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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庄生晓梦迷蝴蝶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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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清幽山只有这一座小镇,细细感受起来倒还算宽阔,草木深深竟未曾给来人带去萧条之感。一行默默思量,时而瞧瞧躺在剑身上陷入昏睡的蓝衣女子梁择,谁知由梁母梁寻柳引路穿过了一座又一座院落,绕过一棵又一棵大树,竟还没到目的地。
这山头这镇子清雅僻静,少有人到来,与之相关的讯息亦是少之又少,她们这些异客突然造访,不识路是正常的。只是,怎的…她这位本地人竟也是如此?
阎嘉禾纵有些微不解,不过并未提及,只随口问道:“梁姑娘回到家中可是有事务在身?”
恰好已到家中,梁寻柳长舒一口气,听到这句话便又犯了难,随后不假所思作答:“她平日又无甚可挂怀,偏又执拗来便来了,我哪儿知道呢?先前她写了封信将我叫来,之后什么话也没提,我何曾不是满头雾水呢。”
一行说着话,梁寻柳站在院门前,静静环顾四周,面露感伤。随后又道:“再说了,前些年她不是拜入一个颇有声望的宗派?左右也无事能难住她。
“姑娘的伤都很要紧,前辈这几日先少跟她提烦心事吧。”说毕,因见梁寻柳未曾动弹,阎嘉禾欠了欠身,示意盛听屿推开门,自己则将梁择从佩剑上轻轻地抱下来。
梁寻柳本是才回过神来,忙进到房中寻了个还算妥帖的屋子,将被褥掀开,而后站在一边仔细地看了又看,一面问:“当真棘手到了这样的地步?”
“说难也不难,总之她是该好好休息一样…”说到这儿,阎嘉禾向随行的下属点了点头,几人各自忙碌去,如今这屋中只剩下她们四人。
给梁择喂下一颗疗伤丹药,阎嘉禾缓缓开口:“更确切地说,她是该放过自己。”
梁寻柳无所适从,阎嘉禾便不提这茬,先将看照病人的事交由盛听屿,自己则稍稍抬了抬头看向屋外。
明白此意后,梁寻柳与阎嘉禾去了隔间相谈。
刚到阎嘉禾便开门见山,不过声量还是放低了不少,“此处祭拜的水神,前辈应当有所耳闻吧?”
梁寻柳点了点头。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信众带了满腹心事前来,多数时候神明只能默默倾听,而不能真正代劳。如今您瞧着身边这些人,不论事成无否,都不见有谁提代价是什么。当下梁姑娘这副模样从何而起,想来不言而喻了。”一面说着话,阎嘉禾望着桌案上的几本旧书出神。
纵使默默听着,梁寻柳咬紧牙关,恼怒已然生出,不过还是心平气和问道:“她的脾气时好时坏,能有什么事将自己逼到这步田地?”
阎嘉禾原在斟酌将那些事说与梁寻柳听,既能全了双方的疑虑,又能替当下的疑难找到入口。意外的是梁寻柳再次开口了,如今听话给听愣住的成了阎嘉禾。
“只一件事劳姑娘为我答疑解惑,小女可还有救?”
阎嘉禾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答:“有。”
有这句准话,梁寻柳便不再担忧,走出隔间去到院外。
心中五味杂陈,阎嘉禾选择再去瞧瞧梁择,牵起她的手如愿感受到灵力涌动,便稍稍放心了。随后看向盛听屿,不知该怎样将自己的一言难尽道出。
好在这时传音石亮起,于是阎嘉禾叫上盛听屿也准备往外走。
早不见梁寻柳的踪影,方才见她亦拿出传音石,想来同样有事需交代。因而当下院中便是阎嘉禾其中一位护卫,及被她带了来的一位老者,此人专负责灵山镇事务。
说来还有一桩巧事,护卫本奉命去请掌事的人来,恰好要去镇长家寻,谁知出了这院子隔着不远就找见了本尊。一问才知她也是要来一趟,是为看看梁择伤势怎样。
互相介绍过后,护卫领命去照看梁择。
三人则寻了一处席地而坐。
期间不外乎是向老者问些与向水祈愿相关的事,谈了好一会儿,又问了先前被阎嘉禾送回来的那几人状况如何,再就是有关梁择了。
不过说到这儿,方才还言辞谦卑恳切地老者像是犯了难,她一连数次张口,都不见说出话来。
“这姑娘平日也是这样的孤孤单单?”盛听屿先问道。
“倒也不是,小择这丫头原是有家人陪伴在侧,只是如今越发安静,看得人惋惜又心疼。”
闻得这话,早已默默低着头的盛听屿只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先前在遗光秘境发生诸多事,阎嘉禾早已对梁择留了心,如今听了同样思绪万千。
镇上其余祭拜者或是受了伤将养着,或是经此一事将心思撇了个干净,唯独梁择与那神明越发靠近。若不细致些,除去那位来历不明的存在,梁择依旧会死。
或许该想个一石二鸟的计策,才能真正了结此事。
各个宗派的规矩相差无几,平日门徒得空就能返回家中与母父相聚,适才瞧着这对母女貌似颇有些疏远。听镇长辛前辈这话,那位能与梁择说得了知心话的人也与梁择分别。当下谁又能帮她呢?
