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敢问情何以堪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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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该将自己置于各地，何闲落许久都不曾动弹，然而这时背上感受到暖意，回头一看原是阎嘉禾替她盖上了薄被。
“我去送送她们。”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只是感受到了她的心，于是不加思索的这样做了。
何闲落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躺回床上。
寒潭洞外大雪满山，回来时却是失了方向，阎嘉禾只得细致地进行辨认。
才找准了位置，这时瞧见一侧一片雪白中折射出一道光，扑朔迷离，教人捉摸不透。
寻着找过去，待照亮了眼前路，是一条由藤木架起的长桥，直达山脚。只是山脚下又是深不见底的冰湖，暗藏汹涌，当下这座桥已被封禁，挂在桥边木桩上的木牌也不知是多久的，它脆弱易折摇摇欲坠。
“好好的桥，为何给废弃了？”盛听屿本是凭着意识跟着阎嘉禾走，当下因见她停了下来，瞬间回过神，看了一会儿，便问。
目光穿过雪幕，在此刻风声慢了下来，只时不时听见衣袂飘拂的声音。阎嘉禾的神情淡漠，不知半挽的银发与白雪皑皑，哪个才是真实的存在。
兴许只是她在瞎想吧。
注视着远方的寒潭洞小半日，阎嘉禾收回视线，温声答道：“大约，这不是正路？”
“为什么？谁说的？嘉禾怎么知道？”盛听屿凑近追问道。
阎嘉禾摇了摇头，“就像她说的，急不得。”
由此，这段小波折暂告一段落，静听寒雪时断时续，明月悄然爬上天空，还是在无意中才察觉到。
打坐时，听见啜泣声，若有若无。环顾四周，并未找出来源，阎嘉禾当即快步去往寒室，果见何闲落斜靠在床边，眼下一片乌青。发觉阎嘉禾看了过来，忙要遮掩，可惜怎样都遮不住只得作罢。
“嘉禾，可是吵到你了？”何闲落递出一只手，阎嘉禾便仍旧坐在床边，一面轻轻回握。
“我在打坐稳固修为呢，结果还算满意，正好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心得。”阎嘉禾温声说着，取来一盏灯，将其给点亮放在近前。
何闲落牵起嘴角，静静地看着阎嘉禾，“恭喜，想来又该进阶了吧，崔长老若知晓了，定也会感到欣慰。”
“也许吧，姨母总说自己一个劲儿往前奔，会错过许多风景。我之前还在疑惑呢，如今倒想明白了不少。”说到这儿，阎嘉禾迟疑片刻，因见何闲落只是在认真听，便继续道，“伤还疼吗？”
“不碍事，有你和山主，还有什么可担心呢，方才不过是梦魇了。”何闲落正低声说着，这时忽的想起什么来，探出身子四处瞧看。
“在找什么？”
“项圈，我常戴着的那一个。”
闻言，阎嘉禾点了点头，指向何闲落背后，“先前为着师姐要养伤，我自自作主张给你取了下来，又怕你醒来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便给放在了枕下。”
一面听阎嘉禾说，何闲落将手伸向枕头，果然找着了，她不禁笑了笑，“想得这样体贴周到，多谢。”
“小事儿。师姐适才梦到了什么？”阎嘉禾道。
“梦……”何闲落顿了顿，低头看向手中的金项圈，那抹笑容平添几分苦涩，“梦里，一切都那样美好又真实，仿佛现下才是虚幻。然而在我快要陷进去时，美梦破灭了。那是我儿时候的事，似乎我还在母亲怀中，她唱歌给我听。”
说到这儿，何闲落哼起歌谣，柔婉悦耳，犹如天籁。
彼时的她，肩上重担皆卸了下来。
这才是师姐放弃功名利禄，离开流云派，真正想要追求的吧？
这样想着，阎嘉禾轻轻拍着手，目光温和平静，紧随何闲落左右。
这首曲子，在幼时阎嘉禾常听姨母给她唱。后来年纪稍长，她便不爱入睡了，央求崔应星教她修行，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曲子有两段，多数时候唱完便能哄得孩童欣然入眠。
当下曲罢，何闲落脸上却是淌下两行清泪，而她的脸色再平静不过，“这首歌，她唱过几回，那会儿瞧见我喜欢她戴在身上的项圈，总想着用手去触摸，因而送给了我。但她不知道，那时的我只是喜欢她，想要留住她，仅此而已。后来，我渐渐不得她的心，这样的日子再没有下一回了，仿佛那些寒夜被隔绝，在爱意中期待清晨的年月只是我在幻想。”
话音渐渐越来越弱，再一看何闲落已经陷入了昏睡。探向额心，也不见发热。阎嘉禾便扶住她躺回床上，小心翼翼为她盖好被子，又留出一角牵着她的手，为她渡去灵力。
断断续续送去暖意，当下在睡梦中的何闲落再度扬起唇角，彼时，没有痛苦和为难。
再守了一会儿，瞧见天色不早，阎嘉禾便要退出房门，这时因瞧见放在床边的烛灯，想了一想渡了些灵力去。
