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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上官盈靠在东方睿肩上,把玩着她一缕头发,没头没尾地问:“夫人还记得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么?”
东方睿正慢慢饮着合卺酒剩下的半杯,闻言顿了顿:“记得,我种的。”
“后来那些花,那些草,还有那个丑秋千,”上官盈抬起眼,“也是夫人弄的。”
东方睿放下酒杯,转头看他:“你都知道。”
“当然,不然哪个侍女敢近我的身,还敢给我推秋千?”上官盈扯了扯嘴角,弧度却软软的,没什么力道,“夫人不会以为你贴两撇假胡子,脸上抹点黄粉,再套身粗布衣服,我就认不出了?你那走路的步子,说话的习惯,还有……”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右耳后一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我记得它。”
那日出府,上官盈没收她的桂花糖,东方睿虽是失落,但也不打算就此放弃。
她寻了种能暂时改变肤色、嗓音的药,又用土法子粘了粗糙的假眉毛和胡髭,换上侍女最下等的灰扑扑衣裙,混进了上官盈别院应征杂役。
管事见她手脚麻利,话又少,便派她去打理后园,东方睿却仗着自己有一身极俊的功夫,总是溜进上官盈的院子,那里有棵她栽下的桂花树。
她不只是照看那棵树。
她买来许多花种,趁人不注意时撒在角落,白日拔草浇水,夜里偷偷松土。又在桂花树不远的老梧桐树下,用结实的麻绳和一块宽木板,搭了个简易的秋千。
绳子磨手,她掌心起了薄茧,夜里对着灯火挑破水泡,第二日依旧沉默地去做。
那时的上官盈,阴晴不定,周身都笼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坐在屋里看她劳作,看她试图把一丛快枯死的芍药救活,看她踮着脚去够梧桐高处的枝杈系秋千绳。
也看她悄悄摸摸给那些毒毒们开小灶。
上官盈本以为她会死缠烂打,会不管不顾冲到他面前,质问、哭诉,哪怕拔刀相向也好。
怎么能就这样转身,然后……用这种可笑的方式回来?
是心中仍有门派家族的顾虑?是舍不下正心堂堂主的面子?还是……她所谓的喜欢,根本浅薄得只够支撑一场风花雪月的追逐,一旦触及他内里不堪,便退缩了,只敢远远望着,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又或者,她真的只是……贪恋他那张脸?简直是浅薄至极,她怎么能够见难便退!
他才不要这样!不要她偷偷摸摸,不要她隔着伪装!他要她明明白白地选择,要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扑过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所以,他故意走到秋千边,盯了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木板半晌,忽然扬声,朝着那个正埋头修剪花枝的“丑侍女”道:“你,过来。”
东方睿放下剪子,垂着头快步走近。
“推我。”上官盈说着,自己坐上了秋千。这木板比他想象的宽,坐下时不必收着肩,两条长腿也不必无处安放,只是他还是有点委屈地屈着,脚尖点地。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荡秋千。
上官盈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把手放在哪里,桂花,槐花,芍药,各种各样的花就扑了他满面。望过去,墙头、树梢,瓦蓝的天,发梢也飞扬起来,就连他嫌弃的灰扑扑的石头也变得格外好看。
这里的颜色看起来是秋天,到处都是金灿灿、黄澄澄的,所以秋高气爽,万籁俱寂,风里有她的影子,便也有他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推?”
东方睿愣了愣,随即站到他身后,轻轻推动。秋千晃起来,起初幅度很小,渐渐大了。
“再快些。”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东方睿加了力道。秋千荡得更高,衣袂翻飞,有那么一瞬间,她瞥见他侧脸,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短暂,她心口一热,推得更稳。
“那个麻烦精……”上官盈忍不住想笑,却又深深压下,故意冷哼:“总算走了,滚得越远越好,省得整天在眼前晃,惹人心烦。”
东方睿推秋千的手顿了一瞬,没应声。
“走了也好。”他心头火起,语气越发刻薄,“看上去老实,其实最会沾花惹草,送什么桂花糖,难吃死了。说走就走,负心薄情,想来也没多放在心上。”
秋千慢慢低下去。东方睿依旧沉默,他等不到预想中的反应——辩解,哭泣,哪怕是一句反驳。
只有沉默。
他猛地从还在晃动的秋千上跳下来,转身瞪着她。她垂着眼,脸上是药物带来的暗黄和粗糙,看不出表情。
“你哑巴了?”他逼近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告诉你,我烦透她了!她最好永远别回来!我一点也不想看见她!听见没有!”
