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3、他的一把伞 拍摄第一天

　　拍摄第一天挺顺的，王述安虽然累，但没出什么岔子，已经觉得很好了。

　　第二天是在教室里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还有点摄影器材的金属味道。

　　唐珩刚拍完一组镜头，正仰头喝助理递来的矿泉水，喉结随着喝水一动一动的。化妆师赶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补妆，生怕把已经化好的部分弄花了。

　　王述安则站在稍远一点的角落，手里拿着拍摄日程表和几张文件，正小声跟学校的后勤主任确认下午学生群演什么时候能到。

　　他微微皱着眉，一边听一边拿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王老师，”导演的声音从小喇叭里传出来，听着有点不耐烦，“你去看看背景板，我总觉得有点歪？”

　　王述安一听，马上朝后勤主任点点头：“主任，那就先按我们说好的来，我去看一下背景板。”

　　他快步走到拍摄区正中间那块印着学校logo和宣传语的超大背景板前面查看。

　　唐珩补好妆，溜达到旁边休息，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王述安。

　　这个老师给他的感觉总是特别紧张。

　　肩膀老是不自觉地上耸，站得笔直，就像那种教科书上的标准姿势一样，全身都写着“绝对不能出错”几个大字。

　　唐珩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紧张干嘛？
　　又没人要吃了你。
　　而且当老师的还这样紧张，真能管住高中生吗？

　　不过……这么认真过头的样子，居然不招人烦。

　　像那种埋头啃题、连下课铃都听不见的好学生，傻得挺实在。

　　王述安绕着背景板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仔细看。他个子不矮，然而在巨大的板子前面还是显得有点单薄。他先是眯着眼看，然后又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

　　“好像……是有点不水平？”他不太确定地小声嘀咕，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旁边的场务。

　　场务是个年轻小伙子，正低头整理灯架，随口回了一句：“不会吧？我们装的时候拿水平尺对过的。”

　　王述安没接话，继续盯着板子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快步走到背景板右边，蹲下来，手指轻轻摸了摸板和地面接触的位置。

　　唐珩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他在片场见过太多人忙前忙后，很少见到有人会为了一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歪这么较真。

　　“这儿，”王述安抬起头看向场务，“右边这个支撑脚没完全展开，比左边矮了一厘米左右。”

　　场务愣了一下，有点不信，可还是走过来蹲下一看。几秒之后，他惊讶地“咦”了一声：“还真是……这个卡扣没卡到位。”

　　导演也走了过来：“什么问题？”

　　王述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染上的一点灰。

　　“背景板支架有点小问题，已经调好了。另外……”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到板子的文字上，“导演，我发现宣传语里有个字可能不太合适。”

　　这下连唐珩也来了兴趣。他放下矿泉水，往前走了几步。

　　“哪个字不合适？”导演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王述安指向背景板上那句漂亮的宣传语：“这里……铸就精英之路里的精英两个字。我们学校最近更强调的教育理念是多元成长和个性化发展，精英这个词可能会让一些家长和教育同行觉得有点过时或者有压力。如果能换成卓越，或者干脆改成成才之路，可能会更贴近学校现在的定位。”

　　现场安静了下来。

　　导演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说什么，又觉得王述安讲得确实有道理。他扭头看向学校宣传组负责人，那位负责人正快步走过来。

　　“王老师提醒得对！”负责人刚好听到最后几句，连忙点头，“我们最近确实在淡化精英的说法，差点把这个细节给漏了。太感谢了！”

　　导演耸耸肩，朝场务挥了挥手：“那还愣着干嘛？赶紧换字！幸好还没拍到大全景。”

　　一阵小忙乱之后，背景板上的字被调整好了，宣传语也改成了更贴切的版本。

　　然而这头王述安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默默退到角落，假装翻手里的日程表，心里直打鼓。

　　刚才太着急了，这种问题应该先跟宣传负责人沟通的，怎么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了？

　　不远处的唐珩正懒散地靠在摄影架上，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个低头翻本子的身影。

　　他嘴角轻轻一扯，心想：这老师太较真了。看着温温和和的，没想到还挺有脾气，认准的事一点儿不含糊。

　　就是……好像不太懂职场里那些弯弯绕绕。这种直来直去的劲，也不知道吃过多少暗亏。

　　拍摄重新开始，唐珩站在修改后的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姿势。他的目光却像有自己的主意，时常不经意地扫过监视器旁的王述安。

