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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当真 “你说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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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也想叫他尝尝腹部中刀的滋味,我倒是有的是法子。如若还不够解恨,我手中刚好有他贪墨的证据。”
姚念舒望向他,戏谑道,“殿下如今待我这般好,我都快要忘记当时一见面就索我性命的人是谁了。”
他愣了愣神,语气有些委屈,“当初我因中毒失了神智,阿念莫要与我一般计较。更何况,阿念不是也未识出我吗?”
风吹动院里的竹柏,枝叶簌簌,有几片随风飘落,而后盘旋。
二人离的极近,风吹动了她的发丝,有几缕在他身上摩挲,带着她固有的香气。直到女子嗽声传来,他这才意识到风起,于是便接过一旁青芗手里的衣裳,披在了女子身上。
恰逢女子回头,二人四目相对,风吹影动,竟不知是谁的心弦被拨弄。
看向他时,这才瞧见他胳膊处的衣物被划开了一道,上面血迹已然干涸。姚念舒皱眉,沉声道:“你受伤了?”
他嘴角似是勾起了些许,只是弧度太浅;彼时女子又正垂头认真查看着他的伤处,自是没能注意到。
女子似是碰到了什么地方,他胳膊轻颤,而后收了回去。“无碍,只是破皮,不足挂齿。”
姚念舒没再理会他,扯过他另一边没受伤的手臂,转身朝屋内走去。不想她动作幅度太大,裴苏倦顺从地跟她走去。
姚念舒拿过裴苏倦备在屋内的药箱,而后示意他褪去衣服。裴苏倦还欲再与她周旋一番,脸上那潜藏的一丝兴意却是半分都不见得褪去。
“你如今有伤在身,还是叫青芗为我包扎吧。”
姚念舒瞪向他,语气不详,“你这伤口一夜未做处理,怕是要发炎,你就不能趁着我休息时叫大夫看看自己的伤处?”
而后,她放下手上的纱布,没再看向他,淡淡道:“也罢,你说的有理,那就叫青芗替你包扎吧。”
裴苏倦看她欲起身离开,面上有些着急。“欸…”
彼时姚念舒正背对着他,他没瞧见的是,她那勾起的唇角。
只听她悠悠说了句,“我究是有伤在身,方才在外站的时间长了,如今伤口竟有些隐隐作痛…”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那人便蹭的起身朝她走来。
“要我扶你去休息吗?”
她未搭理自己,只看向一旁的青芗,“你家主子受了伤,却一夜未上药,你这下属竟是这般不上心?”
青芗听她训斥,将头埋低了些许。昨日他瞧见殿下受了伤,好心劝其上药,可殿下却视若未闻。
“罢了,你先去给那主子上药吧。”
见她不理会自己,只是径直走去了里屋,裴苏倦叹了口气。
姚念舒回到榻上,闭目理着思绪。如今她能安然处在裴苏倦身边,想来小雀他们也定被裴苏倦安置好了。
她手攀上腹处的伤口,敌人刺的并不浅,却也没贯穿至后背。她这伤口愈合的倒也挺快,行动时虽有隐隐痛意,但与自己之前受的伤相比,不值一提。还记得此前她经营药铺,一路受的多少同行眼红,暗中残害。
她收回了腹部的手,抬眼望向窗外,轻叹了一口气。路途耽搁,先前与落雪定在客栈相会,如今延误了些时,她倒是不怕落雪会坐不住。只是她此前来报那丫鬟状态不稳定,唯恐会生了什么变故。
思及此,她从榻上下来,走了出去。彼时裴苏倦早已包扎好伤处,正坐在桌旁看着什么东西。
听到她的脚步声,并未回头,“怎么还未休息多久便出来了?”
没理会他语气里那股道不出的韵味,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纸条,疑惑道“大皇子这次回京竟未要任何封赏,只向圣上求了一道婚书?”
