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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时节悄然流转,竟已过去数月。残冬寒意未尽,枝头却已挣出些许鹅黄嫩芽,风里捎来了初春若有似无的潮润气息。

      这几个月发生很多大事,也有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人津津乐道。能记住的是家长里短,记不住的是过往云烟。

      “东方睿,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心里藏着一个妖精,一个摄魂夺魄的鬼魅!你无法自拔的要爱上他了。”

      “是的,但他很好,只是一个人。”东方睿没有否认。

      贾浅浅却愣住了,端详眼前这张英气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又到那修眉,又到那菱唇,似乎不懂是什么人能叫她铁树开花。

      便问:“真的藏了一个人?”

      “与我说说!那人是怎么样的,怎样的身,怎样的腰,有没有劲儿,有没有脸,有没有一把叫人期期艾艾的好嗓子?”

      “……”

      “我不大清楚,我只知道他是最好的。”这是东方睿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

      贾浅浅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是唬我的,说了跟没说似的。”

      “嗯嗯。”东方睿闭目养神。

      东方睿与贾浅浅同乘一辆马车,辘辘行在前往宁州的官道上。

      这马车还是贾浅浅执意要坐的,若不是她说钱已付过,她敢肯定东方睿会拉着她轻功上阵,最好也就是牵来两匹骏马。

      她可不愿,到时候定磨得身上哪里都疼。

      贾浅浅摇着一柄绣着靡艳海棠的团扇,对这花了大价钱的马车还算满意,语气带着慵懒,却抛出一个沉甸甸的消息。

      “说起来,你可知晓你认识的那对小儿女近况?”她不等东方睿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使宝石刀的小子,叫苏世景,原是霖州苏家的独苗,他家……唉,没了。”

      贾浅浅心中默默的想那岂止是没了,简直是人间地狱,血流成河。

      为了夺宝,不知惊动多少势力,又是怎样的诱惑让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在武盟眼皮子地下动手。

      东方睿眉心微蹙:“没了?”

      “满门被灭,就是这几天的事,你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肯定不知道。”贾浅浅合上团扇,轻轻敲击掌心,“说起来,也是怀璧其罪。”

      “苏家祖上不知从哪儿得了颗绵延益寿丹,据说不仅能增寿一甲子,更能平添二十年精纯功力。这秘密代代相传,守得密不透风。偏偏到了这一代,苏家势微,苏世景那小子又是个藏不住事的,他为了求娶心上人,竟想将此丹作为聘礼……消息不知怎就走漏了出去。”

      她叹了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觊觎之人闻风而动,苏家……顷刻间便成了修罗场。苏世景那小子当时在外,侥幸逃过一劫,回去时……只剩满地狼藉,至亲皆殁。”

      东方睿沉默,眼前浮现出那少年意气风发的鲜活模样。

      “他的心上人是那位青山城的何姑娘?何崔颜?”

      “正是你同我说过的黄衣姑娘,样子性子都对得上。”贾浅浅颔首,眼中掠过怜悯,“那何崔颜,是青山城城主的老来女,模样生得顶好,性子也活泼,可惜……胎里带了弱症,据说是心脉有损,又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苏世景便是想用那益寿丹,既治她的病,又表自己的诚心,谁知……聘礼成了催命符。”

      “何姑娘她……现今如何?”

      “如何?”贾浅浅唇边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苏家一出事,她便疯了似的要去找苏世景,一次两次……次次都被拦下,闹得满城皆知,天下皆知。”

      “后来,她父母以死相逼,又给她灌了软筋散,彻底将她锁在了深闺。如今嘛……”

      她目光投向车窗外渐近的繁华城郭,酒香从近处飘走,又从远处飘来。

      “宁州顾家的郎君,顾习渊,放出话来,愿以半身内力,辅以顾家秘传针法,为她续命根治,条件嘛,自然是娶她过门。何家父母岂有不允之理?那丫头再怎么哭闹反抗,终究拗不过父母性命相胁,也挣不脱那软筋散的力道。”

      正说着,马车外随从扬声禀报:“谷主,东方堂主,宁州城到了,顾府就在前方,门最红最高的那道就是了。”

      贾浅浅挑眉,与东方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复杂。

      “我如今才知,兄长派我过来是要吃酒的。”东风睿叹气,为他们难过,垂头丧气了几分。

      方才还在说要将何崔颜许给顾家,这便已到了人家的婚宴门口。

      顾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一派鼎沸喧闹。

      新郎官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面容确是俊秀,只是线条过于冷硬,神情古板肃穆,不见半分新郎该有的喜气。

