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6、第六章

　　周星燃提着米线进门时，钟意正把他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往客厅丢。

　　这是他特意花了一天时间整理出来的，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发现还挺多，这要是都搬走，屋子都得空下来大半。

　　周星燃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边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怎么了？要把我扫地出门？我最近没惹你吧。”

　　钟意把最后一包东西收拾完，拍了拍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抬眼看着他，直接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这房子我打算卖了。”

　　周星燃：“啊？”

　　钟意只是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钟意点头，“已经联系好中介了，这几天就会有人来看房。”

　　“不是……为什么啊？”周星燃都有些糊涂了，出差前还好好的，出差后对象要把房子卖了，还没跟自己商量，放谁身上都觉得接受不了。

　　钟意想了想，说：“我失业了，还不上房贷。”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的确打算把工作辞了，自从上次跟那傻逼领导呛完声，钟意就没打算再干下去。但卖房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要是他实在不想跟周星燃共处一室。

　　从小到大，钟意就没受过这样的气。搁上学的时候，别人惹他，他哪次没揍回去？揍的人连妈都不认识，自然没胆子再来找麻烦。

　　但现在到底不比小时候，不兴打人那一套。他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恶气。

　　这几天一直在心里琢磨着用别的方法报复回来，没打算那么快跟周星燃摊牌，但这不代表能受得了还跟他住一块儿。

　　他又不是贱得慌。

　　“就因为这个？”周星燃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工作没了又不是不能再找……等等，你前几天那么不高兴该不会就是为这吧？你被炒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钟意从兜里掏出烟，当着他的面点燃，“而且我没被炒，我是自个儿不乐意干了。”

　　“不乐意干就直接走人？”周星燃笑出声，“你以为你几岁？还是小孩吗？你不是富二代，你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还房贷。这些你都没想过吗？钟意，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冲动？钟意觉得可笑，自从去年换了新的领导，他来来回回受了多少窝囊气，活都是他的，功劳是别人的，出了问题还得他来擦屁股。

　　这些事情周星燃不是不知道，但每次都只会劝他忍，他忍得都他妈快要成忍者神龟了。

　　要不是为了这破房子，谁愿意受这鸟气？到头来，周星燃这孙子还背着他在外面乱来。

　　“是啊，”钟意冷下脸，说：“我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而且这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不行吗？”

　　“行行行，你牛逼。”周星燃被他气得浑身颤抖，差点没忍住摔门走人。他深吸几口气，在客厅转了几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钟意说得对，他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脾气上来，什么话难听说什么。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周星燃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跟钟意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他叹口气，说：“我不想跟你吵架，咱俩都冷静一点。既然都这样了，先想想解决办法。也不一定非要卖房吧，这房子才刚买两年呢，实在不行，我帮你还一段时间的房贷。”

　　“你还？”钟意夹着烟在烟灰缸里抖了抖，嘴边挂了点嘲讽的笑，“你还得了？上个月的信用卡你还完了吗？”

　　当初买这房子，其实算是个意外。那会儿钟意跟周星燃刚住一起没多久，住的出租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倒霉，半年被房东赶出去两次，理由都是家里要卖房，宁可赔钱也要让他们退租。

　　大夏天的，两人请了假搬东西，折腾得一脑门儿汗，钟意气不过，想着总不能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过日子么，还是得有个像样的家，一咬牙干脆拿出自己的存款买了这套两居室。

　　周星燃当时也提过出钱跟他一起买，但他这人跟钟意不一样，工资虽然不低，花钱却大手大脚，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几乎每个月都得靠信用卡过日子。

　　钟意了解他，没让他出钱，后来……也从没让他还过一分房贷。

　　周星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那句“我行”憋在嘴里，无论怎样也无法坚定地说出口。

　　“算了吧，”钟意见他不说话，垂下了眼：“这房子我一定会卖的，你不用再劝我了。说实话，这几年被这套房子拴着，我也觉得挺累的。”

　　“只是因为被房子拴着吗？”周星燃沉默片刻，忽然问：“还是因为别的。”

　　钟意抽了口烟，没回答。

　　“其实还有我吧？你觉得我在拴着你，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买这套房，想抽烟就可以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多自由。”周星燃的声音猛地提高，“钟意，五年了，你有把我放心上吗？”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在意？

　　这话也是钟意想问的，在那件事之前，他本来以为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但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你呢？”钟意说：“你又在意我吗？”

　　“在不在意，你他妈看不出来吗？”周星燃腾一下站起身，红着眼说：“我看你不是想卖房？而是想分手吧？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一声不吭就把我东西收拾好了。要是想分你跟我说一声，我他妈不缠着你！”

