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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可他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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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道人一瘸一拐朝着北屋走去,刚上两个台阶,又孩子般吼叫起来,蹦着进了屋。
凌陌愧疚不已,老人若不是前去找他们,也不会伤了只脚,他追上去,说道:“前辈,您让我试试吧。”
无名道人在木床上坐下,将那只石化的脚抱到怀里,离的凌陌远远的:“不用,不用。”
他态度坚决,凌陌心急起来:“前辈,只是试一下,不妨事的。”无名道人皱眉道:“怎么不妨事?疼啊!会疼啊!”
“......”
被不属于自身的灵力侵入,总是会不舒服些,但也不必如此惧怕,凌陌劝道:“不疼的,我轻些。”
“果真?”无名道人半信半疑。
凌陌重重点了点头,无名道人终于肯将石化的脚拿出来,凌陌轻轻抓住,凝结灵力朝脚腕灌入,但甫一接触,无名道人就惨叫起来,他浑身哆嗦,额头瞬间结满了汗珠,显然是承受不住。
“怎会如此?”凌陌立即停手,有些惊慌失措,他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体质。
“哎呦——老夫说了不要治,你偏要,太疼了,你个骗子!”无名道人抱着脚在地上打滚,边嚎边说。
“前辈,对不起前辈,是我之过。”凌陌与澹台未雪上前搀他,他惊弓之鸟般 ,用屁股在地上跳着躲两人:“走开,走开,骗子!两个大骗子!”
两人只好作罢。
澹台未雪道:“前辈,是我们见识少,并非有意伤您,您莫要生我们的气。”
“哼!你们要害死老夫!”无名老人脖子一扭,给两人留下个后脑勺。
“前辈,是我们错了,您原谅我们吧,您看,明日我们给您多做两只鸡赔罪如何?”澹台未雪道。
无名道人神色缓和下来,说道:“若说赔罪,只有鸡怎么够?”
凌陌立即道:“鱼,还有鱼,串起来的。”
无名道人眸色一亮,咽了咽口水,然后说:“算啦,你们也是无心的。”他终于肯让两人将他搀起来。
“多谢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
“回去睡觉吧”
“前辈也早些安歇。”
“记得鸡和鱼的事啊......”
......
两人回了屋躺下,有些惊魂未定,凌陌道:“你说无名前辈本体究竟是什么?”又为何受不得他人半点灵力?
澹台未雪道:“看不出来,他没有霜雪的寒烈,更没有冰晶的凌厉。”
凌陌轻叹口气,翻了个身,澹台未雪也跟着翻过去,将手掌搭在他腰上,如同往日夜晚做的一样,将丝丝缕缕的魔气送入他腹中。
这种时候,不管小东西原本有多闹腾,都会瞬间安静下来,凌陌已经习惯了澹台未雪这样做,没太在意。
澹台未雪道:“待我们找到阵眼,就带前辈一同出去,老虫或许能找到办法医他的脚。”他说着,本能地朝凌陌靠近了些。
凌陌道:“他在这里守了一辈子,不知愿不愿意离开。”他极有可能是被人影响了神智,傻乎乎地守在这里,若真是这样,只怕很难改变深入他心神的想法。
澹台未雪道:“外面好吃的那么多,他定是愿意的。”
凌陌轻笑一声,想起了白寻,他们二人定能玩到一块去,也不知那丫头现下如何了,颜青有没有找到解毒的方法。
......
第二日,天空依旧是药汁般的颜色,结界外沙雨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无名道人拖着那只石脚蹦来蹦去,要给那日下葬的尸体立块无字碑,他说:“不知这人的魂魄有没有被侵占,等沙雨停后,老夫得去找找。”
凌陌将简陋地木牌打入地面,他本想给上面留些字,但不知写什么好,只能任其空着。
这里的坟茔比留仙谷还多,每一个都立着碑,有石头做的,有木头做的,都是空着的。无名道人对每一个坟包都如数家珍,他指着最中间最大的那个坟包说:“那小子来的时候,只剩下半个身子了,还一只念叨着要杀人。”
“还有那边那个,死的时候竟然在笑。”
“这边这个,差点杀死老夫咦!”
“最边上的那个,死的最久,就是他教老夫在这里做结界,教老夫烤鸡肉,建房子,教老夫做石子傀儡,老夫会的一切都是他教的,可老夫不喜欢他,每每想到他,老夫都不开心。”
“他叫老夫在他死后,给他立个碑,可他连名字都没有告知老夫,老夫只能将自己的刻上去。”
凌陌望向无名老人说的墓碑,果然见那上面果然有几个划痕。乱糟糟的一团,根本算不上字。
澹台未雪道:“前辈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是啊。”无名老道点点头,走过去将那块碑擦了擦,转头说道:“你的名字老夫知道,哈哈,澹台未雪,但老夫不会写,也不想写,哈哈哈哈。”他一蹦一跳从山坡下去,三颗石子紧随其后,他对生死没什么概念,仿佛死只是意味着从木屋中搬到这块空地中。
澹台未雪轻笑一声,转头看见凌陌神色极其不好,他指尖紧紧捏着袖口,眼睫颤动,盯着某处。
澹台未雪顺着他目光看去,是方才立好的无字碑,他低头抓住凌陌的手,只是握着,什么都没说,凌陌转过头来,下意识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是热的,活的,不是躺在那里的冷冰冰的尸体,可能已经腐臭发烂,成为一具骸骨,或者只剩下了尘土。
他向来淡漠,此时眸色却有些炽热,炽热中还有着哀伤和别的很复杂的情绪,澹台未雪看得心尖一刺。
“我不会让你死。”凌陌说。
澹台未雪不忍看见那样的目光,道:“本座还未将你娶到手,如何能死?”