      唯独当司仪高唱“迎新妇——”时,他紧抿的唇瓣微微松动,眼底掠过近乎偏执的亮光,一声“嗯”应得低沉,透出几分甜腻与志在必得。

      东方睿与贾浅浅递上礼物,言明欲见新娘。顾习渊目光瞬间锐利,在东方睿身上停留片刻,听到“正武门东方睿”名号时,沉吟少许,终究挥了挥手,允她们入内,只是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两名气息沉稳的守卫,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穿过重重喜庆的帷幕,步入新房。屋内红烛高烧,锦绣堆叠,奢华已极。

      何崔颜端坐床沿,凤冠霞帔,金珠摇曳,本该是明艳不可方物,此刻却像一尊被精心妆点过的玉雕,眼神空洞,面无血色。

      看到东方睿与贾浅浅进来,她眼珠迟缓地动了动,呆滞地问了声:“东方姐姐,贾谷主……好。”

      “是你们来了……就好……”

      贾浅浅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丫头,何苦如此?”

      何崔颜仿佛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空洞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却又强行忍住,不肯落下。

      “是我……都是我……”她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绝望,“若不是我这破身子,世景他不会去取那丹药……苏家不会……他们是因我而死的,我是罪魁祸首!”

      她起初得知噩耗,也曾拼尽全力想要奔到苏世景身边,哪怕只是陪他一起痛,一起熬。

      可每一次尝试,皆是无疾而终。作为青山城城主的老来得女,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甚至有人说过,如若上天有十斗好运,她何崔颜定独占三斗。

      可为何到了她人生最失意的时候,那些繁花似锦、花团锦簇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

      他们什么都不帮她了,像是要把以前得到的全部还回去。风不帮她,雪不帮她,上天看着她流干眼泪,黄沙弥漫她眼前的方向。父母哭求,以死相胁,最后更是软筋散加身,将她如同金丝雀般囚于这华丽的牢笼。

      “今夜过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想他?”她惨然一笑,泪水终是滑落,冲淡了颊上的胭脂,“我此生已无颜再见他了。”

      她忽然抓住东方睿的手,指尖冰凉,带着绝望的力道:“东方姐姐!我求你,帮我……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照料他周全……我……我只有求你了!”

      她边说,边踉跄着起身,从床尾拖出一个描金木箱,打开一看,珠光宝气,尽是金银玉器。

      “这些……这些都给你!只求你护他……”

      东方睿按住她的手,将箱子合上,用指腹擦拭了她的眼泪,是红色的,像是一颗朱砂,在她指尖久久不褪。

      “崔颜,不必这些,我会尽力。”

      贾浅浅轻声问:“那你……可还有什么话,要我们带给他?”

      何崔颜浑身一颤,猛地摇头,泪水纷飞:“没有!不敢有……也不能有……”她泣不成声,“就这样吧……让他恨我……恨我贪慕虚荣,恨我琵琶别抱……恨我入骨才好!如此……如此他或许能少痛一些,早日忘了我这个负心人……”

      匆匆一生,岁月如刀,原来斩断情丝,只需一夕之间。她想着,若他心中充满恨意,或许那蚀骨的痛楚,便能减轻半分?

      自欺欺人罢了,可除了这般,她还能如何?

      东方睿与贾浅浅皆是默然,心头堵得发慌,劝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何崔颜摇摇晃晃地走到梳妆台旁,俯身,竟从那台下又抱出一个狭长的、样式古朴的乌木匣子。

      她颤抖着打开匣盖——

      刹那间,一股森然寒意弥漫开来,并非冰雪之冷,而是某种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后的沉凝杀意。

      匣中静静躺着一把刀。刀鞘呈暗青色,似青山雾霭,其上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刀未出鞘,却已让人心生凛冽。

      贾浅浅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是……青山刀?!”

      连东方睿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青山城至宝,传闻刀出则青山隐没,不见其形,唯留一线夺命寒光。非城主不可动用,乃是镇城之基。

      何崔颜抚摸着冰冷的刀鞘,眼神哀恸欲绝,疯狂决绝。

      “此刀……请东方姐姐,一并带给他。”她声音嘶哑,“告诉他……就说……是何崔颜……负了他!用此刀……斩断前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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