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聘请难题 ...
-
书桌旁,折笠祐羽刚刚结束今日对梦野久作的识字教学。
此刻,久作正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布偶,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试图用新学的几个字拼读一本图画简单的绘本,眉头皱得紧紧的,神情专注得可爱。
折笠祐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却不是稿纸,而是一份空白的“家教招聘要求”草稿。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只落下寥寥几行字:
要求:耐心、专业、有应对特殊儿童的经验或心理准备、品性端正、保密协议……
职责:教授国小阶段基础科目(国文、算数、理科、社会),辅助建立规则意识与社交常识,根据学生情况调整教学方法……
时间:每周X次,每次X小时,具体可协商……
看着这几行字,折笠祐羽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要求写得越具体,她越觉得找到合适人选的希望渺茫。这不仅是找一位老师,更像是寻找一位兼具教育家、心理辅导员和风险管控员特质的守护者。普通的家教中介恐怕难以理解,更难以提供合适的人选。
直接向社会公开招聘?风险太高。久作的身份需要最大程度的保密,他的特殊性也注定了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试课、磨合。
“果然……还是需要知根知底,或者至少是经过可靠渠道推荐的人啊……”她低声自语,翡翠绿的眸子望向窗外横滨渐渐恢复生机的街景,陷入沉思。
忽然,她想起了那些如雪花般涌来的读者来信中,有那么几封格外特殊,曾被因果线重点标注。其中一封……来自一位教师。
“一名担忧的教师”。
工整有力、棱角分明的字迹,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措辞,对《造人》伦理困境的深度忧虑,以及那份对年轻读者可能被误导的责任感……
当时她还曾认真回信,感谢对方的警言,并提及自己对“理想之路”的思考。字里行间,她能感受到对方并非故作高深的评论家,而是一位真正站在教育者立场、为学生思虑的、认真到有些固执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一下?即使对方无法亲自担任家教,以他教师的身份和人脉,或许能提供一些靠谱的建议或推荐?
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这似乎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径。尽管向一位仅有书信往来的陌生读者提出这样的请求,显得有些冒昧和突兀。
折笠祐羽不再犹豫。她起身,走到存放信件的文件柜前,略一翻找,便准确地抽出了那封装在朴素信封里的信。纸张似乎因为被反复阅读而边缘微卷。她直接翻到末尾——果然,在署名“一名担忧的教师”下方,留有一个座机号码,字迹同样一丝不苟。
拿着这张薄薄的纸,折笠祐羽走回座位,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拨号盘时,她难得地感到一丝……属于普通人的忐忑。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单调长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她甚至开始预演对话:该如何自我介绍?直接说自己是“千羽文”会不会吓到对方?还是先以“折笠祐羽”这个身份沟通?该如何解释需要一个家教,但又不能透露太多关于久作的秘密?如果对方拒绝,或者觉得她唐突……
电话响了五六声,就在折笠祐羽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
“咔哒。”
听筒被拿起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一个沉稳、温和,又给人一种坚定可靠感觉的男声,透过线路清晰地传了过来:
“您好,这里是国木田独步。请问是哪位?”
......国木田独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另一只空着的手就探向了放在桌面上的那本书册。指尖无意识地翻动,书页哗啦作响,精准地停留在某一页。
那里,用简约而传神的线条勾勒着一个男性的侧影——姜黄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黑色细框眼镜后的眼神严肃而专注,嘴角抿成一条坚定的直线。
旁边,是清晰的标注:国木田独步。异能:独步吟客。
与武装侦探社存在强关联……时间线:未来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拉回了她的思绪。折笠祐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命运手册》上移开,重新聚焦于通话。
“您好,国木田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冒昧打扰。我是《造人》的作者,笔名千羽文。通过您之前来信末尾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络,希望没有太过唐突。”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抽气声,紧接着是某种小物件掉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啪嗒”轻响。
短暂的兵荒马乱后,那个沉稳可靠的男声再次响起,语速明显加快了几分,透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与某种被偶像突然致电的慌乱?
