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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自由鸟,何处飞?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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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阎嘉禾带上盛听屿回到流云派与姨母告别。
闲谈之际,有人来寻,崔应星想起其中缘故,便问道:“先前那位万路门小公子养好伤,今日与跟随其母前来登门致歉,你们可要去见见?”
当日过后,阎嘉禾便把事情原委告知于崔应星,之后便是她来料理,没让阎嘉禾再次掺和进来,只是在后面修书一封说明是如何与万路门门主相谈,致歉一事亦是在内,不过阎嘉禾没放在心上,便给忘了。
阎嘉禾看向盛听屿,他没什么表示,便道:“看样子那天说的话还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更何况,他真正对不起的人要么不可能接受他的眼泪,要么没有机会听。与其去哭诉求原谅,往后再犯同样的错,还不如待在万路门修身养性。”
默默思量着,阎嘉禾揭开茶碗,吹了吹热气,随后抿了一口清茶,又道,“万路门门主回过神来,可有难为那些门徒?”
“我与门主谈过几句,她便打消了这主意,大有好好审视这位独子的意思。”崔应星缓缓叹息一声,看向坐在一旁的侍者,便道,“就说小姐仍在外不得空,我即刻便去,你们先陪着。”
侍者应下,因见崔应星和阎嘉禾无什要交代的,便告退了。
过后与崔应星闲谈几句,阎嘉禾和盛听屿就不再久留,亦告辞离开。
“盛听屿,你走了,魔界的事谁来料理?姥姥一人吗?”才走下台阶,恰好两朵飞花悠悠荡荡飘落,将要落于泥沼之际,阎嘉禾伸手接下送至一旁的树干上。
做完这些,阎嘉禾因想着不太够,随后指尖悄悄点了点,金光闪闪,下一刻地下长出一片芳草,而湿淋淋的土地已被吹干。
“封渊君如今需要好生修养。我在宫殿留了一缕魂,遇上大小事也能有个应对。再者,还有我母亲先前便爱重的几位老臣在,她们品行端正,才思敏捷,皆是各归其位。只要魔界安定有序,统御之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先前肯推举我做魔界之主,所说的天资聪颖终究是面子话,论品德行止,她们皆是出类拔萃,不过多是受了我母亲的厚待,如今我这位后裔还在,便乐意照拂一二。一些心怀不轨的,我也事先敲打过。再无别事了。”
阎嘉禾静静听,时而点点头,“如此倒也不错,先王若泉下有知,定也会为你高兴。想来我母亲见天下祥和,也会稍稍宽慰。姥姥…她的病其实是心病,我如今暂且无法陪着她,或许该送些东西去。”
闻言,盛听屿想了一想,答道:“源自思念,便也只能从思念入手。”
两人转过山路,来至密林,阎嘉禾回头看了一眼流云派,才道:“也是,我母亲先前留下些手记,只说若有疑难可以去瞧瞧。不知这东西怎样?”
“很好,不仅出自其女之手,看着上面的一笔一划,也能感受到当日的她是怎么个模样。”
话音一落,原要说些别事,听见了阵阵脚步声,循声望去,便见先前那位白衣公子正跟随一位威严庄重的青年人离去,身后则是几位护卫。
这一瞧,倒还发现了些新东西。发觉盛听屿压根没去看,阎嘉禾含笑指了指自己的脸庞,一面将自己的新发现说出:“不是说是养好伤才来吗,怎的这张牙舞爪小公子脸上还是挂了彩?”
“行事不稳重,总有敢于亮剑之人会给他一点教训。”盛听屿漫不经心将手探向树枝,取来那两瓣飞花,轻轻一点替其除去尘土,过后仍放回树枝上。
“也是。”
虽是如此,阎嘉禾还是点燃一张传音符向姨母打听起背后故事来。
果真与猜测大差不差。
知晓两人前来那一刻,阎嘉禾本还有些纳闷,过去这么长时间才来道歉,黄花菜都凉了。原是那日过后,才花了一段日子养好伤,这位公子又因行事不正,惹怒了另一人。
“万路门也算不错的宗派,是谁这般率真?”
“听说是林家大小姐。”
林家?往日姨母说事定不会含糊不清,想来这林家便是极有分量的那一个了。
天下只分散修和聚在一处的修士,宗派中有几个占据顶端,世家中亦有,这林家恰恰也是其中不可轻视的存在。
“这位林小姐是个人物。”阎嘉禾先说道,随后因想起什么,便问,“这姑娘是鲜少外出吗?还是说年纪太小,为何我从没听过她的名号,还误以为林家只有一位公子。”
“林家大小姐幼年走失,才找回来没多久。想来,那位万路门的小子便是在此事上口出不逊。后来听当事人说,原先那位姑娘倒不愿跟他一般见识,是那小子行事越发没个轻重才挨了好一顿打。”
“多行不义,必自毙,大抵就是这样了。不过虽说如此,我依旧有些不快。”阎嘉禾似笑非笑说着话,期间因想起另一事,后半句并未说出口。
距流云派越来越远,阎嘉禾回想起一段往事来,温暖如幻梦,悄然驱散此时的阴霾,她不禁停下脚步。
还记得阎嘉禾五岁那年手握一把木剑坐于流云派落霞峰之上,那会儿她练了一天剑竟也不知疲惫,还是姨母在一旁提醒才去休息。
她凝望天边飞鸟来去匆匆,问崔应星:“姨母,大雁会飞往何处?”
崔应星答:“南飞,等到我们把冬雪的长卷读一遍,春柳前来交替的时节,它们就会开始下一段旅途。”
而后,阎嘉禾低声接了一句:“那我呢?”
