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拉条子

2、他实在太高了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王述安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去学校，偶尔也跑跑图书馆和菜市场。

　　唐珩呢，则常常泡在摄影棚，或者出门拍外景，酒吧这几个地方。

　　这天下午，下课铃终于响了。

　　王述安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看着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冲出教室，这才收拾起讲台上的教案和课本。

　　粉笔灰在夕阳里悠悠飘着，他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放回粉笔盒。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一年又一年，早就成了习惯。

　　有两个学生笑着跑过来：“王老师，今天都周五啦，能不能把手机还我呀？”

　　王述安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轻轻叹了口气：“下次上课再玩手机，我可真要找你们家长聊聊了。”

　　俩女孩赶紧连连保证：“不会了不会了，王老师，绝对没有下次！”

　　王述安这才从讲台抽屉里拿出没收的手机递给她们：“行吧，赶紧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王老师！”

　　两个女孩开开心心地跑了。

　　王述安隐约听到她们在小声议论什么“模特”、“真的好帅”之类的话。

　　他想起自己上大学时，室友通宵追星、为一张海报尖叫的场景。

　　那时候他只觉得吵闹。
　　现在也一样。

　　回到语文组办公室，有几个老师在批阅试卷，脸色不咋好，估计月考成绩不理想。

　　王述安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年级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了。

　　“王老师，还没走啊？正好正好。”

　　王述安连忙放下杯子站起身：“李主任，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后退得厉害，他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笑呵呵的。

　　“有个事儿得麻烦你一下。下周一开始，咱们学校要和启宸教育合作拍一组宣传片，大概需要三到四天时间。”

　　王述安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本来这事儿该行政办那边对接，但他们最近不是忙招生季嘛，人手抽不开。校办点名要个细心负责的老师来协调，我就推荐了你。”

　　李主任把文件递给王述安：“主要是协调一下拍摄场地、时间，还有需要学生配合的时候组织一下。这是初步的拍摄方案，你先看看。”

　　王述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

　　拍摄涉及教室、图书馆、操场等多个场地，还需要一些学生作为背景出镜。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他接下来一周除了正常的教学任务外，还要额外分担这些杂事。

　　“李主任，我下周还有两个班的公开课要准备……”王述安试图委婉地推辞。

　　“知道知道，所以这事儿才找你这个年轻能干的嘛。”李主任拍拍他的肩，“其他老师要么带毕业班，要么手头工作多，就你还算能挤出点时间来。放心吧，不会让你白忙活，算额外工作量。”

　　王述安抿了抿嘴。他其实不在乎算不算工作量，只是这种临时加派的任务总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在老家的学校，这种活儿通常都是行政人员或者年轻老师抢着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然而他从来都不擅长这个。

　　“拍摄团队是专业的，你主要带着学生配合他们，应该不会太麻烦。”李主任补充道，“听说还请了个有点名气的模特呢，学生们知道该兴奋了。”

　　王述安对此没什么反应，只好轻轻点头：“好的主任，我会尽力做好。”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早上八点，拍摄团队会准时到校，你在行政楼一楼接待一下。”李主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述安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拍摄方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翻开手机，看到罗晨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这周末开始刷题了吗？山东省考公告快出了，得抓紧啊】

　　王述安没有回复，先看了眼日历，计算着这项临时任务会占用多少他原本计划用来复习的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罗晨的消息：【哥们儿今天又被领导怼了，体制内就这样，忍一时风平浪静。我又给你寄了一些山东的省考复习资料和笔记，刚发顺丰，明天能收到】

　　王述安苦笑了一下，简短回复：【还在忙学校的事，刚接了新任务，晚点聊】

　　放下手机，他重新拿起那份方案仔细阅读起来。

　　光线将那些黑字照得有些刺眼。他注意到拍摄日程排得相当满，几乎占用了整个工作周。

　　“只是协调一下场地和时间而已，应该不会太难。”他自言自语道，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妥协。

　　整理好桌面，王述安把方案塞进公文包，决定带回家再仔细研究。锁上办公室门时，他听到隔壁英语组还有老师在聊天。

　　“……所以说这次请的是唐珩啊？我小妹可喜欢他了，听说189身高，模特圈宠儿，帅得惨无绝寰……”

　　王述安对这些名字一无所知，也不太想了解。他只是在心里悄悄盘算着周末的安排。

　　看来得今晚加班把作文批改完，才能腾出明天的时间复习考编。

　　其实他本可以拒绝的，可性格使然，让他向来不擅长推辞别人的安排，尤其是校领导安排以“年轻人”为由的。

　　走到校门口，夕阳已经西斜了。

　　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路边小吃摊飘来麻辣烫的香气，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想早点回家。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的来电。

