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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眼前朝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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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这是谁的声音?
望着递来的剑,明筝下意识要接下,脑中却是吵闹不停,令她无法分出心思去思考别事。
祂是想说不应该吗?
不应该恨陈淮的固执,不应该谋求改变,不应该抗拒祂的命令。
可这确实是明筝一直以来的心事,更是她先前便敲定的坚持。不为别的,只因她是自己,想为自己而活,更想要继续守护,不再辜负在意的人。
想到这儿,明筝慢慢闭上眼,随后迅速接下独酌,朝陈淮走去。
先前他受困于心魔,纵然因明筝交出沉心赤玉顺利摆脱困境,灵力却是所剩无几。否则天道怎会放弃冷眼旁观,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也要出手。
半死不活,这个词,该奉还给陈淮了。
明筝毫不犹豫挥剑刺穿陈淮的胸膛,陈淮匆忙将剑逼出,原要召无音迎战,然而无论怎样都不见反应,只得放弃。
伴随陈淮的生息消失,点点星光从中抽离,一部分飞向天际,一部分抖了抖身子来至明筝跟前,换了副模样汇入她指尖。
生疏又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待到明筝清醒过来,便见榑桑已来到她身边。
榑桑含笑伸出手,“明姐姐,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
明筝虽未听清楚这话说的是什么,但已习惯性应下。将手搭上去过后,因想起阎嘉禾,忙四处找寻。便见不远处有一个高挑、悠远的身影忽然停住脚步,回过身朝她笑了笑,随后仍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明筝不住地点着头,一面说道:“好,一起回去。”
…
阎嘉禾走到岔路口再次停住,向着某一方说道:“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闻言,盛听屿从暗处走出来,不过他似乎有些迟疑,停在不近不远处。
阎嘉禾静静思量,随后主动来到他近前。
“为我而生太遥远了,明日陪我向姨母辞行吧。”
这话一出,盛听屿那宛若寒潭,万年不变的双眼闪烁着光亮。
至于为什么是明天,因为在此之前,阎嘉禾需得回到躯壳中。
事发当日,盛听屿虽隐隐有猜测,但阎嘉禾当真死在眼前时,还是慌了神。深陷混沌胡乱过了两日,这才有心去细想阎青云说起的猜测。
之后他们便把阎嘉禾的身躯移到冰棺中安置,先前多是盛听屿寸步不离守着,近日因再次感受到阎嘉禾的灵力气息,所以才动身去观望一二。
当下见到自己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棺材里,阎嘉禾倒依旧是面不改色。
将手放在额心,很快眼前便只剩一片白茫茫,也未曾感受到投来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阎嘉禾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身子仍是透明的。自己则站在四方殿中,也不见白虎素威。
未待阎嘉禾思量清楚如何应对,这时微风徐来,眼前是两根枝蔓绕成一个圈,一女子走了出来。
此人阎嘉禾并不陌生,正是榑桑,不过瞧着有些不大一样。仿佛,年岁不大对。
她一身天水碧衣衫,挽着飞天髻,戴着凤子冠,发间并排插着两支银白色珠钗随行动微颤,手肘搭着一条藕荷色披帛,明净的眉眼却是笑容清浅,宛若雨中菡萏,平和雅静。
不过她原在就着身边传音符与谁说着话,一见阎嘉禾便收住手中剑,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
因见“榑桑”绕着自己走了一圈,上下瞧看,阎嘉禾索性站住不动,目光紧随她。
阎嘉禾试探着唤了她一句,语气有些生疏。
“榑桑”倒先有些不大自在,冲阎嘉禾挑了挑眉,随即牵住她的手,一面带上阎嘉禾去往她才用上的传送阵。
将要靠近枝蔓时,“榑桑”终于忍不住开口:“嘉禾姐姐不先问问我准备带你去哪儿吗?”
“随你了。”说完,阎嘉禾默默注视着她,似在思量。
听到这话,“榑桑”噗嗤一笑,与阎嘉禾一同穿过脚下枝蔓。
下一刻眼前景象再次发生变化,她们竟来到了魔界,而前面躺着的正是阎嘉禾的身躯。
“原没再与我说笑,不过这里的嘉禾姐姐也是位极好极有趣的人呢。”话音未落,“榑桑”捧住脸想了一想,又道,“不对,算来如今的我还要比你年长呢,该你唤我姐姐才对。”
阎嘉禾稍稍思索,答道:“只要你高兴,也不是不行。”
“榑桑”眼睛一亮,忙问:“当真?”
