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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特聘教师 ...

  •   周六午后两点五十分,阳光正好。

      国木田独步站在漩涡咖啡厅斜对面的街角,面无表情地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仪容——

      姜黄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那个标志性的小辫扎得端正而牢固;黑色细框眼镜的镜片被擦得一尘不染;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结打得完美对称。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以近乎军人般标准的步幅和姿态,走向咖啡厅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咖啡厅内弥漫着烘焙豆子的焦香和轻柔的爵士乐,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交谈,氛围宁静而舒适。国木田独步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锁定了窗边那个位置。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位女子。

      她侧对着门口,微微偏头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颈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穿着素净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姿态放松而自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但那种气质——

      空。疏离。仿佛与周遭温暖的咖啡香、轻柔的音乐、甚至与这片阳光本身,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凝视窗外的眼神平静而深远,不像是单纯在看风景,倒像是在观察某种他人无法察觉的、流淌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无需任何确认,国木田独步心中已然笃定:这就是千羽文老师。唯有她,才可能拥有这样一双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灵魂深处的翡翠绿眼眸,以及这样一份游离于尘世烟火之外的、近乎神性的沉静气质。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女子身旁的那个孩子身上。

      男孩看起来约莫七八岁,身形瘦小,安静地坐在卡座内侧,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造型颇为诡异的、缝线粗糙的布偶。孩子的发色很特别——右半侧是纯黑,左半侧是雪白。而他微微低垂的脸上,那双纯黑色的瞳孔中,竟然印着清晰可见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黄色星星和圆圈图案。

      国木田独步的目光与那双奇异的眼睛短暂接触了一瞬。孩子的眼神很安静,甚至可以说空洞,没有普通孩子见到生人时的好奇或怯懦。

      但就在那一片空洞之下,国木田独步的脊背莫名窜过一丝寒意——他仿佛看到了深水之下缓慢盘旋的、冰冷而纯粹的恶意。

      那不是孩童的顽劣或任性,而是某种更根深蒂固、几乎已经成为这个孩子存在一部分的东西。就像……长期浸染在黑暗中,黑暗本身已经渗入了骨髓。

      只是一眼,国木田独步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电话中,千羽文老师会用“曾受过心理创伤、需要特殊关注和引导”这样含蓄而沉重的措辞;明白了为什么寻找合适的家教如此困难;明白了那些“耐心、专业、有应对特殊儿童的经验、保密协议”的要求背后,究竟意味着怎样的现实。

      这个孩子身上,背负着绝非寻常的过去。那些难以言喻的艰苦,恐怕远超出普通教育工作者能够想象的范畴。那异色的头发、诡异的瞳孔、以及深植于气质中的不安定感,无一不是某种残酷经历留下的、触目惊心的印记。

      国木田独步的心沉了沉,但与此同时,一股属于教育者的责任感和属于他个人准则的坚定,也随之升腾而起。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收起所有外露的惊讶与沉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严肃与认真,迈步向窗边的卡座走去。

      他的脚步声平稳而清晰,在咖啡厅轻柔的音乐背景中显得格外分明。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窗边的女子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来。翡翠绿的眸子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清透而平静,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到来。

      她轻轻拍了拍身边孩子的肩膀,而后站起身,对着走到桌前的国木田独步,露出了一个清浅而礼貌的微笑。

      “国木田先生,”她的声音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而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很高兴您能准时赴约。请坐。”

      她又低头,对身旁那个抱着诡异布偶、正用那双印着星星和圆圈的黑色眼睛默默打量国木田的孩子柔声说:

      “久作,这位就是国木田老师。打个招呼。”

      梦野久作眨了眨眼,视线在国木田独步一丝不苟的衣着、严肃的表情和那副黑框眼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老师。”

      声音里没有亲近,也没有明显的抗拒,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淡,以及深藏其下的审视。

      国木田独步郑重地微微躬身:“千羽文老师,久作君,下午好。我是国木田独步。”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桌面,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严谨与认真的本性。

      服务员适时地走来,国木田独步快速而克制地点了一杯黑咖啡,目光重新落回折笠祐羽和梦野久作身上。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表达对您作品的敬意,千羽文老师。”他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接到您的电话,于我而言是意外的荣幸。关于您提到的孩子的情况……”

      他的目光转向梦野久作,眼神变得专注而审慎,“通过初步观察,我大致能理解您所面临的挑战。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教育情境。”

      折笠祐羽静静地看着国木田独步的反应,从初见时的职业性审视到此刻深沉的理解与凝重。她翡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她缓缓开口,“关于这孩子的‘特殊性’,不需要我再过多强调他的过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国木田独步镜片后的眼睛:

      “不过,在正式开始我们关于教育方案的讨论之前,国木田先生,我需要先向您确认一点——您知道‘异能力’的存在吗?”

