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4、他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第三天拍摄

　　第三天拍摄在操场上，大雨已经停了。

　　临时搭的摄影区里，最后一声快门响过，导演满意地喊了“卡”，整个片场一下子轻松下来。

　　“大家辛苦啦！”唐珩伸展了下修长的脖颈，中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点随性。

　　品牌负责人是位干练的女士，她笑着走过来：“唐老师，效果太好了，完全超出预期！这次真的太感谢您和团队了。”

　　“您客气，合作愉快。”唐珩跟她握了握手，笑容专业又好看。

　　王述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场热闹的收尾。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里面是这次所有的流程单和确认表，一样都没落下。连轴转了几天，他确实有点累，不过眼镜后面的眼神还是一样专注。

　　等主要人员聊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上前。

　　“李总，这是场地使用确认单，麻烦您签个字。”他声音温和清楚，把文件和笔递过去。

　　“王老师，这次真多亏有你，太细心了。”李小姐边说边利落地签了字。

　　“应该做的。”王述安微微点头，收好文件。接着他又转向拍摄团队，“各位老师，设备出校门的通行证已经办好，交给这位保安队长就行。”

　　他指了指身边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安排得井井有条。

　　唐珩在一旁看着王述安高效又低调地处理收尾工作，好像周围的喧闹都跟他无关，他只管把自己那部分做到最好。

　　这种气质，在唐珩熟悉的那个五光十色的圈子里，真的不太常见。

　　他迈步走了过去。

　　“王老师。”唐珩开口，声音里带着工作刚结束的放松。

　　王述安闻声转头，推了下眼镜：“唐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什么，”唐珩笑了笑，一边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这几天辛苦你了，真帮了大忙。你们学校老师都这么全能的吗？”

　　王述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稍稍移开视线：“唐先生过奖了，都是分内事，确保拍摄顺利就行。”

　　“不是每个对接的人都像你这么细心靠谱。”唐珩说得很真诚。

　　他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团队，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随口说道：“对了，我发小在春熙路开了家酒吧，叫泽吧，环境还行。以后要是来玩，提我名字，找杨禹泽，能给你打折。”

　　他说这话时带着自然而然的社交语气，像是合作结束后随口的客套。

　　王述安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来：从学校宿舍到春熙路有多远？那地方的消费得多少钱？自己去那种场合合不合适？

　　答案几乎为零。

　　上次去他就没勇气进去，现在依旧不可能。

　　他轻声细语，回答却很明确：“谢谢唐先生，您太客气了。”

　　绝口不提去玩的事，只表达了感谢。

　　唐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在时尚圈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看王述安这反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邀请对这位看起来就规矩本分的老师来说，可能有点冒昧了。

　　唐珩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最后说了一句：“那行，以后有缘再见。”

　　“再见，唐先生路上小心。”王述安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微微欠身。

　　唐珩被他这鞠躬逗得想笑，又忍住转身走了，助理立刻跟上，一行人簇拥着他向校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身影投在地面上，中长发扎起的小揪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那辆醒目的G63正停在不远处，等着它的主人。

　　王述安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光鲜亮丽的人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这才肩膀一松，轻轻吐了口气。

　　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一页页确认过，该签的字都签了，该交的表都交了。

　　行，这边算是忙完了。

　　他还得赶紧回办公室，有两个班的作文没批，晚上还得给几个家长打电话说说孩子最近的情况。

　　把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他沿着安静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将他的身影融进了这片宁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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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将这座城市的喧嚣温柔地包裹起来。

　　王述安合上最后一本作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桌角的台灯亮着，光晕拢着一小块桌面，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窗外扫过，一晃就没了。

　　屋里静悄悄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准备去洗漱。

　　今天拍摄终于全部结束，他心底松了口气，那份与光鲜世界接触而产生的微妙不自在也跟着散去。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幽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述安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的通知。

