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随波流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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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滚落。
许小玄一抬头，就见四五张咧嘴大笑，眼放恶光的鬼脸，它们通体泛黑，胳膊和腿都细长，拳头却硕大无比，而且骨节分明，甚至可以说是皮包骨。这些家伙，正疯狂地一下又一下锤击着地面。那边的一切，不过发生在数十秒间，这边已然岌岌可危了。
忽然，他心头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
“……”
那块摇摇欲坠的岩石，终于坚持不住了，最多不到三秒，就要和他们一起掉下去！扣住缝隙的五指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后背也被血润湿了，冰凉凉湿漉漉地黏着皮肤。
许小玄低头，下方的潭水依旧漆黑一片，如同深渊。犹豫半秒，他主动松开手，脚下朝着断石用力一蹬，借着反冲力，往后略出一截，随后，失重感瞬间袭来！
“小……”楚时意刚出一声，脑袋便被按进一片柔软的布料里，面颊紧紧贴着滚烫的胸膛，耳畔一边是风声呼啸，一边是急促的心跳。
岸上几人的惊呼被狂风吹散。
嗖！一张淡黄色的残影破空而来，半空还拐了个完全不科学的弯，精准地落进了楚时意掌中。楚时意下意识收紧五指，艰难睁开眼，那竟是一张皱巴巴的纸钱！
……
钱三浮愣愣地指着邬闻：“你，你你你……我……”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吧，”邬闻沉沉看着断崖，语气比平时冷淡许多，“否则说了也白说。”
刚刚，钱三浮跌跌撞撞往悬崖边跑，眼看就要跑到了，身后却袭来一道冷风，二话不说，反手夺走他手中的纸钱，夹在指间掷了出去！
那纸钱被一股歪风邪气裹挟着，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扭着弯自己飞下了悬崖。
童漪靠了一声：“掉下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悬崖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声，随后，是好几道落水声。柏乐池抽了口气，是那些断裂的石头跟着一起掉下去了！他们俩不会被砸死吧？！
跳下去救人不太现实，支巧凌恳求道：“邬闻！拜托了，你能不能……”
“嗯。”邬闻垂眸应了，“我在看。”
他这次格外好说话，或许是“许小玄”回答了他问题的缘故。支巧凌感激道：“谢谢！”
安静几秒，不知看见什么，邬闻眉头忽然狠狠皱了起来，忍无可忍地移开眼，啧道：“他们俩在干什么……？还不如死了。”
童漪几人：“！？”
舒沧眉尾挑了下。
邬闻烦躁地揉了揉额角，道：“下面有路可以出去，别管了，走。”
言罢，真的毫不留念，转身大步朝那黑洞洞的入口走去，路过那红衣骷髅时也完全没有停顿。舒沧轻叹，拍拍衣裙上的灰，第一个跟了上去。
……
漫长的失重后，随着扑通一声，潭水瞬间裹住全身。
巨石掉落，一声炸响，冲起数米高的水花。汹涌的水流掀起潭底的淤泥，一时什么都看不清。且不说楚时意不会游泳，即便会，从四五十米高落水，身体也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陷入麻木僵硬。他现在还能动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坠落的时候挂到好几条铁链，做了缓冲。
身上的伤口崩裂出血，浸到冰冷的潭水，传来密密麻麻的疼，本能地挣扎间，水花和咕噜噜的水泡越来越多。
腰间的手一直紧紧搂着，好几次想托着楚时意往上游，可激荡的水浪中，两人只能一次次浮起来，被拍下去，浮起来，又被拍下去，呛了好几口泥沙水。
又一个浪将两人压入水下，正要浮上去，一道暗流却卷了上来，裹着两人往水底沉去！
理智拼命压制自己挣扎的冲动，楚时意艰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幽冷苍白光柱打在粗糙的岩壁上，看清水下的情景，不由头皮发麻。
手机没丢，手电筒在水下也发着光。但最让人惊骇的不是这个，而是潭底，那些淤泥被掀起，下方藏着的竟然是数百具森白的骸骨！
它们高举双手，大张着嘴，无声注视着两人，就像要把他们拉下来，成为它们的一员。
咕噜噜……
牙关一松，水晶珠子般的水泡从楚时意口中冒出。两人挨得极近，发丝纠缠在一起，随着水流缓缓下沉，此情此景，竟然诡异又缠绵。
忽然，许小玄低下头。
与那近在咫尺的黑眸对视上时，楚时意无由来地心头一紧，没忍住又吐出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泡。
情况突然，他肺里本就没有多少空气，接连吐出两串水泡，更是彻底没了喘息的余地。楚时意难受地闭上眼，本能想要吸气，可在水里能呼吸到什么？于是，他唇刚张开一丝，后脑便被不容拒绝地扣住了。
随后，一个冰凉柔软的事物覆上他的双唇，轻轻渡了一口气过来。
“……”
猝然间，楚时意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忘了怎么呼吸，也忘了该做什么，呆呆地看着许小玄苍白的眉眼，生生止住了那股想要“吸气”的冲动。
暗流将他们卷入一处狭窄的洞穴，说狭窄，其实也有一米宽，但一进来，便能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不同，洞穴里封闭，压抑，潭水更加冰冷。
