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5、他随手帮了个忙 那天他正在

　　那天他正在办公室正对着一篇写：我的梦想是开超市，因为可以吃临期零食的作文发愁，评语憋了半天没憋出来。

　　“王老师，忙着呢？”

　　年级主任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王述安一抬头，推了推眼镜。

　　“主任，您说。”

　　“下周三艺术节汇演，你们班话剧的化妆，落实了吧？”主任踩着点儿走进来，脸上带着他那一贯忙忙碌碌的表情。

　　王述安把笔放下：“联系好了，是一家学生家长推荐的化妆工作室，说好了当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那就行，这回区里有人来，还有川剧院专业的老师到场，每个环节都得稳。”主任点点头，又突然转身，“对了，你们班是不是演《雷雨》？那妆得有点旧时候的味道，一般化妆师可能拿不准。”

　　“沟通过了，说没问题。”王述安嘴上答得干脆，心里其实虚了一下。

　　说实在的，他压根不懂这块，又是头一回负责艺术节。那家工作室便宜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但因为是家长介绍的，他当时也没多想。

　　主任没再多说，风风火火走了。

　　王述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离艺术节只剩五天了。

　　他打开和工作室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两天前他发的具体安排，对方只回了个“OK”的表情，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这种摸不着底的情况，让他总觉得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艺术节当天一大早，麻烦就来了。

　　王述安一清早就赶到学校礼堂后台，一遍遍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了，说好的化妆师连个影儿都没有。

　　他赶紧打电话过去，对面传来刚被吵醒的声音：“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完全记错时间了，以为是下周……我现在人在外地，一时半会儿真的回不来……”

　　电话那头不停地道歉，王述安却觉得心直往下沉。

　　挂了电话，他站在闹哄哄的后台，看着学生们已经陆续到场，正兴高采烈地试戏服、整理头饰，笑声一波接一波，而他却像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

　　“王老师，化妆师什么时候来呀？”演四凤的女生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我们都准备好要化妆啦！”

　　王述安勉强笑了笑：“很快就到，你们再对对词。”

　　他快步走出后台，在走廊上翻着手机通讯录，拼命想找个后备方案。一连打了三家化妆工作室，不是没空，就是太远根本赶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班长从后台探出脑袋：“王老师，有家长问需不需要帮忙？不过她说她只会化日常妆……”

　　“不用了，谢谢。”王述安摆摆手，心跳越来越快。

　　他往后一靠，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这下可真是麻烦了，他心想，怎么就没想到提前再确认一遍呢？

　　要是真把这事搞砸了，主任那边肯定不好交代。谁能想到临开场了，居然会出这样的岔子。

　　本想再争取一下那个化妆师，结果微信直接给拉黑了，电话也正在通话中……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动，是罗晨打来的。

　　“述安，复习资料准备得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挺轻松，大概在那个角落里摸鱼。

　　“别提了，今天艺术节，”王述安难得语气急躁，“化妆师放鸽子了，现在找不到人，学生全在等着上台。”

　　“那怎么办？要不问问其他老师有没有认识的？”

　　“都问过了，没有。”王述安揉着太阳穴，“实在不行只能让学生互相凑合化一下，不过效果肯定不行……”

　　“那你有没有认识的人？”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罗晨大概一边回消息一边敷衍。

　　王述安心想，我一个老师，能认识谁啊？不是家长就是学生，自己在成都那点圈子窄得可怜，哪来什么人脉。

　　正发愁呢，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唐珩。

　　那个在摄影棚里游刃有余的模特，朋友圈里总发些奇奇怪怪照片的年轻人，那个随口说过“来泽吧提我名”的男人。

　　他……说不定真有办法。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两人也就见过几面，连朋友都算不上，为这种事去麻烦别人，也太冒昧了。

　　后台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有学生跑过来催：“王老师，主持人在对流程了，下一个节目之后就到我们！”

　　王述安一咬牙，点开微信，手指在“唐珩”这个名字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唐先生，打扰一下。我是王述安，之前在学校拍摄时认识的语文老师】

　　【学校艺术节演出急需化妆师，不知道您是否认识可以马上赶来帮忙的人？地址是XX中学。实在不好意思，情况比较急】

　　他把消息来回看了几遍，删掉了最后那句“实在不好意思”，然后才按了发送。

　　屏幕暗下去，王述安靠墙站着，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

　　后台传来的学生笑声，这会儿听着不轻松了，只觉得吵。

　　是不是太冲动了？

　　唐珩那么忙，可能根本不会回，甚至觉得这请求莫名其妙……

　　就在他几乎不抱希望，准备跟学生说“咱们自己想办法”的时候，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来自唐珩：

