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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尴尬 我不想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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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柚垂眸,看着夏舸朝自己伸来的手,迟迟没有握上去。
和初遇时相差无几的自我介绍,让她有片刻的恍神。
“怎么了?逢小姐不稀罕跟我做朋友?”夏舸嗤笑一声,把手收回来,重新插回了口袋,一句话把会议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方老师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将逢柚挡在身后。毫无疑问的,逢柚长得很漂亮,说是他们研究所里的一枝花也没有任何问题,而漂亮的人在商战场上,往往是吃亏的。
夏深支在旁边,看热闹似的观察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倏地笑了一声,在心里嘲讽了一下自己这个亲弟弟,又装又怂。
他的这声惹来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看向自己,他也不尴尬,啧了一声提起了正事:“大家时间都宝贵,就没有必要浪费在寒暄上了吧?”
夏深的这句话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也正是换回了逢柚的思绪,又被示意站在大屏前,侃侃而谈。
逢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声音铿锵有力,内容更是直击要点,让人忍不住愿意去倾听。
面对一整个会议室的人注视,她显得格外从容,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蓝色性状相关基因在植物界可以用罕见二字来形容,玫瑰花上更是难以含有该种基因。日本的生物研究所里已经有实验成功的案例,这说明该项技术不是天马行空,也正是因为有了别的国家的成功,我们国家才更需要在这个领域上加大研究力度,不落后于他国。”
“蓝色玫瑰所带来的商业价值,更是无法估量的。毕竟市面上的所有带蓝色的元素的玫瑰,全是经过喷色或染色加工而成的,这些梦幻的颜色终归是假的……”
夏舸听着听着,思绪就飘到了九天云外。
多年未见,逢柚好像没怎么变,谈及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仍然是那样的明媚耀眼,令人移不开目光。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都听得认真,无人注意到他的走神。
这场商议会一开就开了一早上,结束的时候已经12点。
结果如逢柚所愿,拿到了额外的一笔投资,她松了一口气。
“午饭时间,逢小姐一起吃个饭吗?”夏舸走到她的身边,偏过头望着她。
逢柚抬头,撞进了那双眼睛里,那一秒仿佛回到了从前。
从前,夏舸也会这样看着她,多情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终究是不同的,他们早已成熟,也该给彼此留点体面,一如当年分别一般。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夏舸抢先一步开口:“合作商之间吃顿饭,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逢柚只能点头应声。
夏舸选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餐厅。
逢柚走在林倩的身边,看着红红红火火的布置,抿了抿唇。
“柚柚,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咱们换一家吧?”林倩顿住脚步,她的小师妹吃不了辣的。
前头的夏舸正在和祁教授谈论项目的相关事宜,敏锐地察觉到了后面两个人的小举动,偏过头问:“怎么了?”
逢柚拉住师姐,摇了摇头:“没事。”
“你吃这个真的没事吗?别待会把胃给吃没了?”师姐蹙了蹙眉,面露担心。
“林师姐,偶尔吃两次没关系的,而且我挺爱吃辣的。”逢柚扯出一个笑,额头上浮出一层细细的汗。
其实有关系,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顿饭被夏舸拖着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逢柚只在最开始动过筷子。
之后,她就在边上安静地听他们讲话。
逢柚本身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再加上胃不太舒服,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
但架不住夏舸喜欢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顾及到对方是她的投资商,她耐心地接话。
进行到尾端,苏靖出去了一趟,再次回来时,手里拿了两个外卖袋:
一个是粥,一个是药。
他把这些放到逢柚的面前,低声说:“看你一直在揉肚子,给你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喝完之后再把药给吃了,会好一点。”
逢柚的表情很少会有太大的起伏,此刻也只是微愣,礼貌道谢。
身体带来的极大不适,让她的动作变得慢吞吞的。
苏靖就在她的边上,挑衅地同夏舸对视。
这一幕被夏深收进眼底,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好弟弟的肩膀,但话语里却充满了幸灾乐祸:“夏舸,你看看别人多贴心,再看看你,怪不得你不能收获小姑娘的芳心。”
夏舸的心早已被嫉妒灼烧得滚烫,但面上还是冷静的开口:“他要是真贴心,会不知道她不喜欢吃皮蛋吗?”
“我的好弟弟,人是会变的。没准过去那么久,人家突然发现皮蛋的美味了呢?”夏深啧啧两声。
吃了点清淡的东西,逢柚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因着他们出来工作,被祁老师和方老师特批了一下午的假。
苏靖本来是想送逢柚回家,但是临时被人给叫走了。
逢柚和林倩家的方向并不顺路,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在餐厅门口分别。
餐厅的附近就有一家地铁站,她慢慢地挪过去。
“要我送你吗?”夏舸追上前喊住她。
道路的两旁种着桂花树,此刻的桂花还未开,亦如当年。
逢柚被迫停住脚步,转过头,认真地问他:“我有一个疑问,那天我们在酒吧遇见,离开时可以称得上一句不欢而散。但今天你又这样凑上来,到底图什么?”
就连醉酒的她都恶语相待,可是现在却用各种借口,想要和她套近乎,为什么?