      问题抛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国木田独步明显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持有异能力的人终究是少数。相应地,知晓这种超越物理法则、因人而异的特殊能力存在的,也同样是少数人。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异能者是都市传说,是怪谈,是官方消息中语焉不详的“特殊事件”背后的模糊影子。那是一个被有意无意掩盖在日常表象之下的隐秘世界。

      而国木田独步自己,恰恰就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

      他当然知道异能力。不仅知道,他还亲身拥有。

      那么,此刻千羽文老师特意提出这个问题,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国木田独步的目光再次落回梦野久作身上。孩子依旧安静地抱着那个诡异的布偶,黑白分异的发色,瞳孔中怪诞的黄色星圈图案……所有那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

      这个孩子,久作,恐怕也拥有异能力。

      而且,绝非寻常的、温和的、或是便于控制的能力。否则,千羽文老师无需如此郑重其事地询问,更无需在寻找家教时设下那般严苛的条件——要求对方必须有“应对特殊儿童的经验或心理准备”,要求“品性端正”和“保密协议”。

      这是一个身负强大、很可能极其危险异能力的孩子。他的“心理创伤”,他的“特殊性”,他的“难以教导”,根源恐怕都与此密切相关。

      想到这里,国木田独步的心重重一沉,但随之而来的并非退缩,而是更加炽烈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认真:

      “是的,千羽文老师。我知道异能力的存在。”

      他没有主动提及自身,但那严肃而坦然的姿态,已然是一种无言的坦白。

      “并且,我大致明白您为何要在此刻提起此事。久作君他……同样拥有异能力,是吗?而且,是那种……需要极度谨慎对待的类型。”

      折笠祐羽微微颔首,肯定了国木田的猜测。她的目光转向梦野久作,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久作的能力……非常特殊,也非常危险。”她斟酌着词句,既要让国木田了解情况的严重性,又不能吓到孩子或暴露太多机密,“在特定条件下,他的能力可以引发大范围、无差别的精神攻击,对受影响者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正因如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被严格管控,甚至可以说是……被当作‘武器’使用的状态。”

      梦野久作似乎听懂了部分,将怀里的布偶抱得更紧了些,低下了头,黑白分异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这种经历,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创伤,也严重阻碍了他心智的正常发展。”折笠祐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

      她重新看向国木田独步,翡翠绿的眸子里是清晰的坦诚与沉重的托付:

      “教导他,不仅意味着传授知识,更意味着要引导他建立牢固的自我认知、道德边界和情绪控制能力。要让他明白,力量不是用来伤害和毁灭的,他可以拥有不同的选择。同时,教学者自身也必须能够承受可能伴随的风险,并且绝对值得信赖。”

      “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就是我所面临的,也是久作所面临的,最真实的困境。国木田先生,现在您了解了全部的背景。即使如此,您还愿意……继续我们这次的评估和讨论吗?”

      问题抛回国木田独步。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关于家教的咨询,而是一次关于是否愿意踏入一个充满未知风险与沉重责任的特殊领域的抉择。

      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流淌,阳光依旧温暖。但卡座内的空气,却因为这番对话而显得凝重。

      国木田独步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桌沿。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风险,权衡责任,审视内心。

      最终,他挺直了脊背,脸上那份一贯的严肃,此刻化为了某种更加坚定的、近乎磐石般的东西。

      “千羽文老师,”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感谢您的坦诚。情况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和严峻。”

      他看向低着头的梦野久作,目光中严厉依旧,却似乎也渗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教育者的温度: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应该退缩。教育者的职责,不正是引导那些身处迷雾或困境中的个体,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吗?如果因为存在风险和困难就选择回避,那便违背了我的准则和理想。”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折笠祐羽:

      “我,国木田独步,愿意尽我所能,对久作君的情况进行初步评估,并提供我所能想到的一切建议。至于后续……我们需要根据评估结果,以及久作君本人的反应和意愿,再做决定。但至少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这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经过理性思考后的、郑重其事的担当。正如他一丝不苟的衣着和严谨的生活态度一样,他的选择也建立在清晰的认知和坚定的原则之上。

      折笠祐羽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唇角终于漾开一个真切而放松的、清浅的弧度。

      “谢谢您,国木田先生。”她轻声说,然后轻轻碰了碰梦野久作的胳膊,“久作,抬起头来。国木田老师……愿意试着了解你,也愿意帮助你。我们慢慢来,好吗?”