东方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上官盈越想越气,气她无动于衷,更气自己为她辗转难眠,为她胡思乱想,种种不堪,话语渐次刻薄。字字句句,直到喉间干涩,胸骨那股郁气仍未散尽。
他不舍得离开她,又坐上去,因情绪大起大落,最后在秋千的摇晃中,靠着绳索昏沉睡去。
朦胧中,有人轻轻将他抱起,怀抱稳当温暖,步伐平稳,一路将他送回榻上。他累极,也难过极了,想要同她说话,却只瞥见她低垂的侧脸,与眼中来不及掩去的黯然与失魂落魄。
东方睿以为他当真厌极了她。
“所以……”画舫内,上官盈抬起脸,眼尾微红,却逞强般瞪她,“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烦透你了?”
东方睿摇头,指尖拭过他眼角,“不曾。”
她目光柔和,“只是见你在秋千上笑得开怀,便想,若我远离能换你常展欢颜,也好。”她顿了顿,将他拥紧些,“可你后来又来寻我。”
上官盈闷哼一声,在她颈侧蹭了蹭,听见她问:“那些花……后来长得可好?”
“好。”他答,“不过那些花我没让人碰,秋千就更让人碰不得了。”
“那便好。”她声音里带着笑。
正武门的喜宴摆在最大的演武场,席开数百桌,从山顶绵延到山腰,灯火煌煌,人声鼎沸。
东方睿换了身稍简便些的红色常服,依旧玉冠束发,与上官盈并肩执壶,一桌桌敬过去。东方秦跟在旁边,眼眶有些红,看着小妹和他好不容易盼到的知冷知热的小郎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上官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贾浅浅那桌最是热闹,她已喝得双颊飞红,拉着东方睿非要再干三杯。她新收的徒弟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桌——上官行被几个年轻公子围着灌酒,他冷着脸,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耳根却越来越红。
何崔颜与顾习渊也来了。
何崔颜气色好了些,小腹已明显隆起,顾习渊寸步不离地护着,见她端茶杯都要先试温。东方睿与他们敬酒时,何崔颜轻轻拉了拉东方睿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谢谢”,眼底有泪光。
林涧生远在西南,却差人送来了厚礼和一封简短的信,信中只字未提苏世景,只诚挚恭贺。
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上官盈亲自执壶走来,忙不迭起身。上官盈今日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是松弛的笑意,竟也耐着性子与他们寒暄几句,惊得那些人受宠若惊。
敬到一半,上官盈凑到东方睿耳边:“姐姐,我头晕。”
东方睿看他,见他脸颊果然泛着薄红,眼神却清亮,知道他是想溜了。她向阿兄递了个眼色,东方秦会意,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席,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早已布置一新的婚房院落。那是东方睿原来的院子扩建修整的,既保留了正武门的恢宏大气,又添了许多南域的精致巧思,檐角廊下皆悬挂红色灯笼,映得满院生辉。
合上门,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屋内暖香融融,锦被绣榻。
上官盈踢掉鞋子,赤脚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东方睿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寝衣。
“夫人,我还有件事要坦白。”上官盈看着她的背影。
东方睿动作没停:“嗯?”
“是我让它跟着你的,不只是为了保护。”他语速有点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也是……想看着你,看你每日做什么,见什么人,有没有……想起我。”
东方睿叠衣服的手顿了顿,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还有几次,”上官盈别开脸,耳尖微红,“我没忍住,偷偷去看过你。在你夜里练刀的时候,在你……对着桂花树发呆的时候。”
东方睿张开手臂,将他轻轻拥住。
“没关系。”东方睿的声音很稳,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你想看,便看。”
“盈盈呢?你讨不讨厌被人这样看着?”