　　这么晚了，会是谁？
　　估计又是哪个学生家长。

　　王述安不太情愿地拿起手机。说实话，他虽然是老师，可对这类消息有点抵触。

　　家长的心情他能理解，可有时候也真无奈。

　　自己二十八，却得一遍遍解释：学习不是速食面，泡几分钟就能熟。一个班几十个学生，他尽力去教，可终究没法替他们学。

　　想到这儿，王述安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那条新通知。

　　申请列表里就一个孤零零的灰色头像，点开大图，像是什么东西的局部特写，模模糊糊的，带着点说不清的质感，也看不出到底是个啥。

　　网名只有一个简洁的“T.”。

　　而下面的申请备注里，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唐珩。

　　王述安的手指顿在了屏幕上方。

　　嗯？
　　怎么会是他？
　　拍摄今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所有的工作往来都应该彻底切断了才对，这个大模特加他干嘛？

　　他的第一反应是忽略。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本不同书架上的书，偶然被抽出来放在了一起，翻过几页，终究要被放回各自的位置。

　　唐珩那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众星捧月的。而他自己，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平淡得很。

　　加了能说什么？

　　打个招呼，然后呢？互相晾在好友列表里，反而更尴尬。

　　这么想着，他手指几乎要按下“拒绝”按钮，然而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职业习惯让他思考得更周全一些。

　　万一……万一品牌方或学校后期还有什么拍摄的后续事宜需要沟通呢？

　　虽然概率极小，可是直接拒绝似乎显得太过失礼和不懂人情世故。对方毕竟是学校请来的合作方，自己代表的是学校的形象。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个字的名字。

　　印象中的唐珩，工作时专业投入，偶尔又会流露出漫不经心的随意，总体还算好相处，临走时还特意过来道了谢。

　　也许……人家就是客气一下？

　　加上好友，然后安静地躺在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才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告别方式。

　　王述安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于自己这份过于谨慎的思量，最终还是通过了。

　　屏幕跳转到与T.的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只有系统自带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示文字冷冷地挂在顶端。

　　王述安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片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要不要发点什么？

　　“您好，唐先生，有什么事吗？”
　　或者“我是王述安老师。”

　　想想都觉得刻意。

　　最后他一个字都没打。

　　对方也没动静，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这反倒让王述安松了口气。可能就是随手一加，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最好。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很快暗了下去，重新融入房间的安静。台灯的光还暖暖地照着桌角，好像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没发生过。

　　只是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名字唐珩。一个永远不会主动联系，也几乎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名字。

　　他关上台灯，起身去洗漱，把这点小事抛在脑后。

　　明天还有早自习，还有课要上，作业要批，那才是他实实在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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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三天结束后，王述安的生活又迅速步入了正轨。

　　列表里的那位时尚先生，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联系过。

　　在宣传片拍完后的某一天，王述安改完最后一摞作文，抬头一看，窗外天都黑透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手机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微信朋友圈那儿亮着个小红点。他平时不太爱刷，然而每天总得点进去例行公事地看两眼。

　　看看有没有同事发的东西需要点赞，学校有没有什么文章要转。

　　手指往下一划，头一条就是罗晨发的税务局食堂饭菜照，配文说：【今天糖醋里脊水平在线，就是油有点大哈哈】

　　王述安笑了笑，顺手点了个赞，算是隔空支持一下兄弟的“上岸”生活。

　　往下是教导主任转的教育政策文章，王述安仔细读完，也规规矩矩点了个赞。
　　职场生存嘛，该懂的都得懂。

　　再往下翻，刷到班里一个学生家长发的孩子过生日照片，小姑娘戴着纸皇冠，脸上还沾着奶油。

　　王述安笑了笑，也点了个赞，当老师的，这种关心还是要有的。

　　接着往下刷，忽然，唐珩的动态跳了出来。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没有想象中的自拍或者奢华生活，只有一张看起来随手抓拍的照片。

