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他也在模仿 ...
-
凌陌猝然一顿，落至地上，三颗石子察觉他的动作，也停下来扭头看他，神色是在问他：“怎么了？”
凌陌道：“你们是如何找到我们的？”那样多重复的地方，并非幻觉，它们是怎样判断出他们会出现在哪里?凌陌尚且不能判断此处树林是否是最开始的那里。
三颗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迷惑不解。
无名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天演百遍，终有一途。”他扛着把铁锹，拖着个僵直的东西，走来过来俯身将三颗石子托在掌中，颇为宠溺地说：“它们就是有这样的本领。”边说边朝结界走去，身后留下一道道拖拽的痕迹，枯柴划过一般。
凌陌瞩目看过去，发现他拖着的是具尸体，一具死了有些日子的尸体，是被活生生累死的，凌陌从那干枯的肢体上可以判断出来。
这便是老道每日做的事，到处搜寻尸骸，然后埋起来。
“天演百遍，终有一途......”凌陌重复着无名老道说的话，陷入了沉思。
夜间，凌陌翻来覆去琢磨这句话，没有半点睡意，澹台未雪手掌覆在他丹田下，说：“别想了，你需要休息。”
“我明白了。”凌陌突然坐起身来：“不管如何重复，只要是相同的地点，不管从哪里进去，都是在那个地方！”这便是“一途”。
第二日，澹台未雪攥着黑带子，站在石树下，他说：“去吧，我等你。”
凌陌点点头，捏着带子的另一端与他背道而驰，穿过层层叠叠的石城，在再次遇到石头巨树的时候停下脚步，果然看见一袭红衣坐在石头树梢。
澹台未雪撑着脑袋，在日光下闭目假寐，仿佛今日只是等候他赴战的一个寻常日子。
“我找到你了。”凌陌说。
澹台未雪轻声笑了，说道：“奖励你背我下去。”他语气有几分懒怠，几分漫不经心，还有几分藏不起来的虚弱。
“好......”
凌陌飞身上去，将头发拢至身前，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澹台未雪笑的更灿烂，双手环抱了凌陌脖子，白玉般的后颈就在他眼前，他忍不住嗅了嗅，想偷偷吻一下，却被喉中泛起的腥甜压下了冲动。
这一日，凌陌没再找阵眼，大半日都在为澹台未雪修复经脉，照应他歇息下后，他来了北边的屋子。
尽管这里也没有灵力波动，但整座城他都翻遍了，这里是老道特意强调不要靠近的地方，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此时老道带着三颗石子正在后山挖坟，时机再好不过。
凌陌手指搭上门框，毫不费力就推开了，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结界，没有阵法，甚至没有奇怪的陈设。
凌陌朝屋内走去，阴森的感觉越来越盛，可他找不到任何异常，只好退出门外，但刚转身就撞上了无名老道。
他扛着把铁锹，满脸不悦，盯着他：“老夫说过，不要到这里来，你偏不听话，不知道到了别人家要守别人家的规矩么？”
凌陌躬身道：“前辈海涵，并非刻意不遵规矩，实属无奈之举。外面我都找完了……”
老道叹了口气，推门进去，转身说道：“进来吧，索性叫你看个明白，免得闯下大祸。”
他朝门外大喊：“快点！”三颗石子驮着打的野鸡，骨碌碌滚的飞快，眨眼便到了他脚下。老道说道：“站到自己该站的地方。”
三颗石子便乖乖在屋中选了个位置站好，刹那间，屋中寒气迸发，周遭也换了天地，方才空无一物的屋中，竟然密密麻麻摆满了陶罐，而每个陶罐上面都飘着一缕魂魄！
与此同时，窗外天地突变，黄沙瞬间覆盖了天空，杀气漫天袭来，陶罐上的魂魄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澹台未雪几乎是瞬间就护在了凌陌身前。
“快快快，够了够了够了。”无名老道看着天空吆喝道，三颗石子立即离开原本站着的位置，屋中瞬间恢复正常，摄人的杀气也顷刻间散去，但漫天的黄沙却是半点退去的意思都没有。
无名老道说道：“你看明白了。”
凌陌明白了，这里的魂魄都属于后山躺着的尸体，死在这里，连同魂魄都无法出去，无法散于大道，而外面那些东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们，想将它们据为己有，甚至不惜在子时前就出来。
单是石头躯干就十分棘手了，若是再有了魂魄......凌陌无法设想这里会变成怎样一个地狱。
无名老道将门关上，上了把锁：“莫再进来。”
凌陌与澹台未雪同时点了点头。
“你说，阵眼会不会也是活的？”凌陌望着离开的三颗石头说道。那三颗石子站在一起便能打开结界，会不会外面的阵眼用的也是这种法子？这种术法是很古老，需要借助外物设阵，很是麻烦，后来的修士都弃之不用了。
若真是这种法子，他们总避开石头苏醒的时候，怎么可能找得到阵眼？