　　灯光师调整了角度，一束侧光恰巧落在他脸上，映出他专注的轮廓。

　　“唐老师，看这边！”摄影师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满意。

　　唐珩这时候才把目光拉回来，马上就进入了状态。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立刻变得有力度，深邃了起来，嘴角还偷偷挂着一点点笑。

　　心里却想着，今天的拍摄，好像比往常更有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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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工！吃饭啦！”

　　导演一喊卡，摄影棚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空气里飘的不再是发胶和定妆喷雾的味道，而是突然冒出来的各种饭菜香气。

　　唐珩伸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助理小跑着递过来一个纸袋，上面印着城里一家挺难订的私房菜馆Logo。

　　“珩哥，您的午餐。低脂高蛋白，阳姐特意交代的。”

　　“谢了，”唐珩接过纸袋，开玩笑说，“跟阳姐说，下次再让我吃草，我可真要去吃火锅了哈。”

　　他拎着餐盒，目光懒散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团队成员已经三五成群地边吃边聊，气氛挺热闹。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窗边。

　　王述安一个人坐在那儿，跟这边的热闹像隔了道看不见的墙。

　　他正低头专心对付一个方方正正的保温饭盒，吃得特别认真，旁边摊着一本写满批注的教案，手边还放着一个老干部风的深色保温杯。

　　唐珩觉得这画面挺有趣，像一张安静的素描。他脚下一转，就溜达过去了。

　　“王老师，”他声音里带着午后的懒散，很自然地在对面空椅子坐下，“伙食不错啊？老远就看见您吃得特别香。”

　　王述安明显被吓了一跳，差点噎到，赶紧把饭咽下去，不经思索地想盖上饭盒。

　　“就是……随便吃点。食堂人多，自己带省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么客气，带着老师的那种端正。

　　唐珩已经麻利地打开了自己的餐盒，里面摆得像艺术品：五颜六色的藜麦沙拉，烤得正好的鸡胸肉，绿油油的西蓝花，还有几片全麦面包。

　　“您这随便吃点，可比我这精心准备的还有食欲，”唐珩拿起筷子，笑着指了指王述安的饭盒，“我妈要是肯给我做这样的，我哪还用天天吃草啊？”

　　他夹起一片西蓝花，一脸惨兮兮的表情。

　　王述安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微微一扬，原本有点紧绷的气氛轻松了些。

　　“自己做的，比较合口味。”他小声解释。

　　“真羡慕啊。”唐珩大大咧咧地说，咬了一口鸡胸肉，“我吃的是寂寞加蛋白质，您吃的是家的味道。哎，这茄子烧得一看就香，阿姨手艺真不错。”

　　他眼尖，早就看见王述安饭盒里的菜了。

　　王述安愣了一下，才明白唐珩误会了：“……是我自己做的。”

　　这下唐珩可真惊讶了，他挑起眉，毫不遮掩地打量了一下王述安，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没看出来啊王老师？您还有这本事？新时代独立男性标杆啊！”

　　他这一调侃，让王述安耳朵微微发热，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句：“……一个人住，做习惯了。”

　　就在这时，王述安的手机屏幕亮了，嗡嗡振动起来。他瞥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点犹豫。

　　“没事，您先忙您的，”唐珩摆摆手，继续吃他的草，“我们这行，吃饭被打断是家常便饭，早习惯了。您当老师的是不是也这样？一到饭点家长信息就来了？”

　　王述安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回消息，表情认真又专注。

　　唐珩一边嚼着沙拉，一边看着他。

　　光束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王述安微微皱起的眉头上。这人一工作起来，跟他平时在镜头前演出来的那种状态完全不一样。

　　刚回完消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

　　王述安瞥了一眼屏幕，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视死如归？他深吸一口气，朝唐珩递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他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是有几句飘过来。

　　“正吃着呢……真的，自己做的……”
　　“……知道……在看……报名表已经下载了……”
　　“……罗晨是考上了，我明白……我们情况不太一样……”
　　“……好，好，我会的……先这样，手头还有工作……”

　　唐珩低下头，使劲叉起一大块沙拉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没过几分钟，王述安回来了。刚才聊做饭时那点轻松神色全没了，只剩下疲惫，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家里来的电话？”唐珩装作随意地问，顺手递过去一杯没开的冰美式，“续命水，要不要来一个？”

