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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疯了 “你又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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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来。”
姚念舒拿过他手上的纱布。彼时他也站起身来,拿着茶盏添茶去了。
她走到屏风后,褪去身上的衣物,伤处的血已将衣物洇透,可来得急,并未想到这点。想来也只好叫小雀去为她问问红柳了。
“小雀。”
裴苏倦刚踏步进来,便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便以为她出了事,跨步走进屏风内。
只见女子玉背无暇,光洁若雪,肩头圆润如珠,上身只着一件藕色心衣。她耳朵微动,只觉这脚步声比往日沉了些,便扭过头去。
二人四目相对,姚念舒先收回了眼神,淡淡道:“忘记小雀现下不在我身边了,我的衣物上沾了血迹,能否叫落雪同我向红柳家寻件衣物来?”
落雪本是进来了,但裴苏倦先她一步,便下意识退了出来。
裴苏倦脱下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已近深秋,莫要受了风寒,先披着。”说完便叫落雪去同红柳寻了件衣裳来。
换好衣服后,姚念舒走了出来,打算同他商讨着接下来的事。
“你随我出京,就不怕太子寻你事去?”
裴苏倦轻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寻便寻罢,我若是真的怕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姚念舒蹙眉,抬眼望向他,不解道,“记得幼时你们并无过多接触,怎的如今却到了容不下彼此的地步。莫非…你体内的毒是他下的?
可…他早已位居太子,背后有母族支持,怎会顾忌你。即便真是下毒,也应把目标放在大皇子与四皇子身上。”
裴苏倦为她倒了杯茶,递到她跟前。“皇权之下,波谲云诡,又怎分得清呢。”
他的话模棱两可,既不想自己掺和进去,姚念舒便不再提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大皇子一回来,便向圣上求了婚,若真成了。恐其他皇子不会有所异动,那你呢?你又会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彼时他正半垂着眼,手上杯盏被他玩弄着,半身拢在阴影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他不言,姚念舒先开了口。“这些日子我又翻了翻书籍,解蛊的几种法子被我摘了出来,若你想解,可随时同我一试。”
他终于抬了眸,只是眼神不似往日那般看她时温和。倒像是刚见面那般冰冷,甚至还盈着怒气。
“解不解蛊,对你而言都无多大损失。怎么?姚小姐是担心我的性命了?”
听他这般语气,姚念舒也没了好脾性,淡淡道:“确是于我无威胁,你若不在意,那便不解了。”
裴苏倦这般聪明,又怎会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她们之间的联系本就不多,如今唯一的也便是这蛊了。
手中的杯盏被他甩到了地上,他眼角猩红,站起身来掐过她的下颌,不甘道。“你就这般想甩掉我?”
下颌被他捏着,她被迫望向了他,见他这般模样,终是叹了口气。而后,她将手放在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双手上,耐着性子开口,“若大皇子婚事成,下一桩便会是我同太子的了。如今祖父尚在养病,无人可在朝堂上反对这桩婚事,即便有太后为我撑腰,也只会伤了她们母子之间的情谊。”
听她这话,裴苏倦那双眼一动不动,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她,“你就一定要同太子成婚不可吗?”
“即便我同他成亲,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外祖尹氏,在这偌大的裴雍之中,早已桃李满天。如今皇权动荡,在掌权人的眼中,若不从,便也只剩下一条路,便是被除掉。”
裴苏倦并未回答,只是又凑近了她些,垂眸道。“既然都是嫁,为何就不能嫁给我?”
他话音落,姚念舒便推开了他握着自己下巴的那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
手被推开后,裴苏倦方才掐住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摩挲了片刻。再抬眼,他轻笑道,“为何不可?他太子都可以娶你,凭什么我不可以?”
他将手放在她的脸上,摩挲了片刻,终于放柔了声音。“你又能说服得了自己,当真对我毫无情义吗?”
手被她重重推开,裴苏倦坐到了她身侧。良久,姚念舒才开了口。
“圣旨早已降下,若你我成婚,又与谋反何异。这话,以后莫要说了。”
天气阴沉,一夜无月。
红柳家只有这一间客房,因担心她身上的伤口,裴苏倦便在她的榻旁,打了个地铺。
屋内烛火已熄,二人却并未睡着,窗外夜色暗涌,只听得见风声嘶哑,和屋内二人的呼吸声。
一时,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打破这片沉寂。
“明日便回京罢。”
“不行,你身上有伤,再等两日。”
“再等两日,你又怎么确保,那波人的侵袭,又不会卷土重来?”