但是，楚时意浑身都在发烫。温热的气息流转在两人间，不知过了多久，窒息感稍缓，他头脑也逐渐冷静下来，抵在许小玄胸口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推了推，无声示意：可以了，先放开吧。
许小玄眼睫颤了颤，果然稍稍松开了扣着楚时意后脑的手，四唇分开些许，他掀起眼帘朝身后扫去，昏暗的洞穴出口，隐隐约约有一丝亮光。
那是水面，被阳光照着的水面。
可是，太远了。
距离离开洞穴还有一段路，水流推着他们前行，这段路不算难捱，可穿过洞穴之后，浮上水面的那一程就要靠他们自己了……剩余的空气能支撑他们清醒地游到水面吗？
许小玄脸色愈加苍白，后背的伤口早已麻木，浅淡的血红随着水流缓缓弥散。出神几秒，他眼珠动了动，垂下头，一只手捏着楚时意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有一口气在和没一口气在，在水底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楚时意微微睁大眼，想别开脸，却又被按得更紧，吻得更深，嘴唇都有些发痛。许小玄眼睫轻轻颤动着，越过他过于苍白的脸，可以看到前方微弱的亮光。
楚时意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丢了，眼前一片模糊，可这也不妨碍他意识到那亮光是什么、许小玄要做什么。
温热的气流又轻又缓，楚时意心口却腾起一股燥火，他急切狼狈地别开脸，随即一把揪住许小玄的耳朵，教训似的拧了拧，然后一头往许小玄额上撞去。
楚时意觉得，如果不是说不了话，他高低还得骂两句。
“……呃。”
许小玄吃痛皱眉，再睁开眼，虽然头脑还是昏沉，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正在此时，两人被水流推出洞穴，视线一下宽阔起来，头顶波光粼粼，洒下朦胧的水光。
无声对视片刻，许小玄避开楚时意瞪过来的视线，搂着他往上游。游了一会，似乎觉得不够，又按着楚时意后脑往怀里压了压。
两人缓缓朝着光亮靠近。
然而，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抵达不了。即便有阳光照射，这里的水依然带着墓穴的阴冷，而且十分诡异的是，这偌大的水潭，竟然没有一个除他们以外的活物。
不，也不能说没有，那些鱼怪不就是……
楚时意猛地止住思考。
不知何时，他们身旁飘来一个巨大的阴影，并且，正在飞速朝他们靠近！眼神凶狠，满口利齿，那颗硕大的鱼头上还带着明显的裂纹，岂不正是墓道里追他的那只！？
冤家路窄！
完全来不及闪躲，只见它目露凶光，距两人三米时猛地扭转身躯，宽大的鱼尾狠狠甩出，顿时，一股铺天盖地的水墙朝两人撞来。下一刻，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还要走多久啊？”
柏乐池不解，“这真的是出口吗，我为什么觉得我们越走越深了呢？”
邬闻走在最前方，淡淡道：“嗯。”
墓道中安静了一瞬，钱三浮哈哈哈笑道：“开玩笑的吧！！这个‘嗯’，怎么可能是承认他那句话的意思呢？！”
肯定是这祖宗不想理柏乐池！
舒沧：“……”
邬闻停住脚步，漫长的石阶终于结束，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长廊，他微微回首挑眉：“不巧，正是如此。”
钱三浮一脸痛苦：“难道说……？”
话音未落，长廊两侧便“嘭”地亮起一道道幽绿的鬼火，将这条路照得通明。众人这才看清，这路修得笔直，比起布满灰尘的上一层、上上层，这里倒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邬闻勾唇，道：“走吧各位，长生陵的主人在邀请我们呢。”
柏乐池拍了拍钱三浮的肩膀，沉重地跟上了邬闻。
几人忐忑地走了一会，支巧凌小声试探地问道：“邬闻，楚先生和小玄弟弟他们……？”
“……”
邬闻脸一黑：“啧。”
听他语气，似乎非常不想提那两人，提起来就烦。支巧凌心一紧，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一下他们的情况……”
“巧凌，”柏乐池不解，“你道歉干什么啊？他又没生气。”
“我……”支巧凌微微一怔。
她平日里虽然一直低眉顺眼、轻声细语的模样，但大家只觉得那是天生性格，再加上医生确实要多些耐心的原因，便没有过多关注。此刻柏乐池这么一问，众人朝她看来，明明是很平常的关心，支巧凌却莫名有些慌乱，避开视线：“不，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顺口就……”
柏乐池恍然大悟：“这样啊。”
童漪嘿嘿笑着搂住支巧凌的肩膀：“别怕啦，那什么祸害遗千年，许小爷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呢哈哈哈哈！”她的声音在长廊回荡，鬼火都亮了几分。
钱三浮弱弱道：“那上句好像是‘好人不长命’呢……”
笑声戛然而止。
童漪怒道：“我靠了，你个半瓶子晃荡的道士，丫会不会说话啊！？自己掌嘴！”
钱三浮大惊：“啊？”
“不必担心，”舒沧轻笑一声，“许小玄活着，就不会让楚时意死的吧。”
童漪附和：“对对对。”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长廊尽头。抬头看去，那是一扇紧闭的青铜门，与山顶那扇一模一样，古朴而阴冷。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长生殿」。邬闻停在门口，忽然开口，道：“没事。”
童漪：“啥？”
邬闻道：“我说，他们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随波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