他依旧那副三分戏谑,五分不羁的样子,像往常与他玩笑一般,凌陌垂眸,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缓缓松开,道:“如此很好。”说完也转身下了山坡。
他心口堵的厉害,澹台未雪总是如此,将真情都混在假意中,心里话都说成戏言,他努力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事实上,他心中比谁都在意。
澹台未雪固然在意生死,却也没有那般看中,他更在意的是生死会将自己与他分开,在意他会难过,伤神......
凌陌知道的。
他夜间眠浅,每每醒来时,总能感觉到澹台未雪的小动作,有时在轻触他的睫毛,有时在摩挲他的指腹,有时候会轻轻将他怀里带一些,有时候会吻他的额头,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凌陌都知道的......
沙土雨久久不停,甚至黄昏的时候,下的更大了,几人无所事事,无名道人就缠着凌陌给他教别的术法,凌陌求之不得,澹台未雪却不大高兴,但也只好乖乖去河中捞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日,三日,五日,十日......一个月,凌陌将无名道人的本事翻来覆去学了好几遍。他有些坐不住了,澹台未雪毒发越来越频繁,初时偶尔还隔个两三日,最近却每日都会发作,他应付的也越来越艰难。
“前辈,这沙子还要落多久?”凌陌望着结界口问。
无名道人在树上换了个方向打盹:“老夫也不知,上一次下了几十年吧。”
“几十年?”
凌陌惊愕不已,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沙土雨能下几十年,若只是他,千年万年又有何妨,可澹台如何能等得起?师傅他们又如何等得起?
颜青不见他归去,应当会想其它法子弄解药,可澹台就只能困死在这里了。
他必须出去,必须尽快找到阵眼。
凌陌进去屋子,转了一圈出来道:“前辈,劳烦您帮我看着点他。”
“你去哪儿?”无名道人惊坐起身,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白影没入了沙海中,他急的在身后大叫:“不能去啊,不能去啊!”
澹台未雪本在休息,凌陌进来猝不及防给他下了个昏睡咒,他拼尽全力才挣的几分清明,踉踉跄跄赶了出来:“他去了哪里?”
“还能是哪里?”无名道人望着结界入口焦急地一瘸一拐地走。
澹台未雪顿时明了,下意识也要跳进去,无名老道一把拽住他:“你莫要再去添乱了。”
澹台未雪没站稳,被甩到了树上,他实在无可奈何,以他现在的状况,站都站不稳,怎么找人?他一拳砸到树上,摊坐下去,闭上了眼睛。
大约半个时辰后,轰隆一声巨响,惊醒了澹台未雪,硕大的石头砸了进来,摔得四分五裂,澹台未雪看过去,隐约辨别出中间是躺着个人。
澹台未雪瞬间猜到那是什么了,他脑袋轰地一声,奔了过去,确认那就是凌陌的那刻他差点就疯了——他变成了跟他们遇见的石人那般,从头到脚,都成了石头的模样,头发丝都因为石化折了好些。
他浑身发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唤道:“凌陌?”
凌陌整个身子虽然全部石化,好在眼球还能转动,他艰难地动了下眼球。
澹台未雪点了下头,他想握凌陌的手,想叫他别怕,他会想办法,却摸到了一块石头,他关节已经黏在了一起,指节冰冷生硬,干涩粗糙。
澹台未雪的脸抽搐了下。
无名道人跳下了树,单脚蹦过来:“老夫叫你不要去,偏不听!”
凌陌望着澹台未雪,朝下看,澹台未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将人扛回屋中,手掌放在他腹部,给他渡入魔气。
大概半刻钟的功夫,凌陌小腹那愈发明显的凸起就传来暖意,小东西微微动了起来,凌陌也渐渐恢复了活力,他的脉搏开始跳动,面部的灰色褪去,血色涌来,他的眼睫恢复了往日的跳跃,喉结开始滚动……
对此,澹台未雪却异常平静,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从刚才进屋他就是如此了。
“澹台……小东西怎样了?”他刚恢复,一切触觉、感觉都有些迟钝,他感受不到小东西了。
澹台未雪没有回答,仿佛没听到般。
凌陌就自己凝灵力去探,发现小东西只是累了,睡着了,他放下心来。
他身上掉下来一层石头,那是替他抵御沙土雨的流光衣。他能活下来实属不易,护身术法对那邪门的沙土雨没有半点作用,全靠流光衣和小东西。
澹台未雪将他从碎石中抱出来,放在他先前闲暇时做的木床上,冷着个脸,半句话都没有。他自顾自收拾着屋子,进进出出,甚至都不抬眼瞧凌陌。
凌陌□□,手掌抚着小腹,裹在大氅里,目光随着澹台未雪移动,他自知理亏,不该贸然冲动,更知澹台未雪生了很大的气。
可他不知,该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