　　“述安啊，吃饭了吗？最近怎么样？罗晨说给你寄了复习资料，你记得看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述安有些应接不暇，他一边朝地铁站走一边回答：“吃了吃了，都挺好的。考试还没消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要多上心啊，别只顾着贪玩，你看罗晨都已经……”

　　“好，我到地铁站了，信号不好，周末再打给您啊。”王述安匆匆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晚风轻拂着他略显疲惫的衣角，在汇入地铁站的人流前，他不自觉地回望了一眼那熟悉的校门，一声轻叹融入了晚风里。

　　当初和罗晨一起考公没上岸，再经历第二次考编失败后，他便像只孤雁，独自南飞，落脚在这座西南的城市中。

　　在这所私立学校待快满一年了，本以为早淡忘了那些挫败和未来的不确定。

　　可这会儿，那些心里的事，又混着成都湿漉漉的水汽，一起涌了上来，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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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唐珩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刚结束健身的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

　　“宝宝，有个活接不接？”经纪人阳杨的声音总是这么直截了当，带着点哄小孩的调调。

　　“说说看。”唐珩整个人窝在软软的沙发里，长腿随性地搭在茶几上，几缕没弄好的头发粘在他脖子旁边。

　　“本地一个教育品牌，叫启宸，想在私立中学拍组宣传片。报价不错，最重要的是……”阳杨故意卖关子。

　　“是什么？”唐珩漫不经心地问，手卷着发梢。

　　“拍摄地点在附属初中，就是金牛区交界处那所私立名校。校园环境一流，听说建筑设计拿过奖。”阳杨补充道，“我觉得你会喜欢那种氛围，比棚里有意思。”

　　唐珩挑眉：“学校？我毕业多少年了，还要回去装学生？”

　　“对，校园环境一流。而且对你形象更有冲击力。”阳杨顿了顿，“学校那边派了个年轻老师对接，据说很靠谱。”

　　唐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不在意这个细节。

　　挂断电话后，他踱到窗边。

　　他对眼下这些千篇一律的工作有点提不起劲了，时装周和商业拍摄在他眼里都成了一个样。

　　心里一直惦记着能接点不一样的活儿，像去年在阿尔卑斯山，或者之前在挪威滑雪的那种，才能让他提起点精神。

　　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车厘子树上。三年前从雅安带回来，精心伺候到现在，愣是一颗果子没结过。

　　“算了。”他自言自语，“你就当棵观赏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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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摄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一大早就亮得晃眼。阳光斜射进礼堂，刚站进去没几分钟，那感觉，跟拿了个小太阳烤背一样。

　　摄影灯一开，光线强得能看清空气里飘着的所有灰尘，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的那些小颗粒，这会儿全在灯前头打着转飞。

　　王述安把手里的流程表又对了一遍，额头上已经有点湿漉漉的。他抬手推了下细框眼镜，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场面。

　　十来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模特扎堆聊着天，声音嗡嗡响成一片。

　　化妆师正挨个给他们补妆，两个助理摄影师抱着反光板来回挪动，也不知道找准位置没有。

　　校办主任半小时前拍了下他肩膀，撂下一句“小王，这儿你盯着点”，就赶去开别的会了。

　　“是王老师吗？”一个穿马甲、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分镜脚本，“我是这次拍摄的张导。咱们这群学生能不能再安静点儿？马上开拍，必须一点杂音都没有。”

　　王述安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说。”他转身走向那帮学生，开始维持秩序。

　　正说着，现场忽然静了一下。

　　王述安无意间回头，看见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最前面那个男人实在太高了，将近一米九，穿一身剪裁合适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显得肩宽腿长。

　　他那头微长的黑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没间束住，垂在额前。奇怪的是，一点也不显得邋遢，反倒有种没怎么费心打理过的随性。

　　此刻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是画出来的。

　　就算王述安平时完全不关注时尚圈，连着忙活这几天，也足够他记住这张脸了。

　　唐珩，品牌方这次请来的主模特，宣传册上印的就是他。

　　可那张精修过的照片，压根没拍出真人这种扑面而来的感觉，冷淡，又自信，两种特质混在一起，矛盾，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唐老师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个团队像突然上了发条一样动了起来。

　　王述安连忙挪开了视线，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唐珩显然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注视下工作。他随手把西装外套递给旁边的助理，露出里面那件再简单不过的白T。