　　这语气，这表情，不知道的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这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自己做了错事完全没有负罪感，反而先去指责别人，俗称恶人先告状。

　　钟意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脸上神色嘲讽。

　　“随你怎么想。”

　　周星燃：“……”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逼，叭叭的说了一大通，就得到这样一句敷衍至极的话。愣了半晌，硬是接不上。最后一个字没说，黑着脸摔门出去了。

　　等人走后，钟意慢悠悠地把烟抽完。想到刚刚的那句话，又觉得有点好笑。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看的视频了，说是男人最让人生气的几句话，其中一句就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现在他有了实践的机会，发现竟然还真他妈说的对。

　　一个人傻乐半天，站起来时，见到桌上的那份米线。

　　好好的米线放了这么久，已经彻底坨了，变得不再美味，难以入口。

　　脸上的笑停了下来，钟意沉默片刻，将那份米线丢进了垃圾桶里。

　　屋里很闷，窗户都关着，风吹不进来，让人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钟意走到客厅，猛地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倚着阳台的栏杆，目光扫过晾衣绳，上面挂着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

　　一件黑色，一件白色。

　　钟意的视线在黑色那件上多停留了几秒，认出来是陈词昨天穿的，而白色那件……是他昨夜脱下来的。

　　风把衣服吹得轻轻晃，像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钟意看着，刚刚那股憋闷感一点点彻底消散，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里想：这小孩，还挺贤惠，不声不响地帮他把衣服都洗了。

　　*

　　和周星燃吵完架以后，当天下午他就找了搬家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了。钟意没问他要搬去哪里，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连面都没再露。

　　后面的几天钟意一直在家宅着，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偶尔中介会带人来看房，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

　　手机里也安安静静，周星燃像死了一样，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只有陆嘉豪锲而不舍地时不时给他分享几条并不好笑的段子。

　　陆嘉豪：［分享视频-惊！半夜听见婴儿哭，真相竟然是……］

　　陆嘉豪：［分享视频-如果变成丧尸，你会先吃哪里人？网友：新疆人最甜！］

　　陆嘉豪：［分享文章-男人30岁，再抽烟就腌入味了！告诉自己，你已经不再年轻！］

　　钟意忍无可忍，打字回复：

　　钟意：［滚！我今年才27，再发这种东西过来就拉黑。］

　　陆嘉豪：［撤回消息x3。］

　　陆嘉豪：［我错了，哥，大哥，大帅哥，别拉黑我，求你。猛男卖萌.jpg］

　　猛男卖萌这张表情包，竟然还是用陆嘉豪自己的脸做的。钟意没忍住笑了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懒得再搭理这个二货。

　　下午，钟意抽了个空去公司办离职，李建明那个怂蛋肯定是不敢开他的，他也没指望能拿到赔偿金，不如自己辞职来得利索，跟谁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收拾完东西往外走的时候，李建明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来来回回在他跟前踱步，一脸得意，“哎，要我说呢，年轻人就不能太冲动，得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能说。要不然吃亏的不还是自己？有的人就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钟意转过头，扯了扯嘴角，腾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李建明看他一眼，不太想上前。

　　钟意挑眉，“怎么？不敢？”

　　李建明受不得激，又实在好奇他会说些什么，犹豫几秒，还是附耳过来。

　　钟意压低声音，“你再多说一个字，明天你跟董秘书约会的照片就会出现在苏总的手机上，我、保、证。”

　　董秘书跟苏总的关系，公司里基本人尽皆知。但只有钟意知道，他这位不老实的领导跟那位董秘书也有一腿。

　　钟意很厌恶这种事，平常也懒得拿它来威胁李建明，他只想做好自己手里的活儿，这些人的弯弯绕绕跟他没关系。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都要离职了，再不恶心李建明一次，以后也没机会了。

　　李建明愣了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脖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点什么。

　　“怎么？”钟意笑了笑，“你想试试吗？”

　　李建明哑然片刻，要说的话憋了回去，憋得火冒三丈，血压飙升，恨不得当场指着钟意破口大骂。

　　但他到底还有一丝理智，知道这时候的钟意没了顾忌，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最后只能瞪着眼睛看他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钟意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有的人就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李建明步子一停，气得浑身颤抖，却还是没回头，脚下迈得更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钟意看着，只觉得无比畅快。

　　就是要这样，他想，凭什么忍这些恶心的东西？

　　出了公司大门，外面是一片晴朗的天。初夏的傍晚不算太炎热，走到树荫下时，还有微风吹过来，让人很惬意。

　　钟意开车回去，一路的好心情在看到街头相伴而过的两个人影时戛然而止。

　　余思挽着周星燃的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默了默，钟意找了个地方将车停下，抱着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心思，跟上了前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