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漩涡 ...
-
秋寻走进电梯，里面没有人，只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环绕。
秋寻6岁那年被人关到狭小的衣柜里整整一天一夜，导致她有幽闭恐惧症。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随着尖锐的高音“咯吱”一声，门外的世界看不到了。
已经很晚，电梯内的感应灯非常昏暗，秋寻感到血液在倒流，手快速伸出去，按到圆溜溜的按钮，18楼。
金属材质的墙壁反照出少女的映像，歪歪扭扭，分散出很多个，秋寻感觉有很多个自己在看自己。
眼神凶狠，肮脏。
秋寻心里发毛，往后退，靠在墙角。
心脏像是要沉入深渊，也像是要跳出喉咙。
她的心跳声在电梯里，变成了有人在靠近她的脚步声。
秋寻听到那人靠得越来越近，猛然回首，眼睛瞪的很大。
没人，空荡荡的。
要说有人，也只有少女扭曲的映像像看食物的眼神，盯住秋寻。
秋寻想着怎么还没到，去看楼层数字，5楼…6楼……7楼……随着显示的变化，头越来越向后仰。
18楼，到了。
电梯摇晃后“咚”地一声停下来。秋寻差点失去平衡，扶住冰凉的墙壁，终于看到门缝开始变大，暖光照进来，她连忙跑出这对她而言的深渊。
回到家后，秋寻先洗了个澡，就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由于明天就月考，她也不敢写太晚，11点，就合上书本，躺到床上，留了一盏台灯，就进入梦乡。
最近，夏沫父母在家里吵得她不安生，夏沫回家时本想问秋寻能不能去她家住一段时间，但想到明日还要月考，就不打扰她了，去酒店定了一晚上。
“勾斗我的情……阿云。”梦里，秋寻看见9年前那个小女孩对她说话。
突然，那个女孩消散了，碎片变成初遇时的夏沫，对她说：“不要忘了我……”接着又说了很多很多话后，夏沫也消失了，剩下一个漩涡，把梦中的秋寻卷入。
卷进去之后，秋寻走在安康街的小巷，看到儿时的自己被霸凌，她在梦里及时冲上去解围，发现说的话和那个小女孩对自己说的话一模一样。
在梦里，秋寻变成了夏沫，才发现当时自己多么脆弱，不堪一击。
“你奶奶也不爱你！”
秋寻在梦里听到这句话时，惊醒了，一模枕头，已经被汗水浸湿。
一看时钟，4点过6分。
“……又是那么早。”秋寻抱怨一声，把已经有点长的头发扎了个马尾，穿几件外套，出了门。
到了考场，等了一会儿后，开始考试。
这次的座位分布很合夏沫的意，她就坐在秋寻的后排。
考试前，秋寻还送了夏沫一条悠哈，草莓味。
这是秋寻唯一一次送草莓味的。
秋寻一向做题很快，但没想到夏沫更快，比她早了10分钟。
秋寻捏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烫，在卷面上写完了字。
交卷后，秋寻的余光看见夏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正午阳光洒在走廊里，夏沫站在栏杆前，风把她的长发吹到脸上，次辣辣的疼。
她手里捏着悠哈。
秋寻的脚步，不知不觉也跟上了夏沫。
夏沫见她过来，对秋寻晃了晃手中的悠哈糖。
“阿云，草莓味太甜了，不过，谢谢。”
秋寻尴尬的笑了笑，走到夏沫身边：“不爱吃？那还给我。”
夏沫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配合：“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秋寻听完，有点发热，可明明今天天气只有9度。
少女转过头去，看向下面的操场，想遮掩自己的脸红。
但夏沫的绿眼睛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上扬，撕开悠哈，拿出来一颗：“阿云，草莓味虽然甜，但我爱吃。你尝尝？”
秋寻心跳漏了一拍，含糊道：“呃，不用……你吃吧，我不爱吃草莓。”
可，话一出口，秋寻就后悔了，毕竟糖是她送的。
没想到夏沫低低笑了几声：“那我替你尝。”
爽秋的风掠过少女衣角，把校服一角吹的轻轻扬起，夏沫正好低头去拆包装，瞥见秋寻的腰。
不纤细，也不白净，有一条马甲线，甚至能看见一点伤疤，但，夏沫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身体。
秋寻压制好脸红，转过头仰脸去看同桌，平时冷淡的夏沫脸上竟然多了绯红。
但这些秋寻并不想关注。
她抬头看夏沫的眼眸，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现实中的绿野仙踪-。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夏天被照得闪闪发光，她是那么耀眼，进入了她的视线。
突然，夏沫看见秋寻头发上有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片，便把手抬起来，想把那片叶子摘掉。
可秋寻看见夏沫抬起的手，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猛地把手抬起来，挡住自己的头：“对不起！不要打我！”
夏沫愣住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自心底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一直到喉咙，却卡在喉间，无法言说。
“不是。有叶子，我帮你摘掉？”
“啊……不用，我自己来。谢谢，抱歉。”
“你道歉干什么？”夏沫凝视着她，感到那股感受刺入肌肤，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秋寻很敏感，以为夏沫有点不满，立刻解释道：“呃，夏沫不好意思啊，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
夏沫也很明显感觉到秋寻理解错：“不是，我是想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这个话题不欢而散，一天下来，秋寻也只是跟她说过几句话而已。
放学后，夏末怕和邱寻一起回家尴尬，在学校天台等了会儿，目送着秋寻出校门，才下了楼梯。
拨云见日，云散了，天空露出来。
夏沫往嘴里含了颗悠哈，草莓味……确实甜腻。