“千羽文老师?真的是您?失礼了。我是国木田独步,非常荣幸能接到您的电话。您的《造人》以及《终旅》,我都仔细拜读过,其思想深度与对人性的洞察实在令人敬佩,尤其是其中关于道德困境与存在意义的探讨,发人深省,对我个人的教育理念也颇有启发……”
他的语气变得热烈而真诚,充满了学者式的认真与推崇。折笠祐羽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一丝不苟的教师正襟危坐、努力组织语言表达敬意的模样。
这反而让她有些……汗颜。
“您过誉了,国木田先生。”她适时地打断对方可能滔滔不绝的学术性赞赏,将话题拉回正轨,“实际上,这次冒昧联系,是有一件私事,或许需要听取一位专业教育工作者的意见。”
她斟酌着词句,将自己为“一个曾受过心理创伤、需要特殊关注和引导的孩子”寻找合适家教的需求,掐头去尾、模糊背景地大致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孩子需要耐心、专业的启蒙,需要建立规则和社交意识,以及……对教学者品性和保密性的极高要求。
“我翻阅读者来信时,想起您的来信中体现出的责任心与对教育的深思,所以想着,或许可以向您咨询一下,在教育界是否有您了解或信任的、适合这种情况的同行?或者,能否给我一些寻找合适人选的建议?”折笠祐羽的语气诚恳而略带无奈,“普通的家教中介,恐怕难以理解这种特殊需求。”
电话那头的国木田独步认真聆听着,不时发出表示理解和思考的细微气音。听完折笠祐羽的陈述,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信息并慎重思考。
“千羽文老师,感谢您的信任。”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关于您描述的情况,我完全理解寻找合适人选的困难。孩子的心灵创伤需要最审慎的对待,教学者的确不仅需要专业学识,更需要极大的耐心、正确的引导方法和一颗真正保护孩子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实际上,近期的教育研讨会中,已经有同仁提出将您的作品,特别是《终旅》中关于生命意义与选择的段落,列入高中国文或伦理课程的辅助阅读篇目进行讨论。大家认为其中蕴含的哲理对引导青少年思考人生价值很有裨益……”
“咳咳!”折笠祐羽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连忙清咳两声打断,“国木田先生,关于作品讨论我们或许可以另找时间……眼下,孩子的事情比较紧急。”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自己的文字被讨论是否适合放进教材?简直是致死级别的社死!
“啊,抱歉,是我离题了。”国木田独步声音里带上一丝窘迫,但很快调整回来,“关于家教人选……说实话,您描述的情况非常特殊,要求也很高。仓促之间,我很难立刻推荐完全符合您所有条件的现成人选。普通的家教或大学生兼职恐怕难以胜任。”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真诚:“但是,如果千羽文老师您不嫌弃,并且时间允许的话……我本人或许可以暂时协助,对孩子的学习基础和心理状态进行一次初步评估。我目前在私立中学任教,接触过一些需要特别关注的学生,对于如何与受过创伤的孩子建立信任、进行基础教学略有心得。评估之后,或许我能根据更具体的情况,为您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建议,甚至利用我的人脉,寻找更合适的长期人选。”
这个提议出乎折笠祐羽的预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国木田独步的严谨、负责,以及对教育的热情,通过信件和这短短的通话已显露无疑。由他来进行初步评估,确实比盲目寻找要可靠得多。
“这……”折笠祐羽略微沉吟,“会不会太占用您的时间?您工作应该已经很繁忙了。”
“请您不必客气。”国木田独步的声音斩钉截铁,“能为千羽文老师,尤其是为一位需要帮助的孩子提供些许助力,是我的荣幸。教育本就不应局限于课堂之内。”
他的态度诚恳而坚定,不容拒绝。
折笠祐羽心中微动。她看了一眼《命运手册》上那个与“武装侦探社”未来相连的画像,又想起此刻侦探社内那个正努力拼读绘本的小小身影。
也许,这提前的交汇,并非偶然。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了,国木田先生。”她不再推辞,语气郑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地点……为了孩子的安全感和适应性,或许选择一个相对中立、安静又不会太封闭的环境比较好。比如……XX路的‘漩涡咖啡厅’?”
“漩涡咖啡厅?我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地方。”国木田独步显然对这个选址没有异议,“时间的话,我这周六下午三点之后有空。您看这个时间是否合适?”
“好的,届时我会准时赴约。再次感谢您,国木田先生。”
“这是我的荣幸,千羽文老师。周六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折笠祐羽轻轻放下话筒,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停留片刻。
她低头,再次看向《命运手册》上“国木田独步”的画像,那严肃认真的眉眼仿佛正透过纸面注视着她。
“武装侦探社的未来成员……吗?”她低声自语。
也好。就让这条线,从现在开始编织吧。为了久作,也为了那个正在缓缓展开的、名为“三刻构想”的未来图景。
她合上手册,目光转向沙发角落里那个仍旧与绘本文字“奋战”的小小身影,眼神柔软下来。
“久作,”她轻声唤道,“周六,姐姐带你去见一位……很认真的老师,好不好?”
梦野久作从书页中抬起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