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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梦惊尘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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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莫忘归亲自为何闲落瞧过,四人便围坐在石桌前商议。
才说完,何闲落手边便被送来一张传音符,找她的人是何祺。
“小妹情况如何,山主有法子解决吗?”何祺的声音温润,令人不觉联想到一池清溪,虽言语平缓,其中皆是紧张和担忧。
闻言,莫忘归看了眼何闲落,递过去一杯茶,并代为接话:“何姑娘在九幽山静养最是合适,之后便是要找来下咒用的东西,将其给毁掉,或是直接杀了下咒人。”
“如此么?过会儿我会同家母家父谈谈,小妹就烦请山主暂为照顾。”
阎嘉禾手捧着她的那杯清茶,在此之前原是在沉思,听到这话,醒过神来。
“师姐的修为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的存在,能被种下咒术,想来施咒者无论是道行还是资源都不会差到哪儿去。为保证师姐尽快摆脱危险,此事交由何家还是太慢了。”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了小半日,不禁笑了笑,“一位寻常门徒,流云派竟也愿意费心费力?”
“行侠仗义原是我辈的责任,更何况一日是我流云派门徒,便一日受我流云派保护。”
这话并非阎嘉禾为了争取而胡诌。各个宗派各有不同,理念、门风便大有值得说道之处。当下日新月异,流云派在与同行齐驾并驱之时,仍旧保留着古时候的理念,崇尚宗门上下一体同心,彼此互相理解、珍惜。
此时纵然还没来得及向掌事的崔应星回明,决策也绝不会与当下有任何不同。
“更何况,论我和师姐的私交,我更不会坐视不理。这事,我管定了。”话未说完,因见何闲落似有困意,阎嘉禾稳稳将她搀住,一面看向何闲落进行询问。
“药物有效了,请随它们去。”说着,便见地上长出两根生机勃勃的枝蔓抖擞着身子,而后俯了俯身,“穿过花木掩映,有一间屋子,我已事先收拾过了,将何姑娘带到寒冰床上躺着就是。”
温声致谢过后,阎嘉禾便背着何闲落去了。期间皆有九幽山自然之灵导引,若有困惑,很快便能得到解答。因而此行极为顺畅,又不乏暖心。
然而稀奇的是从动身离开,到折返回来,皆是一片沉默,不论是莫忘归、盛听屿,还是身在另一方的何祺,都没有一人说话。
待到阎嘉禾坐回石凳上,几人才继续方才的商谈。
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刻钟。
互相告了别,阎嘉禾和盛听屿准备再去瞧瞧何闲落,莫忘归依然坐在桌边,找来几颗灵果慢慢喂给山灵。
何祺还是有些放不下,问道:“她果真会平安度过吗?”
“心诚则灵。”莫忘归答的是。
阎嘉禾顿了顿,随后便要继续向前走。谁知,值得好生推敲的事还不止一件。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至于是谁,自不必多说。其中亦有担忧。
见此行景,阎嘉禾自是不禁为此驻足,回身看过去,恰好与莫忘归视线交汇。
阎嘉禾回了一抹轻笑。
莫忘归迟疑片刻,原要说些什么,却被阎嘉禾给制止了。
“既然令莫前辈感到为难,就请不必说了。放心,此事难不到我。总之,千言万语,感激不尽。”说完,阎嘉禾欠了欠身,同盛听屿轻手轻脚去往寒室。
返回过后,莫忘归依旧坐在石桌前,有几分失神。
见状,阎嘉禾领着盛听屿仍坐到她身边。
“前辈可是感到孤单?”阎嘉禾踟蹰了一瞬,便道。
莫忘归察觉到阎嘉禾靠近,又料想她必定是有话要说,但这一问显然是一语中的,又在意料之外。
摩挲着手中茶杯,莫忘归并未第一时间作答,而是在思量,良久还是选择了最为直接的答案。
她点了点头,不过下一刻便道:“常卧高台,向往春山也只是某一瞬罢了。有你们这样的后人,九幽山上下想来不会再整日都是殚精竭虑。如此想来,倒也不错。”
说着,莫忘归将念珠放在桌面,站起身来,目光探向寒潭洞外。
此举不过持续了几个眨眼的功夫。
瞧着莫忘归原还有些向往,但坐回石凳时,便什么都不剩了。她又成了那位初见时伟岸、冷静的山主,令人感到伤心。
与此同时,雪下得越来越大,只四字:惊心动魄,最为契合。想来时间再长些,九幽山外的雪堆积起来足以没过膝盖。
由是这样想着,阎嘉禾传音给在霜飞城候着的护卫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正是如此。
怪道一来到这城里,便总觉着这雨有些不同。受九幽山庇佑,便是与九幽山息息相关,阴晴雨雪雾也在被包括在内。
当然这一事是阎嘉禾最初的推测,直到来到九幽山,除了被证实之外,还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答案——与其说是与九幽山挂钩,倒不如说与山主相关。
听起来像是奇闻异事中编撰出来的桥段,对吧?不过当下关心起这事来的阎嘉禾何尝不是稀奇古怪呢?
