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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自画舫那日后,东方睿便率领弟子连夜赶回北原。

      当日大雪淋满头,与来南域那日并无差别。

      日子开始过得与寻常一样。

      雪停了,亦如寻常,她坐在窗边望着弟子们打雪仗。赵萱玩得最开心,石虎都不是她的对手。

      偶尔,在晨起练刀后的片刻静谧里,或在夜深人阅卷息的短暂闲暇中,那道身影会不经意闯入脑海,与几年前却又有些不同。

      她总会立刻凝神,将那点妄念掐灭。

      她东方睿确实心悦上官盈,这一点她对自己供认不讳,但她绝非沉溺情爱,自怨自艾之人。既然已决定斩断,便不会容许多余的情绪侵占心神,空耗光阴。

      她有太多事要做。正武门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几位倚老卖重的长老,仗着资历,对兄长东方秦的门主之位时有掣肘。

      东方睿需得辅佐兄长,在这盘根错节的势力中,为兄长稳住局面。

      一个“老实巴交、胸无大志、唯有一身武力可供驱策”的形象最迷惑不过。

      或许因为她自小便是这般性格,这层伪装,连对她信任有加的兄长也一并瞒过。

      这日,议事堂内。

      “门主,非是我等不愿出力。”须发皆白的刑堂长老李嵩,面色为难,“只是那‘玉面狐’的孪生妹妹贾浅浅,盘踞在绮罗谷,行事……实在有伤风化!她网罗了不少江湖上声名狼藉的男宠,整日里莺歌燕舞,乌烟瘴气。我正武门乃名门正派,若派弟子前去交涉,成何体统?岂不惹人笑话!”

      “听说这贾浅浅荤素不忌,若对我门弟子下手又该如何?”

      另一位掌管外务的孙长老也连连点头:“是啊门主,那贾浅浅虽武功不算顶尖,但诡计多端,尤其擅长媚术和用毒,师承南域长老。殿门下弟子若心志不坚,恐反受其害。况且,只是为了追回一本可能被她窃走的《百草丹经》残卷,就让我派弟子涉足那等污秽之地,未免得不偿失。”

      东方秦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此事棘手。那《百草丹经》残卷对正武门颇为重要,但正如长老所言,派人去绮罗谷,确实有损门派清誉。

      东方睿忽然开口,声音憨直:“兄长,既然长老们都不愿去,那让我去吧。”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东方秦更是诧异:“睿儿,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那贾浅浅……”

      “我知道,”东方睿点点头,眼神清澈,甚至显得有些木讷,“不就是个养了很多男人的女谷主嘛。我去把书要回来便是。”

      李嵩长老几乎要吹胡子瞪眼:“胡闹!睿师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名声还要不要了?”

      东方睿看向他,“李长老,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却是正心堂堂主,也是可以跟你们共同商事的英杰。”

      “正因我是女子,她的媚术对我效果或许不大。再者,我武功尚可,她用毒,我小心些便是,至于名声……”

      她顿了顿,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不在乎。无非多一条不知廉耻,比起拿回丹经,不算什么。”

      她这话说得太过实在,反而让李嵩一噎,不知如何反驳。

      难道要说你名声其实很重要?

      东方秦看着妹妹,眼中闪过复杂。他总觉得妹妹有时憨直得令人心疼,但偏偏每次与这些老狐狸周旋,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僵局,就像此刻。

      “睿儿,你……真有把握?”东方秦问。

      “嗯,”东方睿应道,分析得条理清晰,与她平日的老实形象略有出入,却又合情合理,“其一,贾浅浅虽行为不端,但并非嗜杀之人,她窃取丹经,必有目的,或是为了其中某些偏门丹方,我可借此与之交涉,未必需要动手。”

      “其二,我曾研读过《百草丹经》的另一部分残卷,对其内容有所了解,或许能辨明她手中残卷真伪,或投其所好。其三……”

      她看向东方秦,目光坦然,“兄长早年游历时,不是曾与南域西部一位蛊医有过交情,得了些避毒清心的药丸吗?可否予我几颗?有备无患。”

      东方秦这才恍然,原来妹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思虑过的。她记得自己多年前偶然得到的那些鲜少示人的药丸。

      “好!”东方秦拍板,“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睿儿去办。务必小心,丹经次要,自身安全为重!”

