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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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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两小时前。
顾海又一次难得地回到了顾宅。不仅如此,还带来了一张照片。顾明舒拿过照片一看:一个穿搭潮流的男人正斜靠着身后全黑的跑车,冲拍摄者摆pose。
长得有点眼熟。顾明舒努力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
她问顾海:“爸,这是谁?”
顾海说:“你忘了?小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玩儿过。他姓李,叫李康乐。比你大一岁,现在在他爸手下的公司工作。他长大后我见过他几次,成熟了不少。”
顾明舒这才想起,小时候确实有个总是跟在顾明河身后的男孩。顾明河带她钓鱼,男孩也吵着要去。顾明河和她去打网球,男孩就站在旁边帮算数。在顾明舒的印象里,与其说李康乐是和她玩耍,不如说是李康乐要跟着顾明河,于是“顺便”同她玩玩。
长大后,顾明河不和李康乐打交道,李康乐自然也不会来找顾明舒了。可以说,除了小时候那些乏善可陈的时光,顾明舒和他可以说是陌路人。
……只是这个时候莫名其妙提起李康乐做什么?
顾明舒察觉到了一点危机感。
“爸。”她把照片丢回桌面,“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顾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我也打听过,这孩子私生活干净,没什么绯闻,也没听说他和别人乱搞。如果你不信,你也可以找人来问问。”
顾明舒:“所以呢?”
顾海看着她。
“你看不上林家那小子,说他绯闻太多,我理解,你想要个干净的。”他表露出对顾明舒内心想法的赞同,“那李康乐呢?”
他身体前倾,像是个真的为女儿终身大事操心的和蔼父亲:“你觉得他怎么样?颜值、私生活、家世……哪一样你不够满意?”
顾明舒总算明白了,原来是抽卡淘汰制。一个不满意就换一个,哪个数值高就选哪一个。二代那么多,总有一个她顾明舒应该看得上眼。
这方面来看,顾海竟然还有些超脱世俗的开明。
只是他或许不明白的是她想要什么。
顾明舒摇摇头:“爸爸,问题不在这里。”
顾海将前倾的身子收回,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问题在哪里?”
顾明舒抿了抿唇。
“您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从这些人中选个结婚呢?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走这样既定的轨道?”
就算李康乐再好,可她为何非要选择不可?就不能把李康乐之流放在一边,她走在另一边,双方各自安好吗?
听了这话,顾海面色沉沉。顾明舒看多了他这幅样子,也不觉得吓人,反而是回以同样的目光。
顾海双唇微动,正想说话,却被一串急促的铃声打断了。
他起身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电话。顾明舒没有偷听顾海打电话的想法,只是无聊地拨弄着靠枕上垂下来的流苏。
不得不说,那道来电铃声打破了她和顾海之间的焦灼,也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不多时,顾海回来了。
只是神色有些奇怪。
他坐回顾明舒面前,先前的剑拔弩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静默。
“还记得安叔叔吗?”他放缓了声音,“之前你去美国,他带你玩了一遍纽约。”
顾明舒道:“记得。打电话来的是安叔叔吗?”
她知道,安叔叔是顾海的至交好友。顾海学的是商科,安叔叔学的是艺术。他出国留学,随后定居在纽约,偶尔回国。顾明舒去美国旅游时,被他带着游玩,同时听了不少艺术史和美学的相关科普。在顾明舒心里,安叔叔是一个极其富有才华和情调的人。
“不是。”顾海轻声说,“是他的女儿,安捷。”
“安叔叔去世了。”
顾明舒很难去形容自己听见这位叔叔去世时的心情。
平心而言,她和安叔叔的交情没那么深。她只是和这位叔叔同游纽约几天,也只是同他在顾海举办的家宴或宴会上说过几句话而已。
但她仍然感受到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感伤。
“是怎么……”她也放轻了语调,“怎么走的呢?”
