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沙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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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陌原以为眼前老道是这里霜雪一类的化成的精怪，纵然天生地长，无人教养，但寻常的本能该是有的，他亦是一株昙花而来，因此十分清楚，但老道却连吃东西这样的事都不会。
凌陌看着老道将手上沾上的碎屑不断往嘴里塞，试探问道：“不知前辈本体是什么？”这种问题很是冒犯，对于好不容易修炼有了上灵之体——人形的精怪来说，提及本体是不尊重对方的表现，因为本体往往意味着无知，意味着动物属性，便如他，虽被称作琼华仙君，却鲜少有人知晓他原先是株昙花。
这种想法凌陌并不认同，在他眼中，做花、做叶子、还是做仙君、战神，并无区别，都是在天地大道之中寻一条活路，路走完了，总会散于混沌，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厚此薄彼，三六九等的实在没意思。
可并非所有人的想法都与他一样，他身处其中，不得不遵守这些约定。
他忐忑地等待着无名老道的回答，害怕触怒了他，前功尽弃，可无名老道只是疑惑抬头，说道：“本体是什么？”
凌陌哑言，老道眼中万物直透本质，本体不本体又什么区别，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
澹台未雪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刻痕，那里新添了一道，边缘粗糙不已，道：“前辈何时开始守着这里的？”
无名老道翻着白眼想了会儿，然后说：“很久了，老夫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陌道：“那前辈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是谁要您守在这里的？”
无名老道依旧摇头，有些不耐烦道：“有人告诉老夫的，老夫也不知道是谁，从老夫有意识起，这个念头就在老夫脑子里了。”他在身上擦了擦手，朝凌陌道：“问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要学摆阵的方法吗？老夫现在教你。”
“多谢前辈。”凌陌跟着无名老道进屋，心想他定然遭受过什么，极有可能是被强行困在这里的。
无名老道将三颗石头拿在掌中：“老夫用习惯了，就用它们给你演示罢。”说着便抹去了三颗石子的意识，它们变得与普通石子无异，静静躺在那里。
原来这三颗石子并非活物，只是高级的傀儡。
上古阵法并不难学，只是复杂些，每一步都比如今的多了步借物的步骤，凌陌一通百通，夜幕降临时已经能用这种法子摆些中级的阵。
澹台未雪做好了饭，两碟野菜，一条鱼，一只切好的鸡，还有鱼汤，盛在他下午做的石碗石盆中。
无名老道从来不知道吃的东西还有这么多花样，来不及将三颗石子唤醒就扑上了饭桌。他没有喝过汤，端起来道：“也要用咬的是吧？”
凌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汤已经从他嘴角流了出来，他嘴巴上下开合着：“好像没吃进去。”
凌陌无奈，替他擦了身上的汤，又给他盛了碗，耐心指给他道：“这般流动的，直接吞便是，不动的。”他指着里面的肉末说：“要用咬的。”
无名老道很开心：“老夫明白了。”他学着澹台未雪，夹了筷子野菜，在凌陌面前晃了晃：“这般，是要用咬的！”
凌陌十分赞许地点了点头。
......
这夜的子时，没有半点光辉，天空附着的厚重黄沙不退反增，仿佛即刻就要压下来，凌陌藏身于树上，观察着渐渐苏醒的石兽、石人。
那些东西醒来的瞬间就发现了他们，快速朝他们聚拢过来，凌陌将澹台未雪探出来的脑袋往回推了推，然后腾空而起，按照无名老道教的方式，将灵力瞬间散到方圆百里，尽可能多地与石兽、石人产生联结，然后探查其中是否有阵法的痕迹。
他速度很快，对于围攻过来的石兽、石人能避则避，但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很多石人追上来，他只能拔剑将它们打退，幸好他修为深厚，这城中先前也没有进来什么厉害的角色，应付起来还算容易。他尽量避免打散与自己相像的石人，以防养出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石人。
临近黎明的时候，凌陌差不多将所有的石兽、石人都探查过一遍了，可依旧没有阵眼的线索，夜间不好辨别方向，他担心有所遗漏，想继续寻找，但无名老道突然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他透明的面孔满是惶恐与焦急，拽着凌陌的手腕就扯：“要变天了，要变天了，快回，快回！”
凌陌一剑斩了扑上来的石人，有些不明所以：“前辈,出什么事了？”
无名道人指了指天空：“要变天了！”
凌陌仰头望去，虽然有了些微天光，但与他们来时并无半点不同，依旧是黄沙蔽天。
“快回吧，快回吧！”无名道人催促他，凌陌不敢再停留，任由老道拽着他凌空狂奔。虽然他看不出天色有什么不对，但前辈在这里待了一辈子，这般说定然有一定的道理。
澹台未雪从凌陌怀中爬出来，拽着他的衣领站在颈窝处，望向了天空，按说此时该是快到卯时了，即便黄沙蔽日，天光也该是越来越亮才是，可现下，天空却没有半点亮起来的意思，甚至愈发暗了，如此现象，只能说明——上面积的黄沙越来越厚了。
凌陌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手将他按住：“当心。”于是，澹台未雪很乖地缩回了他怀中。
两人狂奔着，果然如澹台未雪所料，天空越来越黑，在他们奔至结界边缘时，彻底暗了下来，与此同时，震天雷声当空落下，却不见闪电，他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雷声，还是野兽怒啸。
那声音极其压抑，又极其痛苦，似是正在遭受非人折磨的嘶吼，伴着那声音，漫天黄沙簌簌倾倒而下。
“快进去！”无名道人大吼，一把将凌陌推入结界，然后把跟着他出来的三颗石头扔了进去，自己最后翻滚着进来。
他们前脚进来，后脚簌簌黄沙就成了连绵的瀑布，整个回卍城瞬间被沙土覆盖，凌陌看到结界外那些东西并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睡去，而是欢呼雀跃，朝他们所在的树林扑过来。
无名道人气喘呼呼，说道：“不怕，有障眼法，它们不敢进来。”
凌陌见过下雨、下雪，下冰雹，甚至见过下刀子，可从未见过下土，而且就无名道人的反应来看，下土的情况是极其严峻的，不光是因为那些东西醒着。
无名道人缓了半天，嘱咐道：“这城中要添新石头了，这几日切不可出去，千万不要淋到这些土。”说完，他准备起身往屋中走，刚起身就惨叫一声：“啊——”他猛地摔了下去。
“前辈，小心些。”凌陌立即去搀他，无名道人却一把推开他，自己点了个灵火，照向双脚，然后“哇哇——”地吼叫起来。
凌陌看到了那只脚，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无名道人穿的是草鞋，脚是透明的，但此刻他的左脚脚却成了石头模样。
“怎么会这样？”
无名道人抽噎道：“淋到了，淋到了，刚才进来时淋到沙子了,啊——”
凌陌道：“可有医治的法子？”澹台未雪已经化回了正常大小，上前将他草鞋脱了，想封住他腿上经脉。
无名道人推开他，道：“没用，淋到沙土治不了。”
“让我试试。”凌陌指尖凝了灵力，朝他脚掌渡去，无名道人依旧推开了他：“莫要白费气力，寻常术法没用的，养个几百年也就好了。”他叹了口气，撑着两人站起来：“上次老夫全部石化了，养了三千年，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回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