“即便卷土重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
姚念舒不再与他争辩,阖眼欲睡。
“这家夫人贪生怕死,若真如她说的那般尽忠赤诚,又怎会逃得这么远,甚至在觉察到有人暗中观察他们时,假装痴傻试图让来人放弃。何况今日听你说自己有救时,那般欣喜,实是虚伪。这种人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父亲与胞妹的死,我早便叫人查过了,并非偶然。你猜,她老家旁的邻居为什么会在她父亲死后搬去江南?”
窗外有几分微弱的光亮,投过窗牖打在他身上,他眉眼如画,那墨色眸子深若寒潭,那张脸一面迎着光,一面拢在阴影里,眸子半阖,浑身上下竟透着几丝妖异。
“许是她同那邻居说,自己生病回了家,一直闭门不出,用了那李代桃僵之法。被派去追杀的人看了,也便误以为是她。”
“不错,你果真是一点就透。”
裴苏倦轻嗤,而后凉凉道,“那你还要将她带回京中,就不怕她不愿同你回去?”
夜风吹过,姚念舒喉间微痒,轻咳了一声。榻旁那人便坐了起来,移至榻上似是下意识想要轻拍她的背。
可真到了榻上,裴苏倦却只是从褥间掏出她的手,捉到时,只是一片冰凉。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裴苏倦皱眉,又缓缓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是凉的刺人。
“你发烧了?”
姚念舒下意识拢紧了被褥,“无妨,只是伤口发炎,早些时候我已服过药了。”
看她这副硬撑的样子,刚要出口说她几句。姚念舒却先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她想要活命,便只能随我回京。因为这偌大的裴雍,除了那人,怕少有人能医她了。”
感她身上愈来愈凉,裴苏倦将自己的被褥搬了上来,而后掀开褥子,紧紧地将她包在了怀里。
却只见怀中的人抬眼瞪了自己一眼,而后虚弱地开口,“下去。”
似是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可裴苏倦却只是抱得更紧了些,拨开了她额头上沾着冷汗的发丝,“别动,再动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姚念舒也无力再挣扎,总归她要出些汗才能度过这发热。如今思绪也不再清明,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靠近热源,姚念舒只觉得眼皮很沉,便靠着他的胸膛睡去了。
裴苏倦轻抚怀里人儿的发丝,黑暗中,他那双眸子愈发暗沉。她与太子的婚事,他裴苏倦搅定了。
宫中蛰伏那么多年,他又岂会不知,当年天师说的,他这位皇兄活不过二十余载的断言。宫里的那位,无非不就是想看他们兄弟相残。若深究起来,这几个儿子,不过是他皇权下的傀儡。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谁能站到最后,谁才是这皇权的继承者。
——
风起,屋内烛火摇曳,几株桂花插在瓷瓶里,却掩不住那屋内的血腥气。
烛火映在女子的脸上,只见她一身杏色衣裙,彼时手上正摩挲着昔日战场上惯用的那柄剑。
“来都来了,藏着掖着的又算什么东西。”
游缨连眼都没抬,而后将剑架推倒在地,只听哐当的一声,那柄剑掉落在地。
裴凛风看着那柄掉在地上的剑,那剑剑首雕着云纹,剑格处镶着红色宝石,剑珌青玉而制,上面镌着虎纹,入手冰凉,温润如脂。
只是被她推倒在地,如今已然碎裂。裴凛风也只是小心地将其拿起,而后扶起剑架,重新将剑置在上面。
而后朝她走近,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身子,又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轻轻抱住了她。
呼吸吐在她的耳侧,身后那人抱她抱得极紧,重重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颈侧。
感受他下巴的胡茬,似是许久未经打理,细小的有些扎人。这感觉太熟悉了,游缨一时未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他时,那人却先开了口。
“阿缨,我好想你。你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叫那胡人掳走,我把他们都打退了,可却未找到你。
后来,我便以为你是回了京城,便传信叫京城的人寻你,但你一直躲着我的人。我也只是想叫人确认你是否安好,可还无恙。”
待他说完,游缨缓了缓心神,慢慢扯开他的手,扭头朝他望去,“你又如何得知,我就是游将军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