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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你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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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道人习惯了在那张石桌上用饭,澹台未雪将吃食给他摆好后,单独给凌陌盛了一份,一些挑掉刺的鱼,一些野菜,还有鸡汤。
他端到床前,将食物夹到凌陌嘴边,却只盯着他的下巴。
“我自己来。”凌陌想从他手中接过筷子,澹台未雪却不放开,他只好作罢,掩了掩大氅,张口咬过。
澹台未雪不紧不慢喂着他,他几次想尝试与他说话,可瞧见澹台未雪黑着的脸后,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什么。
他往日吃饭只需半碗便已足够,但今日却将澹台未雪端来的食物都吃了,连汤都喝的一滴不剩,澹台未雪不停,他也不说停,他喂,他就默默吃。
饭罢,澹台未雪烧了一大桶热水,也不管凌陌愿不愿意,就拽掉了他身上的大氅,将人抱到桶中,然后便替他洗起身子来,全然不觉凌陌在他掌下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替凌陌清洗头发中的灰尘,擦洗他的肩膀、腰腹,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了粉色。
凌陌喉结轻轻滚动着,任他摆弄,若是往常,澹台未雪哪里敢如此?他早就将他踹了出去。可此时,一来澹台未雪如今禁不起他踹,二来他太反常了,他能感受到他眼眸中透出来的悲痛与气愤,却不知道他平静的神色还压抑着怎样的情绪?他不忍他难过,更不想面对不可预知的境况。
澹台未雪替他洗净上身,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往起拉,意思再明显不过,凌陌瞬间慌神,拽过布巾丢到水里道:“我,剩下的,我,我自己来。”
澹台未雪目光下移,尽管凌陌动作快,但他依旧将一切都看了个清楚,凌陌的身体竟然因为他起了变化,可他此时全无兴趣,他目光落在水面下凌陌明显突出来的小腹上,那里有他们的孩子,差点与他爱的人一同变成石雕。
他简直要气疯了,怕死了,他喉咙中,胸腔里都火辣辣地疼,心脏突突地跳。
他从来都拿凌陌没办法的,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他不再做那样要命的事,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大概等不到被毒死,就会被凌陌气死,他背转过身子,没有说话。
凌陌快速将自己清理干净,想出浴桶,才惊觉自己并未带多余的衣服,他望向澹台未雪的背影,轻声道:“我没衣服。”
他本意是向澹台未雪借套衣服,他的衣服多的数不过来,凌陌几乎没见过他穿重样的。
澹台未雪听见了,转过身来,他明白他的意思,衣服他很多,可他不想借,他盯着凌陌淡然中略显窘迫的脸,呼吸顺畅了些,如此这般很好,他不信他会就这样光着腚跳入沙海。
在他的注视下,凌陌俊秀的面庞中染上几分羞赧,显得更加窘迫,他下意识朝后退了一下,搅动水花泠泠地响。
澹台未雪朝他走过来,手掌扶着他的脊背,另一手探入水中,穿过他膝弯,将他捞了出来。
凌陌瞬间脖颈都烧红了,僵在了他怀中,抓着他胸前衣物的手指都弯曲的不自然,澹台未雪终于察觉了凌陌的僵硬,视线自然下移,看到了凌陌窘迫的缘由。
凌陌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却梗着脖子别开脑袋,强硬地装作不知自身变化。
澹台未雪视若无睹,将他稳稳放在了床板上。凌陌立即拉过一旁的大氅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他知道什么都逃不过澹台未雪的眼睛,澹台未雪也见过他所有不堪的模样,可他还是执着地想留些体面。
澹台未雪转身去收拾浴桶,凌陌拽住他的袖子:“衣服......”
