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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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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秋寻心情不错,玫瑰味的微醺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子,晕晕乎乎。
嗓子里暖呼呼的,却有点冷。
在这无尽愁绪的深秋,她不禁思索起夏沫这个同桌。
夏沫,若非要找个事物来形容她,秋寻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常吃的悠哈。
悠哈糖,很硬,要含在嘴里很久才会融化。
但又很甜,浓郁的甜在舌尖绽放,甜蜜得让人陶醉。
那她是什么味的呢?
无疑是海盐味儿的。
夏沫,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不随波逐流。
海盐味的夏天,前调是清爽的香柠檬、柑橘,共同营造了阳光炽热的海岸,燥热的空气令人只想一头扎进海里纳凉。中调的海盐、海藻便是捕捉了海水的咸涩气息。最后以雪松、麝香收尾,是畅游后的舒爽、酣畅,褪去浮躁,平静的感受惬意的海风。
她像一只远郊的鸟,旷野的夏意在她眼底绵延,透过绿色的瞳依稀可见尽头云的坠落。靠着蓝色路牌去仰望指向标箭头朝向的那一小块油画幕布般的天空。
秋寻看来,她无忧无虑。她的举手投足与夏日的呼吸息息相关。
她向往自由,而自由也同样向往她。
秋寻羡慕夏沫。
每次靠近夏沫,她都带着海水的味道。
盛夏,海盐味的气泡水咕嘟个不停,像少女无处安放的心脏。
盛夏,黄昏是青绿色,洒下道道光影。
微醺的气息如同朗月照松山,清风拂云雾。
那一刹那的心动构成整个生命的喜悦,就像夏天的落叶永不落幕。
与此同时,夏沫在街上散步,夕阳余晖残卷,她摸到口袋里有三颗圆硬的东西,拿出一看,是海盐味的悠哈。
秋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看她起落,像看一朵花的开谢,有时开得热烈,有时谢得落寞;看她悲喜,像看一场阴晴不定的天气,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后一刻就乌云密布。
有时,像夏日的骄阳。有时,像秋日的落叶。
但骄阳是带血的,落叶是不会凋零的。
第二天回校,秋寻一到教室,就被同学的起哄声吵得咧嘴。
但在吵闹人群中,秋寻一眼就看见了冷静写题的夏沫。
“同桌!发生啥事了?……”
秋寻话没说完,蒋屿就跑来,一脸八卦的笑容。
“秋姐,夏姐,听说没,秦渊住院时绵羊去探望,突然他就醒了!还没事!”
秋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停!说重点。”
蒋屿嘿嘿坏笑:“然后!秦渊就表白了!”
夏沫本来还在做题,听到这,也转头看了眼秋寻。
秋寻一脸姨母笑,问道:“啊啊啊,他成功没?”
“唉,可惜人杨绵不喜欢他,你猜绵羊说啥?”
“靠!别卖关子啊!”
“得嘞!绵羊说‘对不起我是同。’哈哈哈哈,我靠,我要笑死在医院门口了,今天秦渊还敢来上学算他爷们!”
夏沫明显也被震惊到了,问秋寻:“她真是?”
秋寻笑得前仰后合:“不是?怎么可能啊,明显是委婉的拒绝嘛!”
夏沫表面上同意,心说:呃……我昨天还看见她和你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发小亲嘴,不是同是什么?
想到这,她压低声音,凑到秋寻耳边,问道:“阿云,你那个发小马玥是同性恋吗?”
秋寻往左边躲了躲,让夏沫温热的气息不拍打在自己燃烧的耳朵上,语无伦次答道:“是……是的,那个,我知道。我知道。”
夏沫没有注意自己同桌的回复,只看见少女通红的耳朵尖。
好可爱。软乎乎的。
当夏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脑袋“嗡!”得一下爆炸!
夏沫心里暗骂一句,眼睛还是情不自禁的瞥同桌的脸。
她自己都没发现,翠绿色的眼睛里五彩斑斓,最多的,是满目的青山,落叶,粉红,百合,仲夏,槐花,桂花,旷野,咖啡。但,从此刻开始,夏沫眼里多了一个事物:淡然的秋。
秦渊到教室后,以蒋屿为代表的同学们一窝蜂涌上去,吵个不停。
“我草!你牛啊,不过别伤心,总是要经历的。”
“秦渊,你真表白了?真勇!”
