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5、第五章

　　用钥匙开了门，陈词扶着钟意，摸到墙壁上的开关，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屋里整个亮堂起来。

　　弯腰、换鞋、进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钟意果然安静得不像话，乖乖任他摆弄。

　　陈词将他放在沙发上躺好，拿了个杯子，准备给他接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却见钟意自己摇摇晃晃朝浴室的方向走，身上那件白色短袖被他撩起来，露出漂亮的腰线。

　　他连忙将水放在桌上，走上前将人扶住，“你要干嘛？”

　　“洗澡。”钟意迷迷糊糊回他。

　　陈词皱着眉：“你这个样子怎么洗？今天就别洗了，明天酒醒再说。”

　　“不行，”钟意摇头，站着不肯走，“臭。”

　　说话间，他已经将衣服脱下来丢到地上，正要去解自己的裤带。陈词赶紧握住他的手，“好好好，你先等会儿。”

　　他去浴室接了盆热水，看见墙上挂了两根毛巾，分不清哪根毛巾是他的，便从抽屉里拆了条新的。

　　弄好后，陈词将人哄进来，帮他擦了擦脸和上身。钟意的身材很好，看起来平时没少练。腹部覆盖着一层薄肌，漂亮又性感。

　　陈词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半晌才继续覆上去。

　　钟意浑然不觉，整个过程，他一直闭着眼，时不时哼唧两声，像是被伺候得舒服了。

　　陈词笑起来，“你倒会享受，舒服么？”

　　“嗯，”钟意点了点头，吩咐道：“背上也要擦。”

　　“好嘞，祖宗。”陈词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着他转了个身，又替他擦背。

　　好在钟意一直乖乖地站着任他动作，也不闹腾，不算很费力。擦完后，钟意把头搁在了他的肩上，说：“困了，要睡觉。”

　　“哎，知道了，你搁古代起码也得是个贵人级别，天生要人伺候的命。”陈词认命地答应着，将东西收拾好，又把这祖宗扶进卧室，放倒在床上。

　　“好了，现在不臭了吧？”

　　“嗯，”钟意举着胳膊闻了闻，“香的。”

　　“行。”陈词笑了一声，上前帮他盖上被子，“那就好好休息。”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步子刚迈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你去哪儿？”钟意咕哝着。

　　陈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说：“回家。”

　　“别走，”钟意将他拽得更紧，脸还红扑扑的，眼中也不清明，手劲倒一点不小，“不要让我一个人……”

　　陈词任由他拽着，半晌，轻声问：“你想让我留下来？”

　　钟意盯着他，不说话。

　　陈词叹口气，装模作样地说：“不太好吧，万一你男朋友……”

　　话说到一半，钟意打断他，质问道：“你不想留下来，是不是想去找那个余思，你喜欢他对不对？”

　　陈词愣住了。

　　钟意盯着他，渐渐的，心中漫上了一股委屈。

　　也许是喝醉了酒，平时压在心底的情绪，这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全部汹涌而出，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错觉，“他比我年轻，长得也帅，所以你喜欢他了，你觉得他比我好，是不是？”

　　这样的话，放在钟意清醒的时候，哪怕再长十张嘴，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可是酒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神奇，它不仅是消愁的良药，也能让人将压在心里的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即使，面对的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钟意失落地松开手，正想让人走。忽然，松到一半的手被人紧紧握住，那人轻声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不是。”

　　陈词看着他，语调轻缓，却又无比认真，“他没有比你好。”

　　“你不用觉得比不上他，你不用跟任何人比。你……你是唯一的，独一无二。”

　　钟意怔了怔，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眼里酝酿着看不懂的情绪。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拽住陈词的胳膊，“呕——”

　　陈词眼见不对，几乎立刻想往旁边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崩溃地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鼓起勇气埋头扫去，目光所及，只见一片狼藉。

　　陈词：“……？”

　　*

　　钟意睁开眼时，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酸软。他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身，一眼看见自己裸着上半身。顿了顿，立刻掀开被子向下看去。幸好，裤子还在。

　　这个幸好维持不到两秒钟，主卧的浴室里忽然走出一个人，个高腿长皮肤白，同样只穿了一条短裤。那短裤瞧着还神他妈眼熟，钟意多看了两眼，神色一僵，能不眼熟吗？这不就是他的裤子。