自刚开始吃饭起,她就不理解。想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想明白。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也就直接问了。
“我们当初好歹也算得上是朋友。老朋友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叙叙旧很正常吧?”夏舸扬出来一个笑,和酒吧初逢时的态度天差地别。
不是朋友。
逢柚在心底说。
他们当时的关系分明是:朋友不止,恋人未满。
她不认为多年之后再相逢,他们可以以朋友互称。
但是她没有反驳夏舸的话,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正常。”
或许是因为她也不想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吧……
“正常的话我顺路捎你回家吧?”夏舸的手抬起又放下。
“不了,坐地铁更方便。”逢柚摇了摇头,“那我和你一起坐地铁吧!”
夏舸就如狗皮膏药一般,用正常平和的语气根本就赶不走。回想起当年的事情逢柚自知理亏,也就随他而去了。
但他们的共同话题真的太少,沉默到有些尴尬。
“你现在不喜欢吃辣了吗?”夏舸纠结半晌,问出了这个问题。
逢柚罕见的有些沉默。
“我还是喜欢吃辣的。”逢柚走上扶梯,回头看身后的男人,“我依然很喜欢吃,但是我胃不好,现在吃不了了。”
从大学到读博,她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之中,没有人在她旁边监督,她的一日三餐不那么规律,她的胃也就跟着垮掉。
“抱歉,我不知道。”夏舸懊恼地开口。
逢柚摇了摇头。
他们来的不赶巧,三号线的地铁刚走,下一趟在五分钟之后。两个人站在边上,周围都是地铁发出的轰轰声,也不算安静。
“上次在酒吧,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刺你。”夏舸垂着眸,语气放软。
“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逢柚摇了摇头,声音听着很轻,夏舸不自觉地凑近一点,“在我的设想里,我们再次遇见最好的状态就是陌生人。”
同时她也没有想过会在棠江市碰到夏舸,她以为他会去更大的城市,比如黎市,又或者在国外发展。
闻言,夏舸良久都没有说话。
好在地铁已经到了,她也不用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这个让她难过又无助的话题。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又是工作日,地铁上的人不算多。
夏舸就坐在他的旁边,逢柚打开手机又关闭,干什么都不太自在。真的太尴尬了,初遇时没体验过的尴尬,重逢时全补回来了。
她曾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想过他们会和所有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也想过,夏舸会讨厌她,她会收到他憎恶的语言。
但从没想过会那么尴尬。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逢柚偏过头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夏舸本来就在想事情,再加上车厢中吵闹,他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我之前听说你高中毕业之后去国外了。”逢柚无意识地抠着手指,斟酌的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回棠江市的?”
“回来两三年了。夏舸回答,“刚回来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开了间酒吧,就是你上周去的‘木舟由可’。”
“其实我们离得挺近的。”
在一个区,开车不过半小时就抵达。也是因此,才显得更可悲。那么近,两三年都没有遇上过一面,说是没有缘分,都不为过。
两个人想一块去了,一起沉默,果然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真的不适合聊天。
逢柚站在地铁站出口,深吸一口气,打算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丝体面:“我要走了,拜拜。”
是拜拜,而不是再见。
因为她不认为他们还会再次相见。
既然前面两三年都未曾遇到过,往后也不需要再相见了。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住,只听身后那人说:“我不想和你成为陌生人。”
不是情侣,是朋友也行。
逢柚愣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可是以我们俩现在的状态来看,我们好像也成为不了朋友。”
“怎么就成为不了了?”夏舸的语气加快,“任何关系都需要磨合的。”
可是她没有和曾经的暧昧对象重续友谊的习惯。
而且,她也还没有完全放下。
逢柚躺在床上,盯着列表里新出现的人,翻来覆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就加上联系方式了呢?她怎么脑子一热就同意了呢?放在列表,即使会不聊天,可还是怎么看怎么尴尬啊!
她坐起身,崩溃的挠挠头。
她的人生怎么那么戏剧呢?
下一秒手机弹出一个提示音,是夏舸发来的消息。
夏舸:[已经回到公司了。]
“你的意思是他陪你坐地铁到小区楼下,然后再打车回去?他是钱多还是脑子有病?”杨挽青听到这件事后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应该是有钱吧,他家开公司的,不差这点钱。”
杨挽青:……重点在这吗?
“咱们先去吃饭好吗?我好饿。”逢柚推着她往外走。
杨挽青“诶”了一声:“停停停,我手机没拿!”
杨挽青这次搞得项目终于结束,再加上逢柚不用去研究院,两个人在外面吃了顿好的。
“OK,现在可以详细的跟我说说你俩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吗?”杨挽青用手轻轻怼了怼她,“我也就半天没和你见面,你俩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当年的事是我不厚道。”逢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叹了一口气,眼神无奈。
提及当年的事情,杨杨挽青身为局外人也不好多说,只是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什么……”杨挽青朝她挤眉弄眼,“你都加上他微信了,有没有看他朋友圈?”
逢柚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层。”
“那就现在看。”杨挽青兴致冲冲地开口。
“不太好吧。”逢柚咽下嘴里的菜,面露难色,“有点像偷窥狂啊?!”
杨挽青“啧”了一声,“这怎么就成偷窥狂了?朋友圈发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在她的再三劝说之下,逢柚点开了夏舸的朋友圈,表情微愣。刚还拿在手里的筷子不慎落于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夏舸的朋友圈很干净,没有仅三天可见的标志,也没有一条朋友圈。
唯一有颜色的东西是他的背景图,那是一树桂花,桂花之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上衣。
那是逢柚,准确来说是16岁的逢柚。
头像下的那行签名写着:我在等桂花开……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杨挽青“哇”了一声。
“我不知道……”逢柚的脑子被一团浆糊给糊住,阻止她继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