　　成都的宽窄巷子，刚下过雨，青石板路上反着暖黄的灯光，一个背画板的背影正往巷子深处走。

　　构图挺随意，光线和影子交错在一起，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配文很简单：【雨停了，画开始了】

　　王述安手指停了一下。

　　他原以为唐珩的朋友圈会是那种光鲜亮丽的时尚圈日常，或者精修硬照，没想到竟是这么市井又安静的一瞬间。

　　不得不说，这张拍得是真挺好。

　　好到他甚至能想象出雨后石板路湿漉漉的触感，空气里飘着的桂花香，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热闹人声。

　　作为语文老师，对这样的照片是非常偏爱的，因为有故事感。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点了赞。
　　纯粹是觉得拍得不错，他这么告诉自己。

　　几乎就在点赞成功的瞬间，手机“嗡”地一震，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王述安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手指有点不听使唤似地点开通知栏……

　　结果只是班级家长群里的日常通知。

　　他悄悄松了口气，可耳朵根却莫名有点发烫，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下滑。

　　从那之后，王述安偶尔刷朋友圈，总能刷到唐珩的更新。

　　有时候是一组九宫格，拍的是一碗普通却看得人直咽口水的担担面，硬是把楼下小吃店十二块钱一碗的面，拍出了高级餐厅的广告质感。

　　王述安那天刚好加班没吃晚饭，看得肚子咕咕叫，没忍住，手一滑就点了赞。

　　有时候照片变成书店角落，一本厚厚的《西南建筑史》摊在旧木桌上，旁边是杯喝了一半，拉花还没完全塌掉的咖啡。

　　配文就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王述安恰好读过那本书，内容枯燥得能当安眠药，唐珩居然看得进去？

　　他心里一动，像是突然找到了同类，于是又顺手点了个赞。

　　就这么着，唐珩发着他眼里的世界，稀奇古怪，却又总带着独特的审美视角。

　　王述安安静地看着，偶尔点个赞，像是说“已阅”或者“挺喜欢”。

　　唐珩也从来不多问。

　　不问王述安为什么只赞不评，也不因为被点赞了就特意来找他说话。他像个自在的展览家，不在乎有没有人留言，只是纯粹地想分享出去。

　　直到一周后的周末，王述安刷到唐珩发了条不太一样的动态。

　　是张黑白照片。拍的像是一栋老教学楼的墙，爬满了爬山虎。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墙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构图很简单，也没什么滤镜，却特别耐看。

　　配文只有两个字：【像画】

　　王述安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这地方……怎么越看越眼熟？

　　等反应过来，他心头猛地一跳……这不就是他们学校那栋旧艺术楼吗？

　　就那栋他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从来也没正眼瞧过的老楼。

　　可在这个镜头里，在这个他从来没站过的角度，借着那点分不清是晨光还是夕阳的余晖，这堵普普通通的墙，忽然就全都不一样了。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不光是觉得照片拍得好，更像是……有人把他眼前看腻了的东西，轻轻转了个方向，就让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样子。

　　他的大拇指在那个点赞的小红心上悬了半天，比之前犹豫给谁点赞、划走哪条的时候，纠结得还要久。

　　最后，他还是没按下去，只是默默点开图片，把它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夜色里，那栋老楼就黑黢黢地立在那儿，跟白天看起来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唐珩的朋友圈之所以显得特别，不是因为他去了多贵的地方，拍了多稀罕的东西，而是他好像总能把那些最平常、谁都能看见的玩意儿，看出点不一样的花来。

　　这大概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生活态度。
　　或者说，这就是他看世界的方式。

　　临睡前，王述安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动态还静静地待在唐珩的朋友圈里，上面没有他的点赞，也没有他的评论。

　　他按熄屏幕，房间沉入黑暗。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知道光该落在哪里。而自己，大概更多时候是待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想了，明天还有早自习。
　　——
　　述安是个非常内耗的人，也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