　　钟意：“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穿成这样。

　　陈词抱臂靠在门上，歪了歪头，“你说呢？”

　　我要记得还问你？

　　钟意捏着鼻梁，感觉脑袋更痛了。沉默片刻，他道：“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陈词挑眉：“嗯？”

　　“我……”钟意瞧着他的脸色，见他眼下青黑，神色略显疲倦，一副饱受蹂躏的惨样，心中更加不安，试探着问：“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陈词哼笑一声，一步步走过来，慢条斯理道：“钟意哥，你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钟意：“……”

　　“昨晚我就看出来了，你喜欢男人的是吧？”陈词见他不说话，干脆凑近了些，慢悠悠地说：“正好我也是，既然出了这样的事，不如……”

　　“等等……”

　　钟意见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恍惚间想起自己脱了衣服，缠着人要洗澡。后来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果然，喝酒害人。

　　我靠，那ktv的酒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钟意闭了闭眼：“我有男朋友。”

　　虽然也快掰了。

　　“嗯，”陈词点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跟他分手。”

　　钟意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啊？”

　　陈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地抖了抖肩膀，侧过头。

　　钟意瞧见他努力压抑的嘴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丢了个枕头过去，说：“小朋友，还开上我玩笑了是吧？”

　　陈词接过枕头，终于笑出了声，“钟意哥，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搁你，你试试？”钟意恼羞成怒。谁喝醉了酒，第二天一早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心不得跟着提起来？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么禽兽，把自个儿弟弟的同学给霍霍了。

　　陈词笑够了，终于正经了些，他清清嗓子，说：“你昨晚吐了我一身，衣服不能穿了，只能先借你的。”

　　钟意顿了顿，“就这样？”

　　陈词耸肩，“不然呢？”

　　钟意总算松了口气，也没问为什么是陈词送他回来。昨晚那情形，多半都喝得有点高，陆嘉豪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见两人都还光着膀子，他利落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找衣服。挑了件前不久刚买的，版型有点大，钟意没穿过几次。陈词比他高一些，穿着应该正合适。

　　将衣服丢给陈词，自己也找了一件套上，歉意地说：“那真是麻烦你了，照顾了我一晚上，我喝醉了没闹人吧？”

　　陈词摇头，“不闹，挺安静的。”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微微弯起，无声笑了。

　　钟意弯下腰叠着床上凌乱的被子，也没注意，回道：“那就好，别的也不多说了，改天有空请你吃饭，看你脸上挂那么大两个黑眼圈，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再去睡会儿吧……对了，你昨晚睡哪儿了？”

　　陈词指指外边，说：“沙发。”

　　钟意想了想，“我把客房收拾一下，你先等一会儿。”

　　“不用了，”陈词说：“一会儿我还得回学校，下午有专业课。”

　　“哦，”钟意动作一顿，“那我开车送你吧。”

　　人家小孩照顾了他一晚上，钟意还不至于让他自个儿回去。收拾一番，他揣了车钥匙准备出门。手机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掏出来一看，是周星燃打过来的电话。

　　好几天了，终于想起来他了。

　　钟意眼神冷下来，也没避着人，直接按下接通键。

　　“小意，”周星燃在电话那边笑，“我在楼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帮你打包。”

　　钟意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不声不响地在今天回来。这时候再送陈词，恐怕不太合适，而且他还有话要跟周星燃说。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词。

　　陈词明显读懂了他的眼神，很体贴地开口，无声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钟意收回目光，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你给我带份米线上来，加辣，不要蒜和葱。”

　　“行，”周星燃乐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口味吗？还是张叔开的那家是吧？”

　　钟意垂下眼：“嗯。”

　　电话挂断，钟意朝陈辞笑了笑，“不好意思，不赶巧，我这儿正好有点事，没法送你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表达歉意，显得既生疏又客套。

　　“没事，”陈词微微一笑：“我自己回学校就行，又不是小姑娘，难道还怕被人拐跑吗？”

　　顿了顿，他问：“刚刚电话里的人……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钟意沉默几秒，点头承认了，“对。”

　　语气却有些僵硬。

　　陈词恍若未觉，说：“你们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说完这话，不等钟意回答，他拉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挥了挥手，“再见。”

　　他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笑起来的样子看着很惹眼。

　　钟意被他一句话说得心情很差，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