　　【需要几位化妆师？具体几点要到位】

　　王述安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咚咚响。

　　他赶紧回：
　　【一位就行。得两小时内赶到，演出11点开始，化妆加准备最少要一个小时……】

　　唐珩这次回得很快：【知道了，等我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没问细节，连寒暄都省了。王述安看着那句简短的回复，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一点。

　　他走回后台，对等着的学生笑了笑，语气也轻了些：“化妆师快到了，大家准备一下，咱们抓紧时间。”

　　学生们一听，都高兴地嚷嚷起来。王述安低下头，又看了眼手机。

　　那个名字还静静躺在聊天框最上面。
　　刚刚就是这个人，给了他一条路。

　　窗外的阳光从走廊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亮的光斑。

　　王述安低头看了眼手机，那个名字还静静躺在聊天框最上面。

　　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些。
　　……

　　另一边，唐珩刚关掉下个月伦敦时装周的视频会议，脖子一仰，抬手揉了揉肩。

　　他正想着去厨房倒杯冰水，茶几上手机屏幕“叮”地亮了。

　　一条微信新消息。

　　拿起来一看……王述安？
　　就那个说话总有点拘谨的语文老师？

　　消息不长，语气果然还是他平时那种斟酌再三的调调：
　　【唐先生，打扰一下。我是王述安，之前在学校拍摄时认识的语文老师……】

　　唐珩几乎能看见他发消息时皱着眉、打了又删的模样。

　　没多想，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个字：
　　【稍等】

　　回完微信，他顺手切出去，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叫“阿Ling-顶级手速”的电话，拨过去。

　　“嘟～”声还没响完，对面就接了。

　　一个语速快还带着点懒洋洋的男声飘过来：“哟？唐大模特？今天吹什么风啊，居然主动来电？不会又催修图吧？说了今晚十二点前给你！”

　　“不催图，”唐珩笑了一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从冰箱拎了瓶苏打水，“找你救个场。”

　　“哼，我就知道没事想不到我。说吧，又是哪个明星赶通告非要我去？”

　　“不是明星。我一朋友学校，中学生艺术节，化妆师临时来不了，一帮小孩等着化妆。在XX私立中学，能抽空跑一趟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唐珩！你逗我呢？我手上还有两本杂志封面没修完，你让我去给中学生化舞台妆？还白干？我不去！我这身价……”

　　唐珩不紧不慢拧开瓶盖，喝了口冰苏打水，打断她：“哎，上次你是不是说，想要那盘限量版……星空眼影盘？国内专柜断货了是吧？”

　　阿Ling的话突然卡住：“……啊？”

　　“我好像认识他们家亚太区的公关，”唐珩语气平常，“下个月他们好像有新品发布会。”

　　电话那头没声了，只剩一点细微的呼吸音。

　　唐珩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几秒，阿Ling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努力装得平静。

　　“……咳咳，那什么，中学生是祖国的花朵，艺术节是美育的重要环节。支持教育事业，我们文艺工作者义不容辞。地址再发我一遍，准确到从哪个门进哈，我四十分钟到。”

　　唐珩嘴角一弯：“行，地址和联系人微信发你。对了，低调点啊，别吓着老师跟学生。”

　　“知道啦！啰嗦！挂了啊，开车呢！”阿Ling风风火火掐了电话。

　　唐珩放下手机，重新点开微信，把阿Ling的名片推给了王述安，顺手附了句：
　　【联系这个，阿Ling，就说我介绍的。他应该很快能到】

　　发完，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感觉跟顺手把门口的快递拎进门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他晃到音响边，从架子上挑了张黑胶放上去。唱针一落，懒洋洋的爵士乐就流淌出来，把空荡荡的大客厅填满。

　　拿起那杯苏打水，他又溜达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绣球花被太阳晒得有点耷拉，他看着出神，心想：下次园艺师傅来，是不是该让他换点更耐晒的花？

　　至于王老师收到回复后会不会更不好意思、会不会心里过意不去……

　　他压根儿没往那儿想，帮个忙而已。

　　窗外阳光依旧炽热，远处车流的声音被厚厚的隔音玻璃挡着，传进来只剩模糊的闷响。

　　屋里冷气静静吹着，音乐悠悠荡着，手里的苏打水还沁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