她又向下看去,果真是求的与游缨的婚事。“大皇子手握兵权,游家又执掌吉羽兵,圣上又怎会同意此桩婚事。更遑论林尚书一直以来都站在大皇子这边,又怎会愿意此事促成。”
裴苏倦手指轻点桌案,“你说得对,所以皇上并没有同意这桩婚事。除非,他交了兵权。”
姚念舒行至他身侧坐下,拿过杯盏,倒了两杯茶,一杯朝他推去,“可大皇子若交了兵权,怕是没人能与太子相左,圣上定是不愿的。”
裴苏倦端起杯盏,“是的,所以皇上给大皇子许了另一桩婚事,但大皇子不愿,竟在朝堂上公然抗旨,惹得龙颜大怒。”
“我倒真希望他二人能结成良缘,可叹命运弄人。”
“你的希望兴许真能成。”说着,他将手边另一张信条朝她推去。
摊开信条,姚念舒变了神色,似是有些生气。大皇子竟又私下去求圣上,还坦明他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圣上虽无可奈何,终归却还是松了口,若他能叫游家主动交了兵权,便允了这桩婚事。
裴苏倦凉凉开口,“皇兄如此这般,怕是要折了夫人又赔了兵了。”
“只怕是游家不会同意。就是不知大皇子去求圣上这事,又有多少人知道,若是真叫传了出去,届时才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语毕,姚念舒将手重重拍到了桌子上。
“本可两不相欠,非要痴缠!既做了负心汉,还装什么君子。”
许是动作幅度过大,伤口被牵动,姚念舒轻吸了一口气。
“没事吧。”
“无碍。”
缓了许久,姚念舒这才冷静了下来。大皇子这边起了风波,怕是太子这边也不会按兵不动。若是大皇子未成,怕就要履行与林家的那桩婚事,如今祖父病着,恐是她与太子这桩也要提上日程了。
毕竟是皇上亲允的,君无戏言,届时即便有太后撑腰,也难违圣命。裴苏倦似是也想到了这一层,而后看向她。
“若你不愿嫁与太子,即便我死,也不会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他神色认真,目光如炬,如墨的眸子竟露出了什么难言的情绪。
姚念舒却移开了视线,语气渐淡。“即便成婚,他也不会亏待于我。”
“可你不是从小便不愿待在宫中吗?你说过,你喜欢世外桃源,你想日后隐居田园,做一位寻常百姓。春日播种,秋日收割。白日浇水,晚上赏月。无忧无虑,不被世俗所累。”
似是回到了幼时,姚念舒无意闯入那座冷宫。那时裴苏倦的母亲已去世一月有余,只见他身上衣衫褴褛,连太监都不如。
彼时浑身脏乱,坐在屋中角落里,嘴角还带着血迹。“你,你怎么了?”
小裴苏倦并未理会她,他将脸埋在膝盖上。直至他抬起头时,小姚念舒才见他神色空洞,双目无神。
“我的母亲没有了。”
似是有泪划过脸颊,男孩有些稚嫩的脸相较同龄有些干瘪,似是由于长期挨饿导致。
小姚念舒看着他,愣了愣。而后竟抱住了他,轻拍了拍他的背,学着以前母亲安慰自己的模样,轻声道:“没关系,你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裴苏倦没有出声,小小的身子轻颤了颤,而后试探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认真地看向他。
“你…我身上脏。”
男孩愣了许久,而后巴结着开口。又同她说了些其他的,最后,他声音低低的。小姚念舒凑近了才听的清楚。
他说,“我不想待在这皇宫里了,这偌大的皇宫金碧辉煌,可母后却一点也不开心。冷宫也冷冰冰的,母后也在这里离开了。”
小女孩听到后,眼神亮晶晶的望向他。“那你以后就陪我去姚家,我弟弟马上就要出生了。以后我们就做普通百姓,在那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一起隐居田园,做一位寻常百姓。春日播种,秋日收割。白日浇水,晚上赏月。无忧无虑的。”
小男孩空洞的眼神这才渐渐汇聚了一些,“好,这是你说的,你会陪着我,我们一起。”
思绪回笼,姚念舒压下心中那丝躁动的情绪,而后开口,“那都是曾经的事了,当不得真。”
裴苏倦却骤然握住了她的手,掰过她的头,望向她的眼睛,心痛地说道,“那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话也当真不得吗?”
随后,他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起身朝外走了去。
看着她的背影,姚念舒手抚上心口,宛若这样就能压下那股揪心的痛。他中的毒,若自己猜的不错,定是太子下的。
大皇子远在边关,即便在京城,凭其直率坦诚的性格,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下给他。四皇子幼时便在皇后膝下,一举一动都被皇后盯着,尚且连毒都难以拿到。
若是太子察觉出她二人不同,裴苏倦定要被视为眼中钉。此前在回京的路上,那波人就是冲着裴苏倦来的。她想起在御花园二人照面时,那抹说不清的敌对。她总觉得,太子像是一开始便不喜欢裴苏倦。
姚念舒摩挲着手上的杯盏,终是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响动,似是有人带着人来,语气不忿,想要大打出手。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姚念舒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