但好吃。
周一上午的铃声还没响，秋寻走在走廊里，看见，成绩榜旁边聚满了人，议论纷纷。
“我靠，这次第一不是秋寻！是那个转校生夏沫！”
“照秋寻的脾气，放学后不得打一顿夏沫！”
郝鑫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喂，秋姐，没你们想的小气！”
“卧槽！你天天抹黑秋寻，现在装什么好心？”
秋寻苦笑，可惜啊，友谊就像气球，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可是，秋寻，忘了一个点，是她先拿刀捅的气球。
原本，郝鑫出生于长满雏菊的春天，眼里也生长出艳春，可被她一刀一刀的捅，让那个把友谊看作天的男孩，埋葬于凄秋。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秋寻走进教室，夏沫又比她早到。
“早啊，阿云。”
“哈哈哈哈哈，小看你啦，真考过我了，我懒得看成绩，你看了吗？多少分？”秋寻苦笑一声，把书包放到座位上。
“看了，你733，我734。”
“……一分，行，认栽！给你买悠哈。”
“好，放学去不去图书馆？”
“行，刷题去。”
中午吃完饭，秋寻又拿了两个苹果，其中一个给了夏沫，并告诉她，不用跟自己去便利店。
夏沫有点失望，但表面没有什么，答应下来。
秋寻又翻了墙，走到街上，这次也没有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说实话，秋寻有点烦。以前榜单上，秋寻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是年级第一，这次听到别人说自己是第二，还说那个转校生厉害，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
上完课，白悸雅还把自己叫去了办公室，问：“夏沫转来后，你会不会有压力？”
当时秋寻心里暗骂了一句，却说：“怎么可能呢？白姐，他就算真压过去了，那我也替她开心。”
现在看，秋寻自己都觉得当时回复的一点真实性都没有。
她听别人说夏沫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所以知道自己除了学习，什么都比过这个同桌，月考前几天还刷了几本题，还是被她盖了过去。
绝望吗？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别人轻松超越。
可，这就是强者竞争的游戏，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在意我的成绩，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无法接受我的失败，可我要忍……要忍。”秋寻喃喃自语。
买完，秋寻攥着那条海盐悠哈糖，心不在焉地走进了教室。
塑料包装在她手掌里被捏出几道皱纹，鞋踩到地上的落叶，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真烦，秋寻现在有种想把自己捅死的心。
真烦。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照在书桌上，夏沫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蒙住了脸，却露出了白净的脖颈，秋寻想到自己脖子上隐隐约约的伤痕，更烦。
秋寻出于报复心理，敲了敲桌子，示意夏沫让她进去。
后者迷迷糊糊抬起头，睫毛上沾着一点雾珠，原本温润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回来了？我让你。”
秋寻没说话，坐到座位上，从口袋里拿出悠哈，重重拍在书桌上：“诺，海盐的。”
夏沫，嘴角微微弯起，目光从悠哈糖上转移到秋寻的眼睛，沉闷的笑了一声：“阿云，你还欠我一条。”
秋寻本想刷题，听到这话，顿了顿问：“不欠了啊？”
“那天傍晚，我看见你在家里阳台上抽烟。”
“……没有。”
“阿云，吸烟有害健康，还在家里抽，不要命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家里的鬼考虑一下吧。”
夏沫这种调侃的语气，让秋寻有些烦躁，想都没想，便破口而出：“夏沫，管好你自己，那天你莫名其妙出现在安康街的小巷里就很奇怪，我都没多问，你蹬鼻子上脸？”
没想到夏沫不但不生气，还往嘴里丢了颗悠哈：“挺好吃的。”
这让秋寻生气都没办法。
这一天，秋寻一句话都没跟人说，埋头在座位上学习。
傍晚，下课铃一响，夏沫就拉着同桌去图书馆刷题，好像生怕秋寻跑似的。
夏沫拉着秋寻的袖口，又一次注意到左手上的手表，秋寻好像一次都没有摘过。
秋寻也注意到，拽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那道疤，心里的怨气自觉的消散了不少。
到图书馆，有一个靠窗的位置，二人把书包放到座位上，拿出几套试卷，开始奋笔疾书。
一直到7点半，秋寻看了眼表，才发现已经那么晚，她想起上次那么晚回家的代价，而且，天空也蒙上了粉红的晚霞，用笔戳了戳身边人：“唉，那么晚了，回家？”
“好。”
走出校门，安康街的路灯亮起来，把少女的脸庞勾勒的十分清晰。
突然，夏沫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悠哈，递给秋寻：“给，你不欠我了。”
“……应该是我还给你。”
“违规一次，没事吧？”
“有利于我的，当然没事喽。”
“那如果是有利于我呢？”
“……也没事。”
顿了顿，夏沫拉了拉松掉的发绳：“阿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吗？”
秋寻点了点头。
“我来找你……我被我父母赶出家了，想到你家住一宿。”
“……那我的反应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怎么会失望呢？毕竟你是为我好，你家里有鬼。”
“骗你的，真信？”
“当然。你说的，我都信。”
“可是我说我死了，你没信。”
“我怎么会信……”伤害你的话。
“那你今晚回家，还是到我……家住？”
“回家吧，不打扰你和你的鬼。”
“好。”
怎么可能没有鬼？有很多。
有父母，奶奶，还有……秋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