      梦野久作慢慢地抬起头,那双印着黄色星圈的纯黑眼睛,再次对上了国木田独步审视而认真的目光。

      接下来的一小时,漩涡咖啡厅的这个角落,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评估教室”。

      国木田独步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看似简单却经过精心设计的评估材料——并非标准化的试卷,而是更侧重于观察与互动的游戏卡片、简单的逻辑推理题图、以及一些用于测试基础认知和反应速度的益智小工具。

      他的方法专业而审慎,没有一上来就要求久作进行枯燥的读写测试,而是通过一些看似轻松的游戏和对话,巧妙地引导出需要观察的信息。

      折笠祐羽安静地坐在一旁,观察着这一过程。她看到国木田独步如何调整自己的语气和姿态,如何在保持必要严肃的同时,尝试用更平缓、更清晰的指令与久作沟通。当久作因为某个问题陷入沉默或表现出细微的抗拒时,国木田并没有急躁或施加压力,而是平静地等待,或者换一个角度重新引导。

      梦野久作最初抱着布偶,有些戒备和茫然。但随着“游戏”的进行,他逐渐被那些色彩鲜艳的卡片和需要动手操作的小工具吸引,开始尝试性地参与。他的回答往往简短,甚至有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但那双总是带着空洞或审视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孩童的、专注于解决问题时的微光。

      评估接近尾声时,国木田独步收起了所有工具,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在上面快速而工整地记录着要点。

      “基于目前的观察和简单的测试,”他抬起头,看向折笠祐羽,语气是专业而客观的分析,“首先,关于智力方面。久作君的抽象思维能力、逻辑推理能力,以及对新信息的接受速度,都明显高于同龄儿童的平均水准。尤其在图形辨识和空间想象方面,表现出相当的敏锐度。”

      “这意味着,”他推了推眼镜,“如果采用适合他认知水平的方法进行教学,他在学术知识上的吸收进度,可能会比预想的更快。甚至,某些科目可以适度加快或加深。”

      折笠祐羽微微点头,这在她预料之中。梦野久作过去的经历虽然残酷,但也变相刺激了他某些方面的心智发展——尤其是在理解恶意、规则漏洞和人心弱点方面。只是这种“发展”是扭曲的。如今,需要的是将这份超越同龄人的“聪明”,引导到更积极、更健康的方向。

      “其次,运动协调能力和精细动作方面,”国木田独步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相对薄弱。这与他长期处于被限制自由、缺乏正常活动和游戏的环境有关。需要通过一些安全、有趣且循序渐进的肢体活动来逐步改善。这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也关系到神经系统的整体发展和情绪的稳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梦野久作怀中的布偶上,以及孩子那双安静却暗藏漩涡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最后,也是目前最关键的——人际交往、情绪管理与道德认知层面。”

      “久作君对陌生人,或者说,对‘非我阵营’的个体,普遍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微弱恶意与不信任。这并非孩童常见的羞涩或怕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过往创伤和错误引导的防御机制,或者说……攻击倾向的雏形。”

      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很沉:“好消息是,在千羽文老师您在场的情况下,这种恶意被很好地抑制和约束了。他能明确辨识出您是‘安全’和‘权威’的象征,并且愿意遵从您的引导,不会主动对评估者——也就是我——表现出攻击性或破坏性行为。这说明,您已经为他建立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安全基点’和‘规则框架’。”

      “但是,”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一旦离开您的直接监督,或者面对更复杂、更具挑衅性的社交情境,这种被暂时压抑的恶意会如何反应,尚是未知数。他缺乏处理矛盾、表达需求、建立健康人际联结的正常经验与技能。更重要的是……”

      国木田独步看向梦野久作,用尽可能平缓但清晰的语气问道:“久作君,你能告诉老师,如果别人让你感到不高兴,或者你非常想要一样东西但得不到,你会怎么做吗?”

