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父亲 ...
-
“小姐,老爷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上榻,便因这消息止住了脚。
“父亲倒是回来的快。”
若她此刻歇下,待父亲传唤时,她以身子不适为由推去,倒也合情合理。
那今日门前的这出戏,便也只是戏了。
流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传到裴苏倦耳里。那么想必,不日之后,整个京城便会传遍了。
她回来并未提前告知父亲,想来,即便没有这么一出,父亲归家也定会传唤她。
姚念舒在铜镜前坐下,手上拿着刚刚摘下的簪子,垂眸不语。
良久,她才出声。
“如今我们在国公府,身后无一倚仗。你说,父亲会站在哪一边呢?”
小雀看着自家小子,眼神透着心疼。
“小姐不是…早就不对国公爷抱希望了吗。”
姚念舒苦笑。
“是了,如今这国公府,只有你我二人与之斡旋了。”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
但这条路,也是在那当时出京险些丧了命时,她便选好的。
也并非孤注一掷。
来之前,她就查过了,她这位姨娘,私交甚乱呢。
只是如今局势尚平,不走到那一步,她也不想将有些事促成,浮之水面。
更何况棋局已成,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今日她们母女依次来到,怕是心里早就计划好了,如何让自己悄无声息地消失。
既然她这位妹妹想要这桩婚姻,那定然会有所行动。
倒是,只需看戏便可。
而眼下,是找出当年的真相,回到霜月院。
即便母亲已不在,可让有心之人住在曾经与母亲有回忆的地方,总归是不好受的。
更何况,这人还是致使母亲与自己分别的罪魁祸首。
若无亏心,又怎会遣散那批佣人。
又怎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当年那马夫,查的怎么样了?”
“早在云州时小姐便叫京中暗哨去查,当时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可是近不久,待我们的人循着线索找到那人时,才发现,那人早早便不在了。”
姚念舒垂眸,拇指摩挲着簪子。
“何时不在的?”
“好像是,自从当初小姐那件事之后,便在家中离奇而亡了。”
“家中无妻儿吗?”
小雀垂眸。
“并无,只有一老母。那老母在知道独子死后,也便郁郁而终了。”
姚念舒轻叹。
“她还当真是无情。”
“对了,之前叫你准备的火种,都准备好了吗?”
小雀点头。
“早便按小姐的吩咐备好,如今,只差小姐您一声令下。”
姚念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此时的她面无表情,神色冰冷,手里的簪子在光下也折射出锋芒。
“那便叫秋风准备吧,风该起了。”
小雀一时没有答复,似是有几分犹豫。
透过镜子瞥到小雀欲言又止的神情,姚念舒侧了侧头,问道。
“怎么了?”
小雀这才开口。
“小姐,奴婢只是觉得,这样做,对他们来说处罚会不会太轻了些。
她们不光在背后咒小姐早死,如今还…还霸占着之前夫人与您的院子。
今日二小姐来,表面上是来和你结好关系,可句句不离姨娘,言语尽透着如今姨娘才是掌家人之意。
像是来…来给小姐下马威的。”
姚念舒轻笑,笑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咳声。
“院子这股风,还是要借人之手来煽动。
毕竟,若无父亲授意,姨娘是不会搬到那里的。
何况姨娘也住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也搬不出去。最终的突破口,还是在父亲那里。”
“可是小姐,我们已经筹谋了这么多年。”
“好戏,总是要慢慢上演的。”
话落,姚念舒将簪子插进发髻间。
门外刚好有佣人来,说老爷叫大小姐去书房一趟。
姚念舒站起身,在佣人的带领下,踏上去书房的路。
依旧是记忆里的回廊,时不时传来桂花的清香。
“母亲,这桂花好香啊。阿念要吃母亲亲手做的桂花蜜!”