　　王述安摆摆手，勉强笑了笑：“不用，谢谢。嗯……家里有点事。”

　　唐珩也没勉强，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理解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王述安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安静地把剩下的饭菜吃完，然后仔细收好饭盒和教案。

　　“唐先生您慢用，”他站起身，又变回那个客气周到的王老师，“我去看看下午上课的教室准备得怎么样。”

　　“行，你忙你的。”唐珩朝他扬了扬下巴，目送他转身。

　　看着王述安匆匆离开的背影，那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着他。

　　唐珩咬着已经快变形的吸管，眯了眯眼，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王老师，平时总是一板一眼的，活得那么使劲、那么认真，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更有故事一点。

　　他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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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拍摄刚暂停，天空就悄悄堆满了厚厚的云。原本亮堂堂的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又闷又潮，眼看就要下一场大雨。

　　“好，这条过了！大家歇会儿，半小时后继续！”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片场里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工作人员一下子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补妆，有的忙着检查设备。

　　唐珩刚从灯光底下走出来，身边的助理就凑了上来，麻利地递过一个制冷杯和一条软毛巾。他拧开杯盖，灌了几口凉水，喉咙一下子舒服多了，人也跟着精神了点。

　　站得太久，肩膀和脖子都有点僵，他歪了歪头，听见脖子“咔”地响了一声。

　　他随意往闹哄哄的片场扫了一眼，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王述安身上。那人正和场地负责人凑在一起对流程，微微皱着眉，手指在表格上一点一点的，声音压得低，说得认真。

　　周围人来人往，吵得要命，他却好像完全没听见，专注得有点过分。

　　唐珩看着，这两天相处下来，莫名觉得这人很好玩，就像块丢进凉水里的冰，不急着化开，就按自己的节奏，不急不躁。

　　还没等他细想，几颗大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似乎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雨点就密了起来，转眼连成了线，哗哗地往下倒，地上很快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哎呀！下雨了！”
　　“快！设备往里面挪！”
　　“伞在哪儿？谁那儿有伞？”

　　现场顿时有点小乱。

　　团队早就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手脚麻利地开始把贵重器材往屋里搬。

　　唐珩那边，工作室的人和助理已经撑开一把大黑伞，护着他往临时休息室走。

　　雨下得正猛，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了，下午的拍摄看来是得泡汤了。

　　他个子高，就算被人围着，视线也能越过人群。转身时无意间瞥见王述安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正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雨幕，脸上有点发愁。

　　那人低头看了看表，又抬头看看天，雨一点没小。他像是下了个决心，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怀里一塞，身子一低，就准备往雨里冲。

　　看样子是没带伞，打算硬着头皮跑去地铁站。他身上就一件单薄衬衫，这雨下去，不用十秒就能把他淋透。

　　唐珩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旁边举着备用伞的助理低声说：“去，给那位王老师送把伞。”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点头应道：“好的珩哥。”

　　小助理小跑着冲进雨里，在王述安正要踏下台阶的那一刻叫住了他：“王老师！等一下！”

　　听见有人叫他，王述安停下了脚步，扭头一看，他那准备冲进雨中的坚决劲头还是写在脸上呢。

　　助理快走两步把伞递过来，语气挺客气：“王老师，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您先用这把吧。”

　　王述安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伞，条件反射朝唐珩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唐珩正被人护着往休息室走，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恰好也回过头。

　　雨下得正大，密密地织成一片帘子。隔着雨幕，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唐珩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随意地朝他这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刻意示好，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就好像看见路边有只躲雨的猫，顺手给它让了个角落那么自然。

　　王述安到了嘴边的“不用了”忽然就卡住了。这不像是对他一个人的特殊照顾，倒像是那个人一贯的处事方式。

　　他接过伞：“谢谢……也麻烦替我谢谢唐先生。”

　　“别客气，应该的。”小刘完成任务，笑着摆摆手，转身快步跑回了休息区。

　　王述安撑开伞，是把普通的黑色长柄伞，看着挺结实。

　　伞面足够大，把他和冰冷的雨水稳稳隔开。他走进雨里，脚步声完全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好在总算淋不着他了。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还亮着灯的休息室，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校门口的地铁站走去。

　　雨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吵吵嚷嚷的。手里这把伞，倒是给他圈出了一小块难得安静，又干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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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肥的三章，后面日更，没有节假日，美妞们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