未待两人继续往下说,守在一旁的阎青云已有些焦急,正与盛听屿商议起来。
“罢了,能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说着,“榑桑”抛出一面缠绕着藤蔓的水镜,“将手放上去,它会指引姐姐的灵魂回到躯壳。”
闻言,阎嘉禾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温声致谢。
“榑桑”想了一想,忙道:“放心。你的身躯先前虽无灵魂,但有极强的修士守护着,无人敢靠近。再者他们送入不少灵力养护,待到你的灵魂回归,再重的伤都该痊愈了。只是你这天罚--”
“无碍,我有应对之策。”阎嘉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向自己的身躯走去,期间回头看了一眼。
“榑桑”仍未离去,静静地注视着她,因见阎嘉禾回身,稍稍欠身,含笑说道:“嘉禾姐姐,再会了。”
“再见…桑桑…”
绿色的光束飞向半空,为阎嘉禾照亮将要走的路。
待到回归体内,阎嘉禾坐起身时,便被阎青云用力抱住。
“你这孩子,该让我如何说才好。”阎青云一面说着话,因担心阎嘉禾难受,很快便松了力道,只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阎青云抚摸着阎嘉禾的一头银发,鼻子一酸,抽噎一声,忙道:“可有哪处还疼?那力量如今还在折磨你吗?”
“如今轻松很多,只是过后仍需费些心思。”随后在去往下榻处的路上,阎嘉禾细细地将发生的所有事说与阎青云和盛听屿听。
因顾虑阎嘉禾殚精竭虑多时,正是要休息的时候,于是两人也没多说,替阎嘉禾打点好事务便离去了。
先前阎嘉禾身上受了多重的伤,也不过三五日便能痊愈,当下纵不打紧,也不愿拒绝两人的好意。
不过在刚躺下去时,便听见白虎素威在呼唤。得知是四方殿的另外两位殿主正巧回来,如今正在商议事体。
随后素威问阎嘉禾可要去见一面。
阎嘉禾答应下来,召出水镜打开门来到四方殿中。
聚在一处的两人,其中一位蓝衣女子亦是熟人,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玄武殿主江宁,另一位红衣女子则是朱雀殿主。
“阎嘉禾,幸会。”
“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是--孟泽希,幸会。”
三人围坐在一处相谈,期间江宁因见阎嘉禾身上有些小伤,便主动帮她上药。
期间阎嘉禾把近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与两人听。
因其中变故着实不少,便见两人从笑容满面变成眉间若蹙,再至长舒一口气。
过后想起天罚一事仍未完全解决,阎嘉禾询问起两人的意见,得出的办法与她所想一般无二--专心修行进而破解。
可是问题来了,在阎嘉禾遇上先前这一桩桩前,尽管有过突破,之后的修行路却是几乎停滞,如今再次闭关也不知是好是坏。
闻言,江宁、孟泽希二人默默思量。
一个道:“别怕,道心坚定,无论走哪条路,都能有所收获。”另一个道:“既如此,何不顺应自己的心愿,该动身就动身,不愿始终在一个地儿清修,便四处游历寻找机缘。”
这话一出,阎嘉禾豁然开朗,温声应下,一面道:“说得在理,人间皆是修炼场,胸怀坦荡,自有一番经验。”
后因诸事都已思量妥当,江宁和孟泽希二人便催着阎嘉禾先去歇息,往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阎嘉禾接受了,与两人告辞过后转身离开。
江宁和孟泽希原也该分别,不过江宁才踏出去一步,孟泽希突然问:“所以陈淮是剑尊转世吗?我看嘉禾连半点好奇心都没有,可我有啊。”
江宁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随后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静静看着孟泽希。一面说道:“展现一个人优秀的方式有很多种,唯独不可能是翻来覆去地提他是别人的影子。况且陈淮也从来没有真正说过自己就是闻声剑尊呀。”
孟泽希猛地睁大凤眸,抓住手中的帕子走来走去,待回过神来,手帕已被弄皱。只得笑嘻嘻给抚平,一面歪着头看向江宁,“那他为什么要应下呢,成为世人认准的剑尊传人,可远比压住非议,成为剑尊本人要容易得多吧?”
未待江宁作答,孟泽希灵光一闪,带了些惊异,紧接着说:“忘记过去的最佳办法是接受,再不然就是改变。他…”
“忘也忘不掉,走又走不出来。可旁人并非如此,于是纵然有天道事事周全,被留在过去的人其实是他。”江宁一面说着话,因见孟泽希发间簪子歪了,走近帮她整理了一下。
孟泽希取来一把红伞,才将它撑开,便再次忍不住问道:“宁宁你要去往别处了,那嘉禾呢?我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见状,江宁先是打趣几句,才道:“前路漫漫,如何走,遇见怎样的风景,终究是在于我们自己。再者,请相信,我们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听到这话,孟泽希总算再度展露笑颜,“在哪儿见?”一面说着,她撑着伞转了一圈,层层叠叠的衣摆静静回旋宛若流光。
江宁看了看那红伞,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面问:“想在哪儿见?”
孟泽希忍俊不禁,“既然缘分远不止于此,那我便翘首以盼了。不过但愿是我去见她,而非她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