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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已风干了的泪腺 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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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言,三人默默思量,各自点点头回应愁明鸟。
许遥虽是有所打算,却因当下无从下手,唯有抓瞎,终是叹了一口气。见状,愁明鸟停了下来,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此事原也不在意料之中,许遥先是愣住,而后摸索着抚摸起它的脑袋,温声道谢。
愁明鸟则说道:“我纵然不知道全情,瞧着你们倒有不少旧事未曾了断,可是不是?”
许遥低声应了一句。
闻言,愁明鸟笑盈盈继续说下去:“或者这也是一个机会,可以换个立场,换个方法。兴许还能发现一些在有记忆时都未曾探知到的秘密。或是,当下这烦恼,并非是烦恼。”
这话说得在理。
许遥暗想,勾了勾唇角。
这时她想起另一事来,便问:“那位山主令姑娘来寻我,是为了什么?”
阎嘉禾将先前收来的折杨柳递到许遥手边,“她的意思大约是,你的事就是她的事,也会是我们的事。许姑娘,此物你可记得?她当时将这东西交于我们,但未曾说是要转交给你,那便是只需要给你看过。”
许遥听得只觉着云里雾里,但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谜面。
可惜当下她想不明白,索性搁置在一旁,先去感受一下手边的折杨柳。
不同于先前回忆过往那般痛苦又坎坷,手一碰上,许遥就猛的愣在原地。这时翠绿的叶面摇落点点寒星,汇聚于她的手中,转瞬间消失不见。而许遥也在无形之中再次得到安抚。
见此行景,阎嘉禾心中已有数,不过并未着急继续往下问,只给许遥留着安静思考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许遥像是骤然从梦中惊醒,匆忙将手抽离,缓缓平放于身体两侧,瞧着似有些惊慌和说不出的疑虑。
“我为什么会被追杀?”许遥问道。
沉吟片刻,阎嘉禾回答道:“此事,我暂时无法给姑娘精准的答案,只能说个事发时大概的情况。”
她的过去,好似藏着许多秘密。
这样想着,许遥不禁叹了一口气,但无沮丧之意,唯有无奈罢了,而后请阎嘉禾继续往下说。
“听闻是姑娘回到故乡给母父扫墓,途中碰见妹妹被人找麻烦,出手干预,才交完手,又碰见一波人,而这次他们动的是杀机。因人多势众,你临时起意将妹妹藏好,选择让自己来引开追兵来拖延时间。一路奔逃,来到山崖边。恰好听见,我便将你给带走了。”
“扫墓,我的母父亡故了。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吗?那我的眼睛呢?”
“传闻是你十七岁那年受了伤,访遍明医始终无法得到根治,自此只能与长夜相伴。”
听到这儿,许遥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才回了一句,“真奇怪,这些明明是我的过去,我听着不仅深深觉得陌生,甚至还难以接受,乃至难过。”
“受了苦,认为难受是常事。”
许遥摇了摇头,想了一想,说道:“并不是这样。我是想说,这些事压在我身上,而我之前应当是想做些什么,以求将其解决掉……至于怎么做,我忘记了。”
愁明鸟已被绕晕,始终插不上话,当下索性叼上灵果,一个接一个品尝起来,只时不时因谈话皱皱眉。
见此行景,阎嘉禾便把自己探知到的事细细说来,最终绕回到今日被追杀,以及不知何时会再次步入险境。
而这时,许遥在衣袖摸索起来,没过一会儿,便见她张开手,展示自己的收获——一块雕琢得精细入微的玉牌,拿在手中分量很足,不过瞧着与寻常的玉无什区别。
阎嘉禾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本要再问问,恰好一缕光落在她身上,自然也照亮了这块玉疙瘩,与此同时幽光浮动,拼凑成一个字,瞧着似乎是“许”。
“关于许姑娘你母父的事,我只知道是遭人杀害,许家满门覆灭,只剩下一个你,还有你昔日的一位护卫被秦家家主救下,得以保全性命。”一面把玉牌归还,阎嘉禾一面说道,“而你的眼睛,身边人都说已经无可挽回,你自己也因此心气全无。不过传闻貌似不是一般的不可靠。”
听到这儿,许遥不自觉探向双眼,只是将要靠近,手停在了覆在上方的白绫处。因说道:“嘉禾姑娘的意思是……其中还有隐情?对了,险些忘记问,我这用来遮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鲛纱,通常用来遮盖伤口,配合用药能尽快痊愈,按理这东西于你而言不过是聊胜无于,然而……”阎嘉禾定神观察半晌,期间一句话也没说。