心中一片胡思乱想,唯有一事,阎嘉禾始终不曾忽略。
传闻中无所不能的青年也有无力的时候,而她现在在伤心。
犹此,阎嘉禾利用神识仔细地审视起眼前情形来,结果依旧是始料未及,细想起来又是有迹可循。
“预言……天机……我可以代你斩断它。”
“什么?它是永远止境的,纵然离开也是徒劳。”
莫忘归攥住手腕,一时不慎,将念珠给带落,幸而她反应迅速,给接住了。
这一小插曲过去,她便越发沉默,乃至压抑。
“那就再观望一段日子。”将杯中茶饮尽,阎嘉禾说。
“为什么要问这些?”如所说那般,莫忘归的脸上亦是写满了想不明白。
“不愿糊涂,难得糊涂。”阎嘉禾捧住脸,看了看她,为了避免给莫忘归带来不适,只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随后低头把弄起自己的一头银发。彼时,阎嘉禾笑意盈盈。
“这是……与祂的意愿相悖?很痛吧?”莫忘归的语气不断放轻柔,神色却是愈发激动。直到说完话时,她自个儿都愣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总有人要去做,那我很乐意这个人是我。”
听到这话,莫忘归低了半日头,倒有些苦笑不得。
见此行景,阎嘉禾将酝酿好的话语给咽了下去,只道:“若说得太深入,让前辈难做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此行只为报前辈恩情。”
最终,莫忘归递来一个净瓶,内里插着几根杨柳枝。
瞧着与寻常杨柳无什区别,阎嘉禾想了一想,问道:“可是要转交给谁?”
莫忘归摇了摇头,温声道:“劳您先收着,风雨楼的事急不得,之后都会有个结果。”
应下过后阎嘉禾没再多问,与盛听屿一同告辞离去。
直到那抹耀眼的身影离去,莫忘归仍然捋不顺烦恼。落在现实,一切的一切便成了她自言自语的那句:“离经叛道啊……真能出得去,那我这二十余年终究还是算不清。”
隔日,九幽山又有人前来拜访,不过,是熟人,何母何时春和何父。
经由山灵引路,两人来到何闲落的病床前。阎嘉禾、莫忘归、盛听屿三人则是在外下棋。
九幽山本就安静,稍有些修为,一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当下纵然不便听,手上又找好了得费心神才能做的事,依旧时不时能听见几句。
何时春和何父问过何闲落的伤势之后,就成了面面相觑,场面一下子冷却下来。
过了一会儿,何时春试探着问起何祺的情况如何,又道:“他回家后便不肯多说,也不让我们多问一句,这让我们怎能安心呢。”
何闲落叹息一声,还是答了。
但,开了这头,之后便不由她了。
母父两人轮番上阵,你一句我一句,皆由何闲落一人解答。起先何闲落还能好好听一听,直到好不容易恢复的精神气被磨去一大半,她才一言不发。
见此,何时春忙令何父收住,“离开何家的事,先缓缓吧。你虽是在外修行了十二年,家中倒没多少变动。你哥哥的性子,你也知道,对事总有自己的成算,谁都拗不过他。”说着她看向何父,这下两人俱是叹了一口气,
“小落你没必要太要强,反而伤了和气,再者一家人哪能有说不顺的?况且,近年来你哥哥的性子平和不少,更不必时时小心翼翼。”
何闲落默默听着,寻常时候能言善道的她此时一句话也没说,当然,是说不上。因为从事实来讲,何时春就没给她留有回答的空隙。
因而,她只保持温和顺从的模样,略微点点头,令何时春和何父拿不准她到底听进去没有。
这下反而更加急人,何时春满是无奈,本要再说什么。此时却听见两声敲击声,循声而去,莫忘归斜靠在墙边,双眼半闭,唇抿成一条线,颇有些说不出的阴郁,待到再一看……怎么可能再一看,她的心情显然不好,当下谁敢再给她添烦恼呢?
没等何时春和何父两人做好更多的打算,便听莫忘归说道:“九幽山许久不曾接见生人,但请二位放心,今日事我等定会尽心竭力,请回吧。”
话音刚落,便两枝缠上白雪的绿藤从她身后伸展而出,轻轻摆动身子,示意二人跟它来。
何父匆忙应下,又道了声谢便走上前去。
何时春则没着急动,脸上浮现出愕然,回身看向何闲落时,她已靠在床头,闭上眼休息。
才将手伸出去,何时春却不知该放在哪里,只得收回了,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
因身上带着病气,那身鹅黄色衣衫瞧着都有些许暗淡。
不知何时,本该与她最是亲昵的孩子,怎的都有了陌生的感觉?
她想不明白,只得轻轻抚摸了一下何闲落的脸颊便抽身。
两人将谢礼奉上,跟随绿藤离去。
就在她二人离开没多久,何闲落慢慢睁开了眼睛,垂头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