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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同路人 这里有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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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就在两人准备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从那条小道传来。伴随着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一个灰黑色的,带着斗笠的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那扫墓人!
许小玄立刻就警惕起来,踉跄站起身,攥着剪刀冷冷注视着他。那扫墓人的目光透过斗笠,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叹道:“客人,你们出来了啊……其他人呢?难道只有你们两个吗?”
许小玄皱了皱眉:“他们在哪,你不知道?”
扫墓人坦然答:“我自然不知。客人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扫墓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其余的,耳不听眼不看,又怎会知晓里面那些大人的想法呢?”
“是吗?”这番社畜言论可真是引起共鸣。楚时意淡淡道,“可照你这么说,老板的事,员工也该不随便过问吧?你怎么还特地来找我们打听。想跳槽了?”
扫墓人:“……”
楚时意微微一笑:“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扫墓人沉默了。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叹一声,抬手摘下头顶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并不算苍老,却爬满黑色“丝线”的脸。那些线又细又密,彼此之间错综复杂,几乎占据了他整张脸,看得人头皮发麻。
没有眼镜,楚时意隔得远看不清,微眯着眼,猜那是什么,许小玄轻声道:“血管。”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那么清晰?
扫墓人道:“既然你们活着出来了,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我脸上的东西是生来就有的,你可以将它看做‘刺青’。”
“……”那可真是别致。
楚时意道:“但在你们的时代背景下,脸上刺青,这应该是罪人才有的配置吧?”
古代对罪犯的五大刑罚之一,便是在额头、脸颊上刺字或者图案,永久留痕用作标记、羞辱。这长生陵的公主虽然不知道哪朝哪代,但这些东西,应该大差不差。果然,扫墓人道:“不错,我正是在此赎罪。比起我父亲,我脸上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你很聪明。””
“但是,”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有一点说得不对。”
楚时意蹙眉思索,他那句话里只说到三个东西:时代、刺青、罪人。去掉不可能的两个,只剩下唯一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他迟疑道:“是‘你们的时代’?你……”
“正是。”
扫墓人微笑道:“我与你们,是同路人啊。”
……
厚重的青铜门主动向外打开,眼前忽然明朗。
清和的天光斜斜漏下来,落在岩壁上的草叶、地上的灌木上,格外透绿。没被照到的地方便沉在阴影了。洞内明暗交界,尘埃在光里飘浮。
童漪:“哇。”
钱三浮眼一亮:“洞天福地!”
几人所站的地方,有条碎石小道蜿蜒向前。路尽头一池清泉,淅淅沥沥的水滴随着光一起从洞口坠落。果然洞天福地,灵气四溢,似乎山石和草木都生得比外面漂亮。
光落处,一张石桌。
舒沧快步走上前,看清桌上的东西愣了愣:“这是,剩余的长生卷?”
她正要伸手去拿,却想起什么,手定在半空,迟疑片刻,舒沧摇头道:“这儿的主人好像在家,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了。”
邬闻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几人左右看了看,山洞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安静得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这样温暖明亮的仙境,实在很难让人有恐惧感。柏乐池谨慎道:“没人啊?”
舒沧依然摇头:“没看见不代表没有。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第六感确实有。但真正原因,是邬闻前不久说的话——那位“邀请”他们进来的。舒沧心道:“他虽然随心所欲,未必出手帮忙,可说的话却也是有大用处的。这次,我绝不会再忘了。”
童漪这瞅瞅那看看,惊叹不已。支巧凌踟蹰道:“那我们要等一会么?”
邬闻道:“不等了吧。”说罢,挥手打开桌上的卷轴。
“?”
柏乐池嘴角抽了抽:“这对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在黄沙遗迹时,邬闻分明说“客人偷主人的东西是大忌”,“手脚不干净就剁了”等云云,言辞凿凿,吓得他蹑手蹑脚走了一路。
邬闻鄙夷地看柏乐池一眼,道:“说给你们听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会惹到人,所以什么都不干了?”
舒沧不解:“但这显然是陷阱?”
