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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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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个余思,游戏还得继续玩。钟意摇着骰子,忽然听到有人在叫陈词的名字,他循声望去,发现是有人在起哄让他上去唱歌。
“陈词,别坐那儿玩你那破消消乐了,你不碰酒,又不唱歌,多没劲啊,来唱一首呗。”那人将话筒递到陈词面前,开玩笑道:“你要不唱,又该轮到陆嘉豪来折磨我们。”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嘉豪当场炸毛,“什么叫折磨?那明明是享受!”
陈词低低笑了下,将手机揣进兜里,接过了话筒,“行吧,那我来一首,唱得不好不许笑话我。”
那人摆摆手,“嗐,唱得再不好能有——咳咳。”
说到一半,接收到陆嘉豪杀人般的眼神,他连忙止住话头,转而拍着陈词的肩,挤眉弄眼道:“放心,有人给你垫底。”
陆嘉豪在旁边阴测测补了句:“我听得见!”
陈词还是笑,也不说话,笑起来的样子……还挺招人的。
钟意目光不自觉落在陈词身上,问旁边的寸头男生,“陈词不能喝酒吗?”
寸头男生摇头说:“从来没见他喝过。他这人吧,不想做的事,别人劝也没用,几次下来,大家也习惯了。”
“……哦。”
钟意握着骰盅的手一顿,想到刚刚给陈词递酒,那人可是眼都不眨就喝了。
“钟哥?钟哥?”男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该你报点数了。”
钟意回神,看了眼摇出来的数,随口报:“四个三。”
报完,他又抬眼看过去,见陈词已经站起身去挑歌了。
钟意单手托腮,有些好奇他唱歌的模样,会不会跟陆嘉豪一个德行。如果是这样,还真浪费了他那把好嗓子。
“我叫陈词。”
耳边好像又响起他的声音,很清朗,又有点低沉,像山上叮叮咚咚流淌而过的泉水。带着褪不去的少年气。
Ktv的歌来来去去就那些,他本以为陈辞会唱一首大家常听的,或者是热闹一点的。可是他没有,陈词略过了一众ktv热门神曲,选了首温柔的情歌,名字叫做《你》。
看到歌名的一瞬间,钟意有些恍惚,这歌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很多年前一部偶像剧的插曲,当年火得一塌糊涂。
演唱者是扮演女主角的那位女明星,曲风舒缓又温和。难以想象,这样的歌,男生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哟,唱情歌啊,”陆嘉豪吹了声口哨,“可惜我们这儿没姑娘。”
“谁说情歌只能唱给女孩听?我们男生不配吗?”男生勾着他的脖子,朝陈辞抛了个媚眼:“词哥,你加油唱,要是唱得好听,我一感动,说不定就以身相许了。”
“你骚不骚啊。”陆嘉豪哈哈笑了两声,胳膊肘往他腰上一顶,“要点脸,别吓得陈词都不敢唱了。”
“不至于。”陈词在屏幕上点了点,说:“不过你这样的就算了,要是换个人……”
前奏响起,音乐声倾泻而出,在略显嘈杂的包厢里回荡。陈词说到一半,不知为何,忽然就掀起眼,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钟意身上。
四目相对,他笑了笑,把后面的话补齐:“……就考虑考虑。”
桌上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有喝了一半的酒瓶,空掉的杯子,水果拼盘和小零食,杂七杂八。陈词就坐在沙发的一端,隔着这些东西与钟意遥遥相望。
灯光炫目,曲调悠长。
刚刚的酒劲儿好像有点上来了,钟意看见有束光打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知道是他实在长得好,还是站的位置好,光都好像在追着他跑,理所当然的,钟意的目光也只能追着他。
几秒之后,他听见陈词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第一句:“风轻轻,我听见你声音……”
周围的喧闹不知何时淡了下去,酒瓶的碰撞声、男生们的说话声,通通化作了背景音。钟意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歌声。
“……你拿着伞靠近,为我遮着风挡着雨。”
音响里传出来的歌声又低又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尾音,温柔得不像话。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让人身处在那阵风,那场雨,那场缠绵又暧昧的邂逅里。
而唱歌的那个人,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他身上移开。
他在看着他,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钟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活了快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看得手足无措。
歌曲进入最后一段,钟意还是没顶住,握着骰盅的手紧了紧,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学音乐的吗?”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不是,”旁边的男生笑出一口白牙,“他和余思都是美术系的,没想到吧?”
“哦。”钟意说:“歌唱得还成。”
“那是当然咯,”男生啧了一声,“毕竟系草嘛。”
“系草不是余思么?”有人插嘴问了句。
“啊?我觉得陈词更帅啊。”
“女生选的啊,陈词又不爱搭理人,女生看见他都要被冻死了,谁选他啊。”
钟意听着,望了一眼唱歌的陈词,心想,不爱搭理人?有么?