“安捷说,是在楼梯上摔倒后,得了脑溢血。”顾海说,“第一次抢救回来了,第二次……”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顾明舒懂了。
她看着面前的桌子,不发一言。
过了一阵,她忽然听见顾海的声音。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你走既定的轨道,对吗?”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人是必须要走既定的轨道的。”顾海揉了揉眉心,“你是我的孩子,以后我们家的产业,你也是要接手一部分的。”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有时候光凭借我们自己,是走不远的。要长久发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因此你需要助力。”
或许是因为好友的去世给了他情绪上的打击,所以他难得地想说几句真心话。因此,他一改往日习惯的压倒性的语气,转而掺了几丝温和。毕竟,这番话里,也包含了他些许的内心剖白。
只是,顾海的真心话并不多。
“我言尽于此,见与不见,都是你的选择。你自己想吧。”
甩下这句话,顾海离开了客厅。
只留下顾明舒一人。
顾明舒的脑海里,影片般地闪回一些记忆。
那一年,安叔叔回国,在这栋宅子里同顾家人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后,还在上小学的顾明舒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听我哥说,你参加过我爸妈的婚礼,对吗?”
安叔叔笑道:“岂止是参加,我还算是证婚人呢。”
顾明舒很开心:“那您能和我说说,当时我爸妈结婚时,是怎样的场景吗?”
“可以啊。”
于是,安叔叔就轻声同顾明舒说起顾海和梁燕结婚时的那一天。酒店、鲜花、豪车、香槟塔、欢呼的人群,层层叠叠的纱幔……
他说得入神,顾明舒也听得入神。说完后,他的神色也带了怀念:“总觉得还在昨天,但其实,原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啊。”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这时,顾明恩吱吱哇哇地走过来,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看到了天上的月亮,特别圆,看得他有点饿,想吃狮子头。
安叔叔:“明恩原来认为月亮像狮子头啊?”
顾明恩点头。安叔叔随后把目光投向顾明舒:“那明舒呢?你认为月亮像什么?”
顾明舒总觉得长辈的问题有时候很像考试。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只好随口诌了一个答案:“我觉得……嗯,我觉得它像个玻璃弹珠。”
昨天才玩过玻璃弹珠,顾明舒是以此为灵感,所以或许也不能算胡诌。
安叔叔一愣,随后笑了。笑得更大声,把顾海吸引了过来。顾海问,老安,笑什么呢?他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你们家这两个孩子很可爱。
至此,那天晚上,顾明舒和他的对话结束了。安叔叔离开了顾宅,家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明舒长大后,能理解为何当时自己为何会向安叔叔询问顾海和梁燕结婚时的景象,因为那时,她还处于渴望亲情的年纪,也还天真地以为,父母之间仍然存留着爱情。自己既然是爱情的结晶,那么就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关爱。
但她想错了。
在听见安叔叔去世的消息时,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总是莫名地将安叔叔同她父母的婚姻捆在了一起。提起他,就会想起几十年的那一天,如此盛大,宾主尽欢。而他去世了,似乎也算是爱情消亡的一个迟来的证明。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针,藏在棉花里,平日看不见,但要拨弄棉花的时候,针就会跳出来,精准地刺她一下。
那伤口也不大,但是指尖上总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痛,让她无法忽视。
所以,她才会冲动地给方凛打电话。
所以,在听见方凛电话那边传来杂音,而猜想他在室外的时候,她才会突兀地提起那个“月亮像玻璃珠”的比喻。
……既然自己花了钱,那方凛不想听也得听。
只是,或许真的是“陪聊”起了作用。在说出来后,顾明舒明显觉得自己心里的沉闷感减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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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顾明舒打算上楼洗漱。
在踏上楼梯前,她的目光停留在茶几上。那里依旧放着李康乐的照片,只是虽然豪车在手,意气风发,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多少显得有些可怜。
总放在桌面上不太好。
顾明舒撤回脚步,来到茶几面前,拿起那张照片,看也不看,只是想着该如何处理这张照片。
毕竟是别人的照片,随便丢进垃圾桶也不太好。不过顾明舒也不想自己拿着,更不想这张照片留在家里。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于是,她带着照片,敲了敲顾海的房门,等他开门后,将照片递给他。
顾海没有直接接过,反而说:“李康乐一直很想见见你。他说,很多年没见了,见个面也是好的。”
顾明舒笑了笑。
“他说一直想见我,可这些年也从没主动找过我。他是真的想见我吗?”
她把照片放在了顾海的床头柜,变相地表达了她的拒绝。
就像之前对待梁燕那样,她留下了一句“晚安”,随后便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