由是这般思忖,阎嘉禾原要再询问一两件梁择的家事就打住,忽的想起另一事,平缓的眸子匆忙移向辛前辈,“您说,梁姑娘原先是有家人陪伴在侧,那人是谁呢,现下怎样了?”
“自母父离开,她与姐姐相依为命,可惜先前她姐姐外出办事意外身亡,小择连尸首都没寻到,为此浑浑噩噩许久。”话未说完,辛前辈已落了泪,发觉阎嘉禾和盛听屿正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原要伸手擦去,却见阎嘉禾已递来一张素帕,辛前辈顿了顿,忙致谢,一面将自己收拾一下,一面解释起其中原委。
辛前辈在这镇子生活了几十年,从跟着人走,成了带着人走,梁家两位姐妹便也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早年间怜惜两人年岁尚小,辛前辈寻不着梁母梁父,就常常关心着两个孩子的生活。缺衣、少粮,皆少不了她来帮上一些。
过后辛前辈讲了不少事,期间咳嗽不住,还是尽力往下说。而后静静坐在院子,待精神好些,她就跟随阎嘉禾去到屋中,担心过了病气给梁择,就站在门边远远的看了好一会儿,似是陷入沉思。
随后她又耐心地嘱咐了几句,阎嘉禾则一一听着、记下。
此时她女儿正带着提盒将饭菜送来,辛前辈这才发觉天色不早了,与阎嘉禾说已经收拾好几间屋子,让女儿带了阎嘉禾她们休息去。
阎嘉禾并未拒绝,只道:“我们二人不打紧,我的两位护卫倒需要养养神,劳辛姑娘先带她们去吧。”
辛姑娘应下,“好,几人恩人也请保重身子。那两位姑娘在哪儿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两声脆响,就着轩窗寻声望去,可不是有两人站在院外。
“从哪儿变出来的?”辛姑娘低声笑笑,将食盒搁在桌上正要与母亲一同出去,想了一想又折返了回来,“她最爱喝这个紫苏饮,只是近日变了喜好倒是偏爱起梨汤,若小择醒来便两个都给她试试。”
阎嘉禾应下,原在目送四人离开,谁知辛前辈也想起了一件事,同样退了回来。
“按照规矩,明儿就是村子里办庙会的时候,现下是否暂且打住?”
“庙会?”
“是,不过我们这儿灵山不够有灵,庙会也算不上庙会。不过是乡邻们互相走动,聚在一处分享所得罢了。”
“无事,错也并非全在这处,说又说不清。明日有劳前辈将水神一事传达给这一带的居民,总之利害要讲清楚,别再犯险了。”
辛前辈应下,说了句多谢,便轻轻关上门与众人一同离去。
只留一盏不算刺眼的烛灯放于身前,阎嘉禾与盛听屿一左一右坐在桌边。
长夜慢慢,在打发时间一事上,两人倒是各有各的好主意。
盛听屿拿着随身携带的纸笔写写画画,阎嘉禾则是有条不紊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养剑。
时而听见窗外紧促的寒风呼啸而过,阎嘉禾下意识瞧了一眼梁择,她正哆嗦着将自己往被褥里缩,只是依旧是那副昏沉的模样。
见此行景,阎嘉禾小心地将独酌放下,来到梁择帮她盖好被子,又从乾坤袋中取来一条毯子给她盖上。而盛听屿亦有了动作,他正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将窗户又放下来一点。
完事后两人仍坐回桌边。
然而这时听见些细碎的声响,看向盛听屿,又不见他开口,看向对面,发现是梁择在梦呓。
阎嘉禾索性不再翻古籍,与盛听屿换了个位置坐得靠梁择更近,一边将烛灯推向他那处。
随后走到床前,伸手探向梁择的额间,没发热,于是阎嘉禾牵起她的手为她输送灵力,过了一会儿梁择总算睡得安稳些了。
原要接下盛听屿帮忙清洗好的手帕,阎嘉禾一问才知又过去了半个时辰。
“若要解决疑难,能入手的地方有许多。为何…”盛听屿看了阎嘉禾许久,朦胧的面纱下是极为清晰的颜色。而后发觉阎嘉禾面露疑惑,顺着一看,他自己竟是还将手帕拿在手中,便慌乱撒开手。
“只是正好计划中有一个她。但也确实是为她,仅此而已。至于别的都不重要。再说了能帮得上忙,也是好事。”阎嘉禾轻笑一声,微微歪着身子看了一眼盛听屿。
恰好对上他那双与阎嘉禾极为相似的眼睛。
两人倒不约而同笑了笑。
这时阎嘉禾想起另一事,“方才,梁姑娘似乎念了一个名字,只可惜我没听清。”
“是什么?”
盛听屿才问出来,安静许久的梁择忽然出声,不过仍旧模糊低沉。
“栖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