许遥亦不见急躁,心中默默思索。
突然,她问道:“我的眼睛不见好,不是因为受了伤吧?”说这话时,她缓缓抬起头来,恰好正对阎嘉禾,仿佛能够看见她所在处。
“是与药物配合,被毒瞎了。先前为着给你瞧病,才取下来一会儿,你的双眼就鲜血淋淋,可见这毒绝对不寻常。”
因要听明白言外之意,许遥无心去理会心中喜怒,饶是如此听到这儿还是有些难支持住。良久,她似笑非笑地松下手。
“放心,都说了传闻不可靠。你的伤情也远远要比能让我们这些外人知道的要乐观得多。”阎嘉禾牵住她坐回毡子,自己则挨着她坐下。
这时愁明鸟吃饱了,犯起困来,便向三人告别。
许遥强打起精神,进行回应。
瞥见天色已晚,阎嘉禾不便挽留,又想了一想,点燃一张符推向愁明鸟背后,随后与盛听屿说道:“此地处处是艰险,又有许多事尚且不明朗,不论距离漩涡远近与否,都是如此。盛听屿你再送送它。”说着,阎嘉禾手腕一转,金色光丝绕成一个圈飞向山洞外,给先前布下的结界打开一个口子,“去吧。”
盛听屿没有多问,带了愁明鸟离去。
“方才,我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听着像是在运转法术。那张符箓是……”许遥低声问道。
“消除记忆,送去灵力。有时候越靠近真相就越容易迷茫,什么都不记得也是一种幸运。难保那想要取你性命的人不会追到这处来,若它知晓,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利。”阎嘉禾一面说着话,一面给手帕施了个清洁术,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它便干净整洁如初。
许遥应下,回想起适才的所有话,又问:“那我的妹妹呢?”
“当时我让盛听屿守在她那处,她先派人去调查杀手的来历,在简单处理好伤口之后就带人来找你了。”
闻言,许遥松了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阎嘉禾温声发问:“姑娘有顾虑?”
她答道:“很多事,我担心真相比猜想的还要可怕。”
“比如呢?”
许遥沉默小半日,才道:“好比我的眼睛,我自己能感受到是有在好转,可见并非没有法子,但是为何传闻视我为己出的秦家家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想?当然这一切也许是我多想了。那还有另一事,既然要杀了我,便是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回秦家也只会给养母和妹妹带去麻烦,算起来,我是不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了?”
越往下说,她的神情越是淡然自若,直到说到“家”字,才透露出些藏不住的脆弱和伤心。只是在说完之后,她才想起自己方才不得不再次接受的现实——她的家,早就没有了,所以是叫故乡。
至于她所追寻的东西,也因失忆,与其渐行渐远,兴许还会越发遥远。
困难重重,可她还活着,该怎么办呢?
许遥无数次的想,这也正是她的说不出口。
正当许遥无法界定究竟是喜还是悲时,忽然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温暖,阴云被吹散,只剩下茫然。
而后,听身边人带着些轻柔又洒脱的语调说:“那就去流浪吧,我们一起。”说着,她用一枝折杨柳挠了挠许遥的手心。
许遥受不住,不禁露出一抹笑。
“谢谢你。”话才说完,许遥思索片刻,又道,“应该是你们。”一面说,她时而用掌心抚弄折杨柳,薄薄的鲛纱下,那双碧澈的眼睛总算舒展,“想来,当年我也是这样振作起来的吧。”
“我虽未亲眼目睹,但当年是许多个过去的瞬间,而结果是你都重新站了起来,所以这次我的答案仍是肯定。”阎嘉禾莞尔一笑。
两人低声说着话,而阎嘉禾忽然来了主意,便与许遥一同商议起来。
未过多时,盛听屿顺利返回,三人收拾收拾便要起行。
“还是去魔界?”
阎嘉禾以手抵在面纱上,落在唇边,笑道:“是,一件一件来。”说到这儿,她两手捏法诀,召动光丝落在地面。
下一瞬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人的面貌,大家都并不陌生。正是许遥。
“这有什么用呢,应当骗不了他们多久。”
“也没指望派上多大用场,只是要把水搅得更浑。而我们的离去和“她”的出现,就已经做到了。”
说到这儿,阎嘉禾慢悠悠将毡子掸了掸,再次用了一回清洁术后,把它收回乾坤袋中,才继续往下说。
“只是这一回,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想知道的答案,他们都得一一给我吐出来。”
正在这时,日月交替,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