因而那驱散黑暗、阴霾的烛光仍旧摇曳，但并不会灼人，恰好够得上这几日的用度。
做完这些，清风徐来，挂在墙上的一串绿草轻轻荡漾。
那抹妃色身影似乎也因此再次多了些温度，只是面纱下似喜非喜的她并未察觉到自己这颗光彩熠熠的玲珑心。
她正熟练地绘制符箓，随后留在床边，供何闲落醒来后看。
“好眠……小落。”阎嘉禾温声说完，轻轻关上门。
出了寒室，便见盛听屿等候在门外，莫忘归坐在不近不远处的石桌前，与自己对弈。
“要走了？”
“是。在您这儿师姐能得个清静，便再无不放心的。至于剩下的事，请安心交给我们。”说着，阎嘉禾欠了欠身，“再会了。”
莫忘归颔首，站起身送她二人出了寒潭洞，“九幽山并没有所谓的规矩——劳君体肤才是彰显对先者的敬重。为免去往返之劳，还请仍旧御剑飞行吧。”
……
仍是夜，不过这已是第二日的事了。
目下，守在何闲落身边的成了莫忘归。
照顾她喝下药后，莫忘归正替她整理着被褥，却见她已缓缓睁开眼。
“还是睡不着？”莫忘归想了想，问道。
“前辈能陪我聊聊吗？我想同人说说话。”何闲落说。
莫忘归点头应下，替何闲落调整了枕头供她倚着，而后坐在床边。
不过，接下来先说话的成了莫忘归。
“何姑娘也是打小潜心修行？”
“是。七岁那年，想着整日依靠家人好没趣，便自请离开。说来倒是有趣，母父担忧我不争不抢会受委屈，然而流云派却是成了我另一个家。”
“是自愿，还是不得不？”
“都有吧，与其让母父左右为难如何一碗水端平，不如我退让，让大家都自在。”
“你也是大家。”
这话一出，何闲落愣在原地，张口结舌，始终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才不咸不淡回了句：“总会好的。”
“那你的难过是为了什么？”没等何闲落回应，莫忘归便接着说，“有所期待，很难改掉。可终归要往前看，你如今有力量，能去争取光明。怕什么？”
何闲落似有惊疑，又有纠结，却见莫忘归指向她心口，听莫忘归说：“外伤会结痂，心伤不会，它不会因岁月流逝而治愈，良药其实在你手中。”
心中若有所思，何闲落忍不住问：“这般入情入理，前辈也有一道伤吗？”
“习惯了便不再挂怀。”
也是过去了，而非解锁了心结。
瞧见莫忘归亦有些落寞，何闲落很是为不忍，忙转移了话题，“莫前辈很少出九幽山？”
“出去过一回，没留多久就被师尊唤回来了。”
其中很是奇怪，何闲落纵有不少猜疑，也不便明说，便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九幽山需要我，这是我的命。”
风雪交加，屋内温暖如春，却总有些寒意侵肌透骨，怎样都消解不了。
何闲落将整个人包裹在被褥中，还不忘给莫忘归也盖上，一面轻声问：“不孤单吗？”
莫忘归失笑，想了一想，答道：“会啊。”
而后两人说起各自的见闻，令愁闷减轻不少。
直至何闲落生出困倦，莫忘归便让她好生休息。
“自由……”出了寒室，莫忘归坐于石桌前，对着残局看了许久，依旧静不下心来。想到这二字，她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而何闲落，则把头埋进被子里，伸手擦去泪水。
如今看来，为着千头万绪，触摸不清的何止一人呢？只可惜，越想忘记，越刻骨铭心。越沉迷，越遥不可及。输赢得失永远都算不清。
……
说回阎嘉禾那方。
出了九幽山，瓶中折杨柳便有了反应，为她二人指了个方向，见此阎嘉禾便遣人去打探消息。
当日午时，暗卫功成而返。
就此，一人走入视线——秦家家主秦明齐故人之子，改名为秦遥，眼盲，被秦家家主很是看重。传闻，她的性子嚣张跋扈，不学无术，近日病情加重，心情郁结。
而秦家与先前认识的秦家正是出自一脉，秦明旋原是长房独子，后来带着母父另立门户。秦明齐则从姥姥手中接下担子，成为新一任家主，掌管了这个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
而秦遥，似乎与莫忘归是旧识。只是这件前尘往事，貌似没多少人知晓。
随着话音渐落，折杨柳闪烁着微光，汇入阎嘉禾指尖，由此一段回忆在眼前浮现。
来到熟悉的九幽山，那时还没有下不停的大雪，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同为午时，万物尚在小憩，然而这山中动静却不小，只是无人去过问。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走上来，直接穿过了站在她身前的阎嘉禾，那人正是莫忘归，不过她浑身是血，也无心去理会，一心想着渡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敢问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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