如今,相似的光景,始终无法留住美好,便仍旧是用一双眼、一颗心将它牢记。
只是在光辉灿烂之下的她已无心伤,往后二字也许还是遥远了些,前路却是就在脚下,触之可及。
像是心有灵犀,崔应星将笔搁在一边,传音符的灵力所剩不多,将要燃尽,只能瞧见阎嘉禾的背影。
于崔应星而言,思念的身影在远去,但好像又从未真正离开。
“师姐…不,姐姐,这样荒谬的主意,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那时她最敬佩的师妹,也是心底极为爱怜的妹妹阎司远是这样问的她。
她答的是“会”…这样做究竟对吗?
在此之前阎司远尝试过许多方式去修补心上的裂痕,其中之一便是附和许多身边人对于她突然出山这一想法的否定,直至日子渐渐过去,可难过并未随之消散,甚至愈演愈烈。
因为问题未被正视,心绪不宁被看作是不需要,而后就匆忙将其丢开。
可是阎司远是人,她再强大也是人,是人便会有喜怒哀惧。
所以崔应星是第一个,后来也是唯一一个支持妹妹的人,正因此没过多久阎司远就带上轻便的行囊和一颗数年来都不曾离开流云派半步的心远行。
“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论结果如何,你总能找到想要的。”
听到崔应星说完这话时,阎司远的双眸是那样明亮有神,因而最初崔应星只为妹妹愿意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心事而高兴。
谁知此后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送去的书信也渐渐没了回应,甚至崔应星连阎司远的心气被磋磨殆尽都不知晓。
而最后一次见到阎司远,她已是病殃殃的模样,从寸步不离守着她,到不得不接受自己无法挽回她这一件事,崔应星用了许久。虽然崔应星还活着,但有一部分其实早就跟随阎司远走了。
可崔应星不知该和谁说,只能抱着被托付给她的嘉禾枯坐一夜。
“嘉禾,姨母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崔应星静悄悄拭去泪水,在传音符熄灭之前说,“姨母一直都在。”
就在这时,一人推门而入,问:“她走了?”
崔应星没看他,寻了本书心不在焉地翻阅起来,终究是被不快占据了整颗心,复又将书丢下,瞧了瞧搁在一边,收拾得大差不差的包袱,缓缓开口,“师兄问的是谁?”
…
阎嘉禾和盛听屿走走停停,来到一座山林,途中也从住民口中听到的一些传闻。
此处家家户户都在拜神,听说还极为灵验,不过为此疯魔者也要不少。
怪哉,放着现成的大能不去访问,求个不知底细的野神,甚至还惹火烧身?
当然后者并非住民亲口说,毕竟他们对神明深信不疑,也不觉着自己身体有恙,只认为是心诚则灵的表现。是恰好碰见了几人,嘴里俱为嘟嘟囔囔,无论怎样问话都没有回应,从而连拼带猜得出结论。
先不论皆是修士,将希望寄托在求仙这等虚妄之事上,是否有失偏颇。更重要是这处住民似乎无论大小事都第一时间向祭拜的水神求助。加之先前便有不少人家受怨魂困扰,也是在拜过两位水神之后生活才恢复平静,似乎确实有些奇巧在。
可是这处与空隐山毗邻,大可以向居住于山中道观的道士求助,不是吗?
正当阎嘉禾与盛听屿两人进行商议时,一人摇摇晃晃地奔来,不过她貌似没瞧见阎嘉禾和盛听屿,疯一般要往前走,只是身上的伤在不断阻挠她。
一看她竟是被灵力反噬,而这位姑娘也并不是人,是妖。
一旦心境不稳,强盛的灵力可以是推动修士进一步的踏板,也可以是无情的刽子手。不过这事阎嘉禾应对过多次,当下很快便帮这位狐妖解决了。
狐妖恢复神智后忙说:“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定当报答。”只是从她的脸色来看,疑难并未真正解决。
阎嘉禾静静看着她,思索片刻,便道:“听闻这山中有不少自然生长的灵草,看姑娘这模样,应是常住者,不知可否为我们二人指个路?”
闻言,狐妖顿了顿,终是应下,随即表示自己亦要经过那处,便亲自为两人带路。
途中经过相谈得知了狐妖的一些事。
这姑娘名为郁千度,母父素日爱游戏人间,结为连理后便共同行走天下,后来因两人格外喜爱人界,便离开妖族在人族地界定居。不过郁千度的家并不在这处,与母父的经历相似,外出游历途径这片山林,因有些喜欢这处的风土人情,这才停留了不少时日。
入夜,因离种植灵草处不远,顾虑着郁千度身上有些伤,阎嘉禾便提议休息一晚,明日再起行。
火光扑闪,得空看清楚郁千度的模样。
如同她的性子,观之平静如水,心绪外露也只能从那双眼睛探出。她的长发齐腰,用一根发带束上,将自己收拾得齐整干练,不过眼尾描上的花样倒为她平添不少亮色。
在得知背后事,那花样除去特别,倒令人不住去赞叹绘制者的心巧--幼时,郁千度舞刀弄剑不慎给划伤了左眼,后来总算是好了眼尾依旧有一条红痕。其友人因见郁千度有些难过,便起意给她绘制个花样进行遮盖。
说起往事,郁千度的愁容稍稍散去,笑意轻柔和缓,拨弄自己随身携带的法器时,顺着看了看阎嘉禾,突然眉头一皱。
“阎姑娘的气息有些不太对,再是,这头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