      *

      三日后,东方睿只身一人来到绮罗谷。

      谷口花香馥郁,彩绸招展,与寻常江湖地界截然不同。几名衣着暴露、容貌姣好的男子在谷口嬉笑,见到东方睿这般穿着朴素、神色呆板的女子,都露出诧异之色。

      “哟,哪来的正经姑娘,走错路了吧?”一个红衣男子娇笑着上前,伸手想摸东方睿的脸。

      东方睿侧身避开,直接说明来意:“正武门东方睿,求见谷主,为《百草丹经》一事。”

      男子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是这等事,顿感无趣。通报后,东方睿被引了进去。

      谷内景象更是香艳,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姿态亲昵的男女。

      贾浅浅斜倚在铺着软毯的贵妃榻上,容颜妩媚,眼波流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站得笔直的东方睿。

      “正武门是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木头美人来讨东西?”贾浅浅声音软糯,带着揶揄。

      东方睿开门见山:“贾谷主,那卷《百草丹经》残卷,于你而言,或许只是其中几张偏方有用。于我正武门,却关乎传承,请归还,条件可以谈。”

      “再者,对于令兄一事——”

      “不必,我若真在意贾玉明,早该杀上你们正武门。我贾浅浅与他不一样,我从不强人所难,也断做不出如此下流之事。”

      她轻笑:“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只对偏方感兴趣?”

      “猜的。”东方睿老实回答,“谷主志不在此道精深,否则也不会如此……张扬。”她措辞还算客气。

      贾浅浅被她这直白弄得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有意思。那你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东方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此乃清心丸,南域西部蛊医所制,可抵御寻常迷香媚药,助人凝神静气。或许对谷主……整顿内务,有所帮助。”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为争宠几乎要打起来的男宠。

      贾浅浅笑容微敛,接过药瓶,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倒是会投其所好。”她确实被这些争风吃醋的男人烦得够呛。

      “此外……”东方睿继续道,“若谷主手中残卷确系真品,我可告知你其中玉润驻颜方的一处关键药引替代之物,原方药引已绝迹百年。”

      贾浅浅这下真的坐直了身体。驻颜,正是她极度关心之事。

      “你如何证明你知道?”

      东方睿报出了一味药材的名字及其处理方法。贾浅浅精通此道,一听便知真假,眼中顿时爆发出光彩。

      “残卷可以给你。”贾浅浅爽快道,但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请讲。”

      “我看你这人挺有意思,不像那些伪君子。在我这谷中住三日,就当交个朋友,放心,我不会让那些男人扰你。”

      贾浅浅笑道,“我就想看看,在我这温柔乡里,会不会有点别的反应。”

      东方睿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接下来的三日,东方睿便在这绮罗谷住下了。她依旧每日早起练功,对周遭的丝竹曼舞视若无睹。

      贾浅浅起初还觉有趣,后来见她真如老僧入定,反而有些挫败。

      第三日傍晚,贾浅浅设宴,谷中男宠们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引动东方睿的兴致。

      东方睿只是安静吃饭,偶尔点评一句“舞跳得不错,下盘很稳”,或者“这酒酿得火候差了半分”,气得那些男宠暗自咬牙。

      宴至中途,谷外忽然传来喧哗打斗之声!一名侍女惊慌跑来:“谷主!不好了!是七杀帮的人,他们说要替天行道,剿灭我们这……这淫窟!”

      贾浅浅脸色一变,七杀帮是附近一个势力不小的帮派,向来以正道自居,与他们绮罗谷素有摩擦。

      就在这时,东方睿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贾浅浅问。

      “吃完了,活动一下。”东方睿说着,径直朝谷口走去。

      谷口已是剑拔弩张。七杀帮来了数十号人,为首的是副帮主,正气凛然地叫骂。绮罗谷这边多是些只会伺候人的男宠,武功稀松,眼看就要吃亏。

      东方睿走到双方中间,对七杀帮副帮主道:“你们走吧。”

      那副帮主一看是个陌生女子,嗤笑:“哪来的壮丫头,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东方睿没再废话。身影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副帮主手中的钢刀便已到了东方睿手中。

      她随手一折,那精钢打造的刀身竟如枯木般咔嚓断裂,紧接着,她身形飘渺,在七杀帮众人间穿梭,片刻功夫,数十人竟全被她点了穴道,僵立原地,满脸惊恐。

      从头到尾,她没用任何杀招,气息都没乱。

      东方睿将断刀扔在地上,对那目瞪口呆的副帮主说:“正武门东方睿,贾谷主是我朋友。做事之前要分青红皂白,到底是为公理还是私情,帮主是否真明?”

      “原是杀千刀,在下失礼!”

      七杀帮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贾浅浅看着东方睿走回来的身影,眼神复杂,许久,她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女人,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她将《百草丹经》残卷取出,递给东方睿,“本来也不敢藏太久,怕你们会按捺不住拿我是问。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以后正武门若有需要,绮罗谷或许也能帮上点忙。”

      东方睿接过残卷,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东方睿想起贾浅浅最后说的话:“你这人,看着闷,心里却比谁都亮堂,敢做敢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护短也护得这么理直气壮。”

      东方睿忽然有些恍神。

      她一直以来,是否太过拘泥于老实、木讷的表象,甚至用它来束缚了自己真正的内心?

      她敢于直面强敌,敢于承担污名,敢于护卫自己认定的人,为何独独在对待上官盈的感情上,选择了看似干脆实则逃避的放手?

      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这般无趣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绚烂的人?又或者是……

      东方睿回去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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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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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