一首歌结束,大家安静了许久,才想起来鼓掌。陈词道了声谢,将话筒放在桌上,又缩回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玩手机。
“哎呀,瞧瞧,瞧瞧,什么叫唱歌?这才叫唱歌!”之前起哄的男生揽着陆嘉豪的肩,笑嘻嘻道:“我说嘉豪啊,咱以后还是放弃这个赛道吧,不适合你,听话。”
“滚滚滚!”陆嘉豪推他一把,“老子用你在这儿瞎逼逼。”
*
吵吵闹闹间又玩了几局,等钟意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之前在湘醉楼就喝了不少啤酒,这会儿又混了白的,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头顶的光开始晃悠,钟意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他按了按额角,一只手撑在桌上,托住了下巴,眼皮发沉。
“哥,哥?”陆嘉豪叫了钟意两声,不见他有回应,走近才发现他哥一双眼不知何时闭了起来。其他人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喝趴下了。
他挨个叫了一圈,没人回应。甚至还有个人傻笑着站起身,要当场给他表演一段脱衣秀,“看!我有腹肌。”
“完了,喝傻了。”陆嘉豪头疼,赶紧制止那人脱衣服的动作,“好了,知道你有腹肌,秀给你女朋友看去吧。”
“走吧,也该回去了。”
陈词是在场为数不多还清醒着的人,他看了看眼下的情况,微叹口气,拿出手机打车。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八个人,五个都是醉鬼,只有三个还醒着。
陆嘉豪只好招呼陈词和剩下的那个男生:“先把人扶下去。”
出了ktv,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出租。醉倒的男生们被扶进车里,最后只剩下钟意。陆嘉豪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费力地撑着他的身子,有些头大。
他和另外那个清醒的男生都要送醉鬼们回学校,没办法送钟意,只有陈词不住校。
犹豫片刻,陆嘉豪还是叫住了陈词,“那个,可能有点麻烦你,能帮忙把我哥送回去吗?他住的地方跟你家还挺近,就当是顺路,行不行?”
陈词怔了怔,回过头来。
见他不说话,想到这人特别怕麻烦,陆嘉豪连忙补了一句:“我哥喝醉了很安静,不闹人的。”
他看一眼车里的几人,苦笑,“我得把这些人送回去。”
沉默一会儿,陈词放在兜里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眼靠在陆嘉豪身上的钟意,他闭着眼睛,脸颊染上一层绯色,不吵不闹,就像睡着了一样。
看起来就很……乖。
“嗯。”陈词张口,声音有些低哑:“把他给我吧。”
*
陈词将车停在地下室,从副驾驶上把钟意扶下来,往电梯口走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钟意被这声音吵醒,睁开一双迷离的眼,茫然地盯着他的下巴,轻声问:“去哪儿?”
陈词低头看他,仗着人不清醒,故意道:“去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喝醉酒的人没有半分自己的意识,钟意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迟钝的大脑给不出反应,半晌慢吞吞地答应,“好……”
陈词笑起来,眼睛弯了弯,弯出月牙的形状,“骗你的,带你回家。”
回家,好久没有人跟他说这个词了。
钟意嗅到这人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香,像乡下老屋前种着的那棵槐树开花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他感到格外安心,自顾自点了下头,“那走吧。”
陈词扶了他往前走,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侧头看着陈词,“等会儿,你别总晃,你这样晃来晃去的,都给我晃晕了,路都看不清。”
眼前的人好像带着重影,怎么也没办法定格下来。钟意越看越心烦,忍不住双手捧住他的脸,皱着眉强调:“不要再晃了。”
陈词微怔。
脸颊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也许是刚喝了酒的缘故,灼热得厉害,他笑了笑,“好,我不晃了。”
说完还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盯着他的眼睛,温声道:“你看,我没动了吧。”
钟意呆呆地看了他片刻,见他的确没动,疑惑地歪了歪头,“咦,为什么,还是在晃?”
眼前的人连笑都带着残影,地面不停晃动,一阵天旋地转。
他缓缓抬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哭丧着脸道:“我完了,我脑子好像出问题了,怎么办啊?”
“没有,”陈词忍着笑将他的手拿下来,在他锤过的地方揉了揉,力道很轻,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哄着人玩儿似的,“你只是醉了,你刚刚喝酒了,还记得吗?”
钟意皱眉想了想,得亏思绪还没乱到那个程度,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我脑子没毛病吗?”
陈词“嗯”了声,眸子里藏着几分笑意。
钟意总算放下心,不过还是觉得头很晕,干脆将手往陈词肩上一搭,脑袋搁在他颈间,闭上眼不出声了。
陈词唇角又不受控制往上牵。
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轻车熟路地按下楼层,甚至没有张口问一问钟意的意思。
如果钟意是清醒的,恐怕会很警惕,明明是刚认识的人,竟然连他家住哪里都一清二楚,可惜他现在醉得一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主动拉着陈词的手放进自己裤兜里,咕哝道:“钥匙在这儿呢。”
那把钥匙握在手心,沾了钟意的体温,是温热的。陈词没忍住揉了揉他并不算软的头发,轻声说:“你喝了酒,怎么……这么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