目击证人,监控盲区,附近的店铺也都是倒闭的,我爸应该还在查。”

      秋寻挑了挑眉,对夏沫来了个wink,转过头把作业交给杨绵。

      夏沫勾了勾唇,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潮湿的夹克,放到教室后面的挂钩上晾晒。

      早自习预备铃刚响,班长杨绵甩着两个麻花辫,抱着一沓试卷走过来,第一张发给秋寻:“秋秋,昨天考的英语试卷,你这道选择题错的离谱,聂老师说‘等有时间找夏沫讲讲’。”

      秋寻抓过全是红叉叉的试卷,扫一眼,又去看夏沫的试卷。

      ……满分。

      这个对比太强烈,平时不容易生气的秋寻现在都有点恼火,垮了脸,连嘴里的悠哈糖都忘了嚼,不情愿地点头。

      夏沫看了一眼卷纸,忍着笑,把自己的满分试卷收进抽柜。

      二人正说着,教室后门被人打开,秦渊带着一顶帽子晃悠着走进,见老师还没来,慌忙把书包往位置上一扔,走到秋寻这边。

      “夏姐,我的事有头绪吗?”

      夏沫皱着眉摇摇头。

      秦渊挠了挠头,说:“那啥,要不就算了?我也没啥问题。”

      秋寻又往嘴里放颗悠哈,和夏沫异口同声:“怎么能算了?必须查。”只不过秋寻的声音含糊不清。

      秦渊也只好妥协,叮嘱:“那行,有消息记得告诉我。”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过得磨磨蹭蹭,秋寻时不时就在在草稿纸上画悠哈小人,嘴里还不停嘟囔着秦渊那事儿到底从哪查起,夏沫则是边听课边在笔记本上记笔记,偶尔抬起眼敲敲她的草稿纸,让秋寻别分心。

      二人在去食堂打饭时,还拽着马忠吐槽了铃声的问题,软磨硬泡才把《小星星》换掉。

      下午,秋寻这位文艺委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把班报发了,夏沫接过那张五颜六色的A3报纸时,不由惊叹不已,排版舒服,颜色也搭配得当,自己的照片被放在最中间,标题是“高二(6)班迎来新成员:夏沫!帅气逼人!”,夏沫扫了眼占着8、9行的介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回头看见手里捏着班报却趴在桌上睡着的秋寻,闭上了嘴,心里有了答案。

      秋寻左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8点30。

      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沸腾起来,椅子发出的动静和嬉笑声混合到一起,把主任给惊动了,马忠插着腰,板着脸进来时,教室瞬间鸦鹊无声,刚刚的景象像是从没发生过。

      不过这群被训的人里,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秋寻,马忠在人头中一眼看到了熟睡的秋寻,身体有序地起伏着,很安稳,很平静。

      马忠用鼻音“哼”了一声,撇撇嘴,出了6班教室,人中处的小胡子被带着一动一动的。

      夏沫轻轻揪了揪旁边同桌的棒球服面料,声音放得很轻:“阿云,醒醒,放学了。” 秋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警戒地看了眼夏沫白净的手,刘海被压得乱糟糟的,见夏沫没有多余的举动,杏眼弯弯的,带起了深深的泪窝:“夏沫,下次别碰我,喊我起来就好啦。”

      夏沫眨眨眼,揉着眼睛看向秋寻背后的窗外,已经快10月,国庆将至,窗外梧桐树染上了深咖,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落在楼下的自行车棚顶。

      “收拾东西吧,再不走门卫关门了。”夏沫拉了拉松掉的发圈,翠绿的眼眸盯着面前少女灰褐色的眼。

      傍晚西边的余光洒在教室里,摆在桌子上的文具被拉出很长的影子,秋寻看见夏沫的头发照成了红棕色。

      秋寻灰色的眼里多了红棕,夏沫绿色的眼里多了栗棕。

      二人出校门后,先去课间十分钟买了6瓶微醺,付钱时,秋寻拍拍微醺的金属瓶身,道:“唉,夏沫,知道我能喝多少嘛?”