　　可偏偏就是这件白T，把他那身锻炼得恰到好处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径直朝化妆区走去，经过王述安身边时，一阵很淡，说不清是雪松还是什么植物的清冽气息飘过。

　　王述安本能地往后收了收脚步。他扶了下眼镜，心里头嘀咕：这人模样生得也太周正了，鼻梁又高，眼眶又深，乍一看还真有点混血模子的意思。

　　“同学们，请保持安静，拍摄马上开始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嘱咐学生，声音比刚才绷紧了一些。

　　正式开拍之后，王述安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现场教学秩序看起来真实自然，同时还得确保一点杂音都没有，不能影响拍摄。

　　他站在导演监视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随时准备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灯光底下，唐珩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松松地靠在精心摆好的课桌旁，手指间随意转着一支笔，眼神里是刚刚好的专注和一点点不羁，把品牌想要的那种“既精英又有性格”的感觉拿捏得特别到位。

　　导演的指令都很简短，他每次都理解得特别快，表现还经常超出预期。

　　“好！非常好！”
　　“唐老师就保持这样！”
　　“来，特写对准唐老师！”
　　“完美！这条过了！”

　　拍摄一停，唐珩立马就从那种状态里抽离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没什么表情地任由化妆师上来补妆。

　　和周围的热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有一次转场间隙，张导演突然大声问：“学校的对接老师在吗？下一场拍图书馆，确认下现在能不能过去？”

　　王述安正低头核对场地预约表，听见声音赶紧举手。

　　“我在！”他快步从稍暗的角落走到拍摄区中心，“图书馆已经协调好了，随时可以过去，我跟管理员也打过招呼……”

　　话还没说完，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正是站在那儿休息的唐珩。

　　王述安猛地停住脚，脱口而出：“不好意思！”

　　唐珩闻声微微侧过头，垂眼看向他。

　　此刻距离一近，王述安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皮肤很好，五官比远处看更立体，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就像老师看学生那样，自然又带着职业性的打量。

　　“没事。”唐珩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没什么情绪。他的目光在王述安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上停了一下，“王老师？”

　　王述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确认他的身份，赶紧点头：“对，我是学校这边负责对接的老师，王述安。”

　　说完又觉得好像太正式了。

　　唐珩点了下头，像是知道了，随后目光就转向正在布设新机位的摄影师那边，似乎对眼前这位对接老师没什么兴趣了。

　　王述安悄悄松了口气，跨行业带来的紧张还没完全退去。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图书馆管理员的留言，确保一切都没问题。

　　他能感觉到唐珩就站在他不远的地方，那种存在感强得让人没法忽略，可他又不敢一直盯着看。

　　“王老师。”唐珩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

　　王述安抬起头：“啊？”

　　唐珩并没看他，视线落向一群正被工作人员带着移动的学生，问道：“下个场景还是这些学生？”

　　“啊，是的，”王述安连忙接话，“还是这批高二的孩子，我跟他们班主任确认过了，时间上都安排得开。”

　　“有个男生，”唐珩用下巴轻轻一指，“穿白色运动鞋那个，刚刚有点放不开，镜头一带到他就不太自然。能让他放松点儿不？要不换个更灵动的？”

　　王述安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男生表情紧绷，手脚都像没处搁似的。他有点惊讶，唐珩在这么密集的拍摄中居然还能留意到这么细的地方。

　　“好，我过去跟他聊聊。”王述安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男生。心里却有点打鼓：怎么让一个紧张的高中生在镜头前“灵动”起来啊？

　　他走到男生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语气尽量放轻松：“李铭，等会放自然点儿，就跟平常上课一样。要不你想象一下正在上你最爱的数学课？”

　　他知道李铭数学特别好。

　　男生一脸为难：“王老师，我怕搞砸了……”

　　王述安正想再安慰两句，身后传来唐珩的声音：“不用非得看镜头，就当没机器在旁边，跟你隔壁同学说句悄悄话试试。”

　　王述安和李铭同时一愣，齐刷刷看向唐珩。

　　唐珩却已经转回去了，正让化妆师整理头发，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搭了句话。

　　李铭试着照做，低头跟身旁同学小声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偷偷笑了，确实此看镜头要松弛许多。

　　王述安有点意外地望向唐珩的背影。这个看起来有点冷，闪闪发光的人，好像并不像表面那样对周围完全不在意。

　　拍摄场地准备得很快，导演喊着转场图书馆。团队开始移动，器材、人员、学生……场面一时间有点乱。

　　王述安赶紧上前帮忙维持秩序，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跟着走。

　　而唐珩被一群人围着往外走，经过王述安身边时，脚步没停。

　　王述安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光影晃动，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