“……”秦渊低着头,尴尬得不行,敷衍几句,便回到了座位上,全程都不敢看杨绵。
让秋寻疑惑的是,平常和秦渊最要好的郝鑫竟然没有凑上去,在一旁平静的看 着,脸色很黑。
秋寻拿出一个熟透的苹果,啃起来。
酸涩的汁水在嘴里奔跑,像是下了大雨。
夏沫补完作业,抬头休息,见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这几日杭州天气总是很反常,看不见天,夏沫总有种淡淡的熟悉。
和夏天在一起的那半年,天空总是灰蒙蒙,几乎没有过晴天,夏沫却觉得很快乐。
可这几日,天空跟那半年差不多,却让人想死。
秋寻说的很对,想杀人。
但在灰色的底色里,有一片空白,填不上,去不了。
夏沫一直以为那片空白是五彩缤纷,却在昨天用橡皮擦掉,只剩最初的空白。
夏沫常以为是在离开夏天后,有了空白,又在秋寻出现后,有了五彩。
可现在才发现,秋寻也是空白,却能填补那块空缺。
9天以后,是郝鑫的生日。
郝鑫在班里人气不高,平时也挺冷淡,只有对秦渊话多点儿。
对,还有秋寻,但对她说的话……还不如当个哑巴。
所以生日聚会,只请了5人。
夏沫都是秋寻死皮赖脸才请来的。
说是聚会,也就只是个聚餐,说难听点就是请客吃饭,多个蛋糕而已。
郝鑫生日记得最熟悉的当属秦渊,有几次马玥忘了,秦渊还记得。
9天后,一个周末。秋寻和夏沫一块到了,定在一个包间,菜还不错,一个巨大的蛋糕盒摆在桌子正中间,墙上粘满了饭馆用来应付的祝福牌,写着:
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一看,秦渊和郝鑫早就坐在那等人了,平日里,二人虽不合,但情分还在,秋寻见寿星等着,也有点愧疚,把手机放到一边,说:“鑫子,久等啊。”
哪知郝鑫冷笑一声:“不敢不敢,你秋姐大忙人,能来就不错。”
秋寻竖个中指:“我靠,给脸不要脸?亏我带6瓶微醺。”
“……”不愉快的话题终止,蒋屿一进门就满脸喜色:“郝鑫,生日快乐!礼物我放这儿了啊!”
郝鑫笑着点头,把蛋糕拆开,正好几盘菜端上来,秋寻开了5瓶微醺,当饮料。
寿星点上蜡烛,郝鑫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睛闭的紧紧的,嘴角弯弯勾起一丝弧度。
“喂!寿星,愿望是啥啊?”秦渊见郝鑫开始切蛋糕,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调侃道。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阿渊。”郝鑫说着,切下最大的一块递给秦渊。
马玥笑嘻嘻地拍了张照,点开微信,发给备注是“小羊宝贝”的顶置,配了句:宝宝,你看蛋糕!
秋寻正咬住一颗沾了奶油的草莓,余光扫到马玥得聊天页面,有点不安,道:“大马,又换女朋友啊,小羊?”
马玥一向是风流的,大一的女人,基本上每个月换一次,谈的基本上是甜妹。
“啧,秋二,说啥呢?我改邪归正了!这次是真心的。”
秋寻相信自己好友的人品,祝福道:“百年好合!”
夏沫全程无话,只是吃着蛋糕,边吃还边想:这个蛋糕不错,下次阿云生日也买这家的……说起来,秋寻生日什么时候来着?算了下次再问……这个果酱好吃……阿云怎么只吃了个草莓,就去和马玥说话了?她爱吃草莓耶……
一场聚会在夏沫的思想电影中过去,到晚上8点才结束。
郝鑫结账后,往包房里走,看到秦渊在餐馆露台上发呆,便走到少年身边。
“阿渊,想什么呢?”
秦渊转过头,问:“为什么不让绵羊来?”
郝鑫愣住几秒,又从容应对:“我怕你尴尬。”
“我不会尴尬的。谁告诉你我会尴尬?”
深吸一口气,郝鑫说 :“……我觉得那么久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说罢直直盯住面前少年。
“谁告诉你我会明白?你怎么那么窝囊。”
郝鑫明显有点吃惊,说:“阿渊,你能这么说,证明你已经明白了。”
“是啊,我明白,但我想亲耳听你说。”天空泛着一层柔和的蓝灰色,星星稀疏的闪着光,秦渊头发被风吹的有些缭乱,少年眼眸闪亮,像是不怕任何事物。
他矛盾,青涩,耳尖泛红。轻轻勾住郝鑫的无名指。
“阿渊,我们微醺着说爱。”
“好,爱你。”
秋寻披上风衣,准备和夏沫一块坐车回家,碰巧看到了这一幕,跟在她身后的马玥也看到了。
三人面色一怔,瞬间有释然,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一个秘密,从此埋藏在夜里。
她们不知道以后何人会把这个秘密,挖出来,会不会公之于众或埋在心里,但她们知道,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她们知道,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心之所向。
夜里,弥漫着音乐。
[So if you want me,(所以,如果你欲求我,)]
[Why are you tearing me apart,(为什么要让我经受撕裂之痛。)]
夏沫问秋寻:“阿云,知道唱的什么吗?”
“不知道。”
夏沫嘴角微扬,答道:“玩弄我的心,试探我的意,勾斗我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