“厌恶至极。”上官盈答得飞快,随即又撇嘴,“但若是夫人,便罢了。”他凑近,欢欢喜喜地与她拉手,“旁人?他们不敢,也不配。”
东方睿心中微软,本想把无质珠之事和盘托出,但终是未提。
“盈盈身体近来感觉如何?心口还闷吗?”
上官盈怔了怔,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确实好多了。那些积年的阴寒毒素好像淡了,身上也没以前那么凉。”他自幼修炼毒蛊,体质偏寒,体温常年低于常人。
“怪得很。”他歪头靠在她肩上,忽然抬眼,眸中晶亮,“姐姐做了什么?”
东方睿看着他,目光温柔,又似藏着什么深意。她忽然倾身,很快地、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上官盈整个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同时,冰蛊蛛从他微敞的衣领里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动作慢吞吞的,八条腿软绵绵的,竟真像喝醉了酒似的,晕头转向般在锦褥上打了个滚,不动了。
“姐姐你……”
“何时会的?”
“亲嘴么?”东方睿眨眨眼,语气坦然,“这有什么会不会。我小时候还亲过被子,亲过刚出锅的马蹄糕,亲过我最喜欢的那匹小马驹的鼻子。”
上官盈的眉头立刻蹙起来,抓住她的手用力了些:“那不行!你不能像亲被子、亲马蹄糕、亲小马一样亲我!”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恼意和独占欲,“不一样!”
他拽住她衣袖,不满道:“重来!”
看着他因为这等“小事”较真的模样,东方睿伸手,替他取下头上那顶赤金嵌宝的华丽发冠。
然后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了一句。
不过片刻,侍女们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柏木浴桶进来,注入热水,又撒上新鲜的桂花和香草,随后退出去,掩好门。
东方睿走回来,开始解上官盈身上繁复的婚服外衣,他顺从地抬起手臂,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外袍除去,只剩单薄的里衣。东方睿又拧了温热的帕子,仔细替他擦脸,洗去脂粉,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脸颊、下颌。
上官盈被她弄得有些痒,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东方睿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夫人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上官盈问。
东方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同样繁复的嫁衣。
她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回身,看向依旧坐在榻边的上官盈。
“我知道盈盈爱干净,要先沐浴吗?”
上官盈看着她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眉眼,一时羞得不知怎么回答。
东方睿却从他的沉默里触到了答案。
她走回来,红烛在她背后融融燃着,光晕从她肩头、脊背的轮廓漫出来,毛茸茸的一圈,把她周身烘得暖透,也将他眼底那片幽暗映得无处可藏。
“知道了。”三个字又轻又缓,气息却灼热,径直拂过他微凉的唇缝。
然后,她紧张地吻住了他。不再是方才那样蜻蜓点水的碰触。她学得很快,或者说,有些事本就无需刻意去学,只跟随本能,以及满心满眼快要溢出的珍重与爱意
上官盈怔住,睫羽颤了颤,随即顺从地启唇回应。他任她主导了许久,才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
呼吸骤然交错,温度攀升。不知何时,两人已辗转陷进柔软的锦褥间,大红纱帐被无意扯落半边,流苏委地,半掩住榻内交织的身影与断续的吐息。
许久,他才喘息着退开毫厘,唇瓣湿亮,很轻地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皮,声音喑哑带笑,气息纠缠不休:
“姐姐……”他鼻尖蹭着她发烫的脸颊,低语里混着得逞的欢愉与诱哄,“接下来……可不能慢了。”
“你得争分夺秒,”他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字字滚烫地烙进她混沌的神志里,“很快、很快地告诉我…”
“下一步,该怎么做。”
“该碰哪里?”
从此惊鸿照影,一如今日,满目鲜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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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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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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