      梦野久作眨了眨眼睛,黑白分异的发丝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看了看折笠祐羽,似乎在她平静的目光中得到了某种许可,然后才将视线转回国木田独步,用那种缺乏起伏的声调回答:

      “……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抱着布偶的手指微微收紧,“以前……会让人偶‘帮忙’。但现在……祐羽姐姐说,不可以。”

      他的回答很简单,“让人偶‘帮忙’”——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背后,恐怕是无数次血腥而惨烈的异能失控。而“祐羽姐姐说,不可以”,则表明他现在依靠的是外部的禁令和权威,而非内在的道德判断和情绪调节能力。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国木田独步对折笠祐羽总结道,“他缺乏内在的道德罗盘和情绪管理工具。他的‘好行为’目前高度依赖于外部权威的即时在场和明确指令。一旦这种外部约束因故减弱或消失,而他自身又未能建立起替代的内在准则,风险就会急剧上升。”

      “因此,现阶段教育的重中之重,”国木田独步用笔在“情绪管理与道德认知”几个字下重重划了一条线,“绝非是赶超学业进度,而是必须投入大量时间和耐心,进行社会化训练和情感教育。”

      “我们需要通过具体的生活情境、故事、角色扮演等方式,一点一滴地帮助他理解:什么是‘对’与‘错’,不仅仅是‘祐羽姐姐不允许’;什么是‘愤怒’、‘伤心’、‘害怕’,以及当这些情绪出现时,除了破坏和攻击,还有哪些被社会接受的、更健康的表达和处理方式;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尊重’,什么是‘责任’……”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一个漫长、细致且可能反复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需要一致的、充满爱与边界的引导环境,也需要……”他看向折笠祐羽,“专业的知识和支持。我个人虽然有些教育心理学的基础,但面对如此特殊的案例,恐怕力有未逮。我强烈建议,在为久作君规划长期教育方案时,必须纳入专业的儿童心理治疗师或特殊教育专家的定期介入。”

      国木田独步合上笔记本,将其郑重地推向折笠祐羽:“这是我初步的观察和建议,千羽文老师。更为详细的评估报告和初步的教学计划框架,我会在整理后寄送给您。”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安静聆听的梦野久作身上,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丝:“久作君很聪明,也有愿意学习和改变的意愿,这是非常宝贵的起点。只是他脚下的路,比普通孩子要崎岖得多,需要更小心、更坚定的牵引。”

      折笠祐羽接过笔记本,指尖抚过上面工整有力的字迹。翡翠绿的眸子里,映照着国木田独步认真而诚挚的脸庞。

      “非常感谢您,国木田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您的评估非常专业,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这对我,对久作,都至关重要。”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梦野久作,孩子似乎感受到了话题的严肃性,正悄悄用手指描绘着布偶身上的缝线。

      “您提到的专业心理支持,我会认真考虑并尽快着手寻找合适的人选。至于日常的教学和引导……”她抬起眼,看向国木田独步,语气变得郑重而正式,

      “国木田先生,尽管您谦称力有未逮,但您今天的表现——您的专业、耐心、洞察力,以及最重要的,那份不因困难而退缩的责任心——让我确信,您正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适合引导久作迈出第一步的人。”

      “所以,在此,我正式向您提出邀请。”折笠祐羽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否愿意,以特聘教师的身份,协助我制定并初步执行久作的社会化与基础学能培养计划?不需要您全职负责,我们可以根据您的空闲时间,灵活安排每周几次的固定指导课。内容可以完全按照您刚才提到的重点——情绪认知、规则建立、基础社交技能,辅以适度的知识启蒙。”

      她给出了一个非常灵活且尊重对方的方案,既考虑了国木田的本职工作,也明确了初期工作的核心。

      国木田独步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直接而郑重的邀请。他明显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最终,当他再次看向梦野久作——看向那个拥有可怕力量却茫然无措、渴望引导又深陷过去的孩童时,教育者的本能和内心深处那份“救助需要帮助之人”的准则,压倒了所有对麻烦和风险的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如同接受一项重大使命般,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如果我的微薄之力,确实能为久作君的道路提供些许帮助,那么,千羽文老师,我接受您的邀请。”

      “我将根据今天的评估结果,尽快拟定一份初步的、为期三个月的社会化与基础学能培养计划草案,供您审阅。在您找到合适的长期专业心理支持之前,我会尽力承担起引导者的责任。”

      他的承诺,如同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掷地有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笼罩着卡座里的三人。折笠祐羽的唇角,终于漾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真切的微笑。

      “那么,合作愉快,国木田老师。”

      “合作愉快,千羽文老师。”国木田独步郑重颔首,然后,他看向梦野久作,用比刚才稍微温和了一点的语气说,“也请多指教了,久作君。”

      梦野久作看看折笠祐羽,又看看国木田独步,最后,目光落在国木田那副严肃的黑框眼镜上,似乎思考了几秒,然后,很小幅度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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