邬闻嗯了一声,随意扫过卷轴:“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下马威’这个词——现在就是。邀我们来,自己却迟迟不现身,而我们已经到了她的地盘,走不了,闯不得,只好等待。哼,这样做,无非是想磨一磨我们的耐性,压一压我们的气焰,让我们在等待中忐忑惶恐,知道她的厉害。如此一来,待会见到她,便不敢造次了。”
“……这种手段,”邬闻不悦地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些不太美妙的事,“实在很难不让人讨厌。”
舒沧若有所思点头,垂眸开始看这卷轴上的文字。
【长生卷·其十九】
这世上没有永恒不灭之物,也没有能够长生不死之人。闻倾公主归来时,皇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尸横遍野。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人站在城门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而那人身旁,站着素来温和有礼的太子。太子手中,正提着十七国主血淋淋的头颅。
与父亲灰白死寂的双眼对上的那一刻,公主知道,天下重新大乱了。
……
“你是说,站在城墙上的,是第一任国主?”一夜惊险逃亡,还听了这么长一段意味不明的故事,楚时意头脑略有些昏沉,疲惫地支着额,“可他不是死了吗?”
扫墓人叹道:“死了,但又没死。”
许小玄将楚时意往自己这边带了点,让他可以靠自己身上。无语道:“能说人话吗,死了又没死?这是半死不活的另一种说法么。”
扫墓人无奈道:“我已经很久没有与人聊过天了,回忆也是需要时间的。年轻人多包容一下老头子吧。”
许小玄啧道:“倚老卖老。”
三人坐在朝阳的石头上,日光浸得人暖融融的。扫墓人与他们隔了三米远,视线往向虚空,沉沉叹道:“听我慢慢说吧。”
“半年间,追随公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她想尽方法,拼了命才终于杀死那个‘第一任国主’,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时她才知道,眼前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假冒的。”
许小玄脑中灵光一闪:“鬼……身?”
“聪明。差不多就是这东西的原型了,长生陵中制作的鬼身的法子,便是由那演化来的。具体的我一会再说。”
顿了顿,扫墓人接着道:“真正的第一任国主……其实早就不在了。就像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一样,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如神明一般从天而降,为受苦的众生带来希望,又如幻梦一般忽然消失,留下安黎国百年不散的阴霾。
“也许,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命运的任何馈赠,都有代价。”扫墓人漆黑的瞳仁直勾勾望着两人,爬满黑纹的脸相当可怖,“……此后百年间无数意外出现的‘第一国主’,都是变成他模样的外来者。”
楚时意坐直了身:“外来者是——?”
扫墓人道:“是。”
虽然没有彻底点明,但已经足够显而易见了,所谓外来者,正是他们这些来自站台外的人!
扫墓人说完便安静下来,似乎是给时间让他们消化这个信息。许小玄道:“所以,你犯了什么罪?”
……
每一次,他们的出现都伴随着灾难:天火烧了粮仓、洪水冲垮堤坝、无名瘟疫四起。又或者,新上任没多久的国主,在门窗紧闭的寝宫离奇死亡,种种种种。从前,众人只以为是自身德行有亏,才让上天降下灾难。
那日,公主锋利的长剑抵在那人颈间,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有仇怨,还是为了钱财权势?
公主的剑很稳,倒映着两人年轻的面孔。那人愣了神,似乎在思考。好一会,才仰头笑着说:“因为我想回去,但是现在好像不行了。”
原来都不是。
……
极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来人站在荫蔽处,一袭素衣,长发披肩,表情十分冷淡。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正是红衣骷髅!不过,它此刻却是人的模样,琵琶半遮住脸,脸色苍白如纸,眼帘半垂,纤长的眼睫轻颤,眸尾还泛着红,果真如邬闻之前说的,是个难得的美人。
邬闻挑了挑眉。
那白衣女子目光扫过众人,淡声道:“强闯我的宫殿,还打伤我的护卫,诸位真是好本事。”
“这是夸咱们吧,”邬闻勾唇道,“要谢赏么?”
“……”
钱三浮默默离他远了些。
这位想必就是“公主”,她虽然说话不太客气,但并没有多少敌意,反而十分周到,与他们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们不至于听不清,也不至于提心吊胆。
舒沧眸光微动,注意到她眼底的黑色细线,虽然极力去遮掩了,但还是能看出,那是针线缝补的痕迹。公主不冷不热地扫了邬闻一眼,没有理会。转而对众人道:“虽然修补我的护卫多费了些功夫,但想必晾着你们的时间,你们也没闲着。卷轴都看完了么?”
邬闻不悦地眯了眯眼。
“……”
这就有些难回答了。舒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看完了,接下来八成是刁难的话。说没看完,万一她发怒怎么办?
邬闻冷哼一声,大概是记着公主忽视自己的事,也不愿意理她,抱着手在一旁冷眼旁观。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迟疑。
片刻,舒沧犹豫道:“看完了。”
“好。”公主点了点头,果然道,“那么,我要问你们三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你们离开。”
舒沧:“……”
她谨慎问:“那答错了呢?”
公主冷笑:“留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