澹台未雪微微回头,瞥见他的攥着袖子的指节,泛着红,充满生命力。下午的时候,它们是石头的,那种硬冷干涩的触感深深地印在了他脑子里,他一点都不敢回想,用力将袖子拽出来,头也不回离了床边,完全将凌陌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凌陌三番四次碰壁,胸中哪能没有气,可他毕竟理亏,再大的气都不得不憋着,他将大氅一把拽起,扭头朝里躺下。
小东西偏偏在这时候闹起来,它总是这样,察觉到他安静下来,就会开始闹腾。只是今夜它折腾得前所未有的厉害,或许是在城中惊着了,或许是被那怪异的沙土雨伤到了,凌陌感觉腹中有些痛,
不禁皱了眉,凝结灵力去安抚它。
一个月的沙土雨,城中全部被沙土覆盖,没有了半点绿植与河流,到处都是漫漫黄沙,就连一开始欢呼的石兽石人都被掩埋了。
那时他结了护身罩,但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沙土腐蚀冲散,他不停地结,不停地被冲散,后来护身罩全然没用了。
沙土雨径直落在流光衣上,掠夺了上面的光彩,触碰到皮肤,却是不觉什么,也没有石化,他以为自己本体是木属,所以这些沙土奈何不了他。
不料小东西却在腹中横冲直撞起来,它惊慌失措,四处寻找地方躲藏,魔气形成的花苞散了个干净,搅动的腹中剧痛难耐,他如何都安抚不下。
可他好不容易出来,怎能轻易半途而废,他忍着不适继续探查,直到发觉自己的手指开始僵硬,颜色开始变化,他才后知后觉小东西的恐惧是因为什么,他立即掉头往回赶。
沙海中不易辨别方向,他凭着埋入沙中的那条黑带子往回找,行至半途时,发觉体内灵力变得滞涩,皮肤也开始变成灰白色,而手掌已经完完全全石化了,他几乎要就地倒下去,是腹中的越来越难捱的剧痛让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回到了结界。
小东西投身到他腹内,真是命途多舛,凌陌按着肚子,这般想。
澹台未雪收拾好一切,推门进来,在凌陌身侧和衣躺下,却背对着他。
他还在生气,凌陌知晓,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他是不该将他弄晕,不该贸然进沙海,使腹中的小东西处于险境。可若是跟他商量,他定要跟着去的,那般境况,真带他出去,他身上可没穿流光衣,哪里还有命回来?
气性如何就这般大?
罢了,不过认个错而已,凌陌有些烦躁地转过身来,瞧见了澹台未雪的背影,那轮廓冷峻如山,夜明珠的寒光罩了层孤寂的色彩,显得愈发落寞,在这落寞中,充斥着可怜与委屈,凌陌忽然觉得该先安抚一下。
他不会安慰人,只知澹台未雪喜欢抱着人睡觉,便探出胳膊,笨拙地靠过去,环上了澹台未雪的腰,澹台未雪明显僵了一下。
“澹台,我不该下咒晕你,但沙雨危险,你不能与我同去,你莫生气了。”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澹台未雪,就那样抱着他。
澹台未雪抓住他的手臂,转过身来:“仅是如此?”
凌陌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还要怎样呢?
“仅是如此?”他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吼出来的,却极其压抑,浑身都在发颤。
他力气很大,捏的凌陌腕骨生疼,凌陌皱了下眉,却瞥见了他的眼角与太阳穴相连的地方,那里泛着水光。
“你哭了?”
他从未见过澹台未雪哭,事情如何就严重到此种地步?他有些慌,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想帮他擦,却被澹台未雪抓下来。
“你为何……?”为何不与他商量就跳入沙海?为何让自己处于那般险恶的境地?不知道自己有孕吗?
澹台未雪看着他,指责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他哪里舍得质问他?指责他?他心疼死了,害怕的要命,心惊肉跳的,他差一点就永远地失去他了。澹台未雪一把将人拉进怀中,紧紧抱住。
他脑袋埋在凌陌颈窝,凌陌感觉那里湿润起来,他被勒的几乎喘不过气,腹中也隐隐作痛,轻声道:“对不起……”他不知自己为何道歉,只觉心中有些难受。
澹台未雪就那样抱着他,片刻后,凌陌听见他在耳边说:“你若有什么事,我也是活不成的。”
他自然活不成,若没有人替他修复经脉,毒发后要不了多久就会送命,但凌陌知晓,他说的不是这个。
他道:“我没事,小东西也没事。”
说到小东西,澹台未雪手掌下移,朝他腹部探去,摸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凌陌几乎是瞬间就屏住了呼吸,揪紧了澹台未雪的衣物,他想推开他,却在那瞬间感受到了魔气的送入。
“花苞又聚起来了。”澹台未雪说道。
“嗯。”凌陌轻轻嗯了一声。
澹台未雪手掌在那突起上抚摸着,就那样抱着凌陌,沉睡在他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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