      “多少?”夏沫正往嘴里放薯片。

      “哈哈,最多8瓶。”

      夏沫明显吃了一惊,慢慢把青柠味的薯片吃完后,把皱皱巴巴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啧,你咋跟我奶奶一样呢?唠唠叨叨。”

      夏沫回忆片刻,道:“以前有个女孩,我得学她的奶奶的样子保护她,可能落下后遗症了?”

      秋寻手指抖动了一下:“哦……她叫什么名字?”

      夏沫苦笑:“就是不知道。”

      秋寻脑子像断了发条的钟表,无意识地问:“你叫她什么?”

      “夏天。”

      秋寻感觉思绪一片空白,脑子里空洞洞的,只有一颗心脏,强烈地跳动着。但那颗心被一卷胶带束缚住,跳不出,也沉不入。

      “那,她是不是叫你阿云?”

      “你怎么知道?……挺巧合的。吃这家吧。”夏沫见秋寻愣在原地,拉住衣袖,把少女拽进一家南京饭馆里。

      “南京菜,不辣。”

      秋寻的脑子陷入一片混乱,整个身体行尸走肉般的坐到餐桌旁边。

      她恍惚中听到夏沫点了几个菜,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夏沫的声音像隔了层厚玻璃,传过来时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她盯着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水汽在杯壁凝结出细小的水珠,像她儿时没擦干净的泪痕。

      秋寻的手指伸了出去,把水珠擦掉,她当了一回阿云。

      记忆里,阿云也是这么把自己没擦干的泪抹去。

      心脏仍然被胶带缠着,每跳一下,就勒出一阵钝痛。秋寻想起九岁的夏天,巷口墙角,长发的女孩冲着她傻笑,喊她“夏天”。

      那时的风都是甜的,秋寻被打出的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黏糊糊的,阿云就会帮她细心的擦掉。“阿云”不是夏沫随口编的名字,是刻在夏沫骨血里的旧人。

      秋寻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露出细碎的光,光里露出夏沫焦急的脸庞。但秋寻没哭,只是觉得喉咙发紧,像塞了团浸过水的棉花。

      是你……一直是你。

      生命就像旋转木马,转啊转,又转回了原点,回到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景象。

      夏末时,我们初遇;秋旬时,我们分离;九年后的秋旬,我们又再次相遇,但都以为是初识。天上的云朵更替了无数次,而我的那片天空,那朵唯一不会飘走的云——阿云,兜兜转转,又驻足在了我的天空。

      秋寻的心乱的很平静,像一团麻线,紧紧缠绕在一起,却又很有秩序。

      服务员端来鸭血粉丝汤,两碗,一碗加辣,一碗免辣。

      夏沫把没有辣椒的那碗推到秋寻面前:“趁热吃。”

      秋寻扒拉起粉丝,嫩滑的口感在她看来格外恶心,在一块鸭血滑进秋寻喉咙时,喉头猛地一缩,她“哇”地一声把鸭血吐在碟子里,酸水混着没吞咽的粉丝涌上来,烫得喉咙发疼。

      秋寻慌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嘴,指节用力到发白。夏沫皱着眉,忙递过茶水,秋寻接过时,杯壁上残留的温度,像多年前阿云在巷口为她擦血时的温度。

      水汽漫上她的眼眶,秋寻没感觉到任何酸楚,却偏过头,不想让夏沫看见。

      “是不合胃口吗?待会儿尝尝桂花糕?”夏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颤抖的心。

      秋寻摇摇头,把脸埋进泛白的手心。胃里还在翻涌,心却比胃里更空荡。她想起九岁那年,也是两碗鸭血粉丝汤,自己的免辣,阿云的加辣。当时阿云把自己碗里的鸭肝全都夹给她,说:“多吃点,补补血。”

      那时候汤是暖的,现在却只剩下冰冷滑腻的恶心。有些味道,秋寻没有忘,而是藏在记忆最深处,被胶带包裹,却一碰就碎。

      夏沫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猫。秋寻的肩膀微微抖着,眼泪终于砸在校服裤上,散发出深色的水印。

      “我先走了,谢谢,抱歉。”秋寻情况好了一点后,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推开店门,落荒而逃,留夏沫一人在原地。

      九年前,是夏沫离她而去。现在,是秋寻离她而去。

      但,夏天找到阿云了,阿云的夏天……云朵是永远不会飘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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