小女孩在父亲的怀抱里,同一旁的母亲说着,闹着。
那女子轻笑,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好,那母亲便做给阿念吃。”
小女孩笑着叫好,却被抱着自己的父亲轻弹了一下额头。
“每次都是吵着叫你阿母做给你吃,次次都没吃完。”
小女孩瘪了瘪嘴,眼眶湿润的看向自己的母亲,一边双手张开想要母亲抱,一边还委屈的说着。
“母亲,父亲打我。”
男子和女子看到小女孩这番模样,默契地同时笑出了声来。
回忆如泉水般涌出,却又在刹那间消失不见。
似是清风吹过,将姚念舒吹醒了些。
她宁愿那是梦,这样她也能坦然接受现实。
没走多久,佣人便在身前停下。
路带到了,便也离开了。
姚念舒轻敲了敲门,直到屋内传出声音才推门而入。
入目便是父亲坐在桌案前,垂头处理着什么东西的景况。
桌上烛火摇曳,他的轮廓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只是好像较记忆里的模样愈发瘦削了。
父亲依旧高大伟岸,只是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姚念舒走上前,俯身唤了声父亲。
姚永章并未抬眸,依旧看着桌案上的东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回来了。”
姚念舒轻咳了几声,这才应和道。
“嗯。”
她站了许久,直到烛火忽闪,身子有些支撑不住时。
姚永章采访下手中东西,抬眸望向她。
“几年不见,你愈发像你的母亲了。”
姚念舒垂眸不语。
“坐吧。”
姚永章离开书案,走到一旁待客的桌子旁坐下。
姚念舒这才跟了过去。
桌子上摆放着些饭菜,似是刚备好的。
“尚未用饭吧,那便陪为父一起罢。”
姚念舒在他身旁坐下,半晌,才开口道。
“多谢父亲。”
姚永章笑了笑。
“这么多年不见,终是长大了。”
姚念舒又咳了几声。
“你这身子骨,还是要好好养养。”
说着,在她的碗里放了块肉。
姚念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本不属于她的饭菜,神色昏暗。
“是啊,寺里确实清净。”
姚永章并未接话,只是自顾自的夹着,却未将饭菜送入口中。
良久,他慢慢放下筷子。
“近日回京,还未去探望过你那太后姨母罢。”
“未曾。”
“那便去看看吧,皇上总是提起,太后常常在他耳边念叨你。”
沉默良久,姚念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父亲今日唤我来,我以为,会问我今日在门前晕倒的事情。”
姚永章看着眼前的饭菜,正欲夹菜的手一顿。
“嗯,我听说了。”
“你姨母的性子我清楚,并不是会无端推人的人。”
从始至终,姚念舒都并未动筷。
她来,也只是想看看父亲的态度。
现下,她都明白了。
“父亲,院中的桂花又开了。
只是,如今的桂花蜜再也没有从前的那般好吃了。”
“来时,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为我摘桂花的身影。”
姚永章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夹着饭菜。
心下了然,姚念舒也不愿再多说。
只是她今晚确实没有什么胃口,才准备直接上榻休息。
不想再同父亲迂回,姚念舒便站起身朝她行礼。
“父亲,女儿今晚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姚永章始终夹着菜,只是在她话音起后顿了顿。
正欲开口说什么,便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等到他回神之时,姚念舒已经倒在地上了。
——
再睁眼时,姚念舒是在书房旁的厢房里。
小雀站在她身前,眼含忧虑。
“小姐。”
姚念舒抬手抚了抚额,在小雀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看着窗外天色昏暗,将明未明。
刚要说话,竟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小雀眼疾手快地给自家小姐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
姚念舒轻抿了一口,知道喉头逐渐湿润,这才缓缓开口。
“我这是怎么了。”
在小雀朝外瞥了眼后,姚念舒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小姐,昨晚您被老爷叫去,在书房晕倒了。”
姚念舒皱了皱眉,似是不解。
“早便说了您身子虚弱,要您按时用饭,可您昨晚偏说不舒服就没吃。
明明知道自己身子骨弱,还硬撑着去见老爷。”
小雀语气有些责备,声音不大,似是怕被别人听了去。
直到门外身影消失,小雀给自家小姐递了一个眼神。
姚念舒这才恢复了语气,望向小雀。
“昨晚我晕倒后,都发生了何事?”
小雀将她扶正,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这才缓缓道来。
“昨夜如小姐所料,您在老爷书房晕倒后,老爷便心生愧意,叫医者为您准备了最好的药材。
知道小姐现下的屋子东西破旧,便立刻叫人按照从前的屋子那般,为您重新修缮了。
如今,叫小姐先暂时在此处歇下,等到修缮好后,再回去住。”
姚念舒面无表情,似是早有预料。
“然后呢?”
“然后老爷在屋中坐了片刻,便叫人传了姨娘。”
姚念舒又抿了一口茶,随后将茶盏递给小雀。
“继续说。”
“昨夜我一直守在小姐身侧。
不过…听紫芢说,昨晚姨娘是红着眼从老爷书房出来的。
说是老爷因为小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