不等澹台未雪回答，凌陌便快步追上无名老道，拦住他就跪：“求前辈教我方才设阵之术。”
无名老道捋了捋胡须，说道：“你是老夫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但是你想错了，阵眼若是外面的那些怪东西，老夫早就解开了。”
凌陌拜了下去：“求前辈教我！”他总要自己试过的，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无名老道咳了两声，端的十分严肃的架子：“教也不是不行，你将老夫哄开心了，老夫便教你。”
“谢前辈！”凌陌欣喜异常，重重磕了个头。无名老道忍着激动快步跑回屋里，然后就跳起来，活吞了一只鸡。
……
“他爱吃鸡，你要用鱼哄他？”澹台未雪将剃干净的鱼递给凌陌。
凌陌点点头，将鱼肉一片一片剔下来，无名老道说自己爱吃鸡，可他从来都是整个吞，压根没有尝到过鸡的味道，凌陌猜测，无名老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怕是从他人那里听来的。
他把鱼肉碾碎，捏成小鸡的形状，然后说道：“澹台，你能否帮我烤？”
凌陌的厨艺澹台未雪领教过，这人是怕搞砸了所以求助他，可他却袖手旁观起来，抱臂倚在树上，道：“你将我哄开心了，我便帮你烤。”
“……”
凌陌白他一眼，转身将串起的鱼肉架在火上，然后撒了老大一把盐。
澹台未雪：“……”
他看着雪花似的盐无奈摇头，按住凌陌的手，拿起鱼肉来，将上面多余的盐掸掉，低声呢喃：“不哄就不哄……”
这话就在耳边说的，凌陌听的一字不落，他慢慢抽出手，说道：“你想，如何哄？”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耳朵烧的厉害。
澹台未雪轻笑一声，转过头来，淡然说道：“亲我一下？”说话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喷洒到了凌陌脸上。
凌陌愣了一下，对上了那双满是真诚与柔情的发亮的眼眸，还有近在咫尺的唇。
他的心极快地跳起来，被踩着尾巴似的，猝然后退一步：“我再去捞些鱼……”
澹台未雪望着飞快走向河边的人，皱了眉，凌陌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叫他滚，更没有甩他一巴掌，他感觉有些奇怪……
“前辈，你尝尝这种鸡，我跟澹台特意为你做的。”凌陌端着几串烤好的鱼丸送到了无名道人面前。
无名道人看着那肉，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凌陌立即递过去一串。
鱼糜中什么都没有加，虽然烤的焦黄，但很容易就会碎，不管无名道人用牙撸下来，还是先撸到盘中，都会不可避免地弄些碎屑出来，就定能吃着味。
凌陌的算盘打的很好，可他万万没料到，无名道人从他手中接过烤肉后会想一整串吞下去。
看着无名道人将整串烤肉塞进嘴里，凌陌焦急大喊：“前辈，等一下！”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串肉滑进了无名道人的食道，落在胃中，斜靠在角落里……
无名道人喜笑颜开：“我怎地没见这样小的鸡？比大的好吃多了……好咽。”他打了个嗝，又从盘上拿了一串，这次，凌陌死死按住：“前辈，要一个一个吃。”
无名道人有些焦急，又有些不耐烦，从他手中夺过来：“老夫知晓了。”然后按照凌陌说的，用手撸下来一个，塞到嘴里，咽了，再去撸下一个。
下一个还没撸下来，凌陌看到无名道人的瞳孔慢慢放大了，他迫不及待又撸一个，此次全是碎屑，他塞的满脸都是……
他就这样，吃完了整整一盘。
“前辈，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老夫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鸡，还有吗？还有吗？”
“有，很多。”凌陌如此应道，转身却端来了一整条鱼，一只鸡。
他如实说道：“前辈，其实方才的鸡是用它做的。”他指了指鱼，继续说：“只是吃法不一样，味道便不一样。”
无名老道满脸疑惑地看着凌陌，有几分受了欺骗的不悦。
凌陌拿出双筷子，夹下一块鸡肉，送到无名道人面前，说道：“前辈，用牙咬，是另外的味道。”他边说边做出咬合的动作。
无名道人半信半疑，含住了那块肉，学着凌陌的动作，生涩地咀嚼起来，越吃脸上的笑容越明媚。
凌陌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看着年迈，其实什么都不会，连吃鸡的方式也是跟鸡学的，但又懂得吃熟的，他什么都能看透，洞彻大道，却不明白简单的生活道理……
为什么呢？
凌陌甚至没有思考，答案便出现在了脑中，恍然惊觉：他也在模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