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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暴眼 房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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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灯突然间暗了下来,月光照在地面的玻璃渣上,里面装着的药剂撒开,灯坏了,但悲哀没有停止宣泄,女人的哭声不断,男人等下来安抚她。
“滚啊。”闻艺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陈庭海被她推倒在地,“你跟我说过你要戒毒的对不对,那这些是什么……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我会戒的,对不起……老婆……对不起。”陈庭海抱住闻艺,发丝落在他的胸口,挠着他很痒,但他一下也不敢松开。
“……”闻艺正准备开口,但她晕了过去,陈庭海赶忙把她送到医院。
这是第一幕。
“你老公,和我也有一个儿子。”江诗笛就这样淡然的坐在她的对面,闻艺只是笑了笑,却没想到,比笑容先到的是泪水。
她让宋谈查过,和江诗笛所说的一样,他有个私生子叫江煊赫……
这是第二幕。
她从宁城港大桥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留念。
这是第三幕。
真相在陈序白的脑海里四处奔波,他明白了为什么当时闻齐国的那句“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如此的痛苦,这个结局似乎早有预兆,他明白为什么江诗笛会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自己了,她也知道了吧。
因为江煊赫对她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如果有如果的话,我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闻齐国笑着看向天空,不让泪水落下,摇了摇头,痛苦的闭上眼睛。
“你跟你妈很像……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在我看来,你跟他……不会有好的结果的。”闻齐国说完后就走了,没有停留,此时陈序白才发现,他头发白了那么多……
他了解一切,他寸步难行。
风暴眼中央的倦鸟相互依偎,此时的平静真的接近虚假,等待着他们的,是另一场……更加猛烈的对流风暴。
“你还记得他吗?”此时此刻阳光穿透玻璃,似剑柄一般,连同这句话,戳进他的心脏,眼前的人再熟悉不过。
“谁?”陈序白脸上神色淡然,他看着眼前的人,穿着针织白色毛衣,带着纯白色的围巾,因为室内有热空调他将围巾摘了下来,一条银制项链挂在脖子上,箱箧在方形框架上的是一颗钻石。
“江煊赫。”陈序白写着问诊单,刚写下余渡的名字,随即听到余渡说的话,笔顿下,然后没过多久继续书写,字写得张扬,与当年那封信截然不同。
“记得的。”陈序白穿着白色大褂,衬托着他人更加安静,名牌上写着——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专家陈序白。
“你当年出国留学,现在回来了,不去看看他吗?”余渡看向眼前的男人,仿佛看到了江煊赫的影子。
“说说你的事吧,怎么到现在还在看医生。”陈序白没回答他,而是透露些许亲切的笑意。
“段沈潭不放心,让我来看的。”余渡回答他后发现话题被换了一个,但他没继续问陈序白那件事情,而是有些不自然道,“你怎么当心理医生之后人都变温柔了。”
“是吗?”
“段沈潭还特意挂了你的号,让我来看看是不是你。”余渡看着眼前的陈序白,他感受到眼前的人说话的兴致不高。
随后陈序白走完了问诊过程,他能看得出来,在段沈潭的照养下,余渡这些年过得很开心,很多心结不再阻碍着他。
他们过得很好。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余渡准备走的时候,最后问了陈序白一句话。
“前天,从伦敦回来的。”
南方的四月仍旧带着冷意,阴晴不定的天气,促使着这场雨的诞生,雨水打湿眼睛,泪水灌透身体。
陈序白穿着黑色冲锋衣,打开铁栅栏走进闻家,红山茶整朵整朵地铺在地上,他撑着雨伞走到屋檐下,没过多久一辆幻影停在他的视线前。
坐在副驾的保镖撑着伞,拉开后座的门,男人从后座上下来,然后熟练的跟陈序白打招呼,陈序白见此将家门打开,伞被放在门口。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I'm going back to London tomorrow. China is great, no wonder she always wanted to come back.”
“明天我就要回伦敦了,中国很好,难怪当年她一直想着回来。”
艾伦先生口中的那个“她”,对于他们俩来说心照不宣,这些年在伦敦留学,他跟艾伦先生的相处时间也多了不少,陈序白才通过他的口中得知,原来当年他与闻艺留学,碰到了来他们学校做交换生的陈庭海。
说到后面,他只记得艾伦先生说的最后一句感慨。
“Your father was really full of energy back then.”
“你父亲当年……真的很意气风发。”
他好像知道母亲为什么喜欢他了。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里,遇见了错误的人,做了错误的事情,所得到的结局会更悲哀一些罢了。
“If you like it, you can come and play often.”
“喜欢的话,您可以经常来玩。”
“Xuan... is he okay?”
“煊……他还好吗?”
陈序白没想到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Why did you suddenly think of him?”
“怎么突然想起他?”
“Do you remember the email you wrote to me twelve years ago?”
“还记得十二年前你给我写的那封邮件吗?”
twelve years ago,原来已经过了十二年了,陈序白恍如昨日,如死如生的感觉在刹那间掐住脖颈。
“I always remember.”
“一直记得。”
闻齐国的葬礼是在陈序白回来的第五天才开始办的,他死在陈序白还未回国的时候,因为他遗书上写着说一定要等陈序白来后再下葬,所有的遗产中,陈序白占有三分之二。
他是闻家的长外孙,是闻齐国亲定的继承人。
“让一个外人继承家产?爸他疯了吧?”一个女人在礼堂前轻声的抱怨着,目光向陈序白投去,一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穿在他的身上,高拔□□的身躯就这样站在遗像面前,看着。
没有一个人是为他感到悲痛的,包括陈序白,他只觉得,外公在死前,能将一切算计母亲的人处理掉,他自己应该觉得没什么遗憾了吧。
遵循熵增定律自然死亡,应该是一个人最好的结局了吧。
把闻家所有财产捐出去是在葬礼结束后,正如陈序白所料,闻家的势力在创技倒台之后有了卓越的上升,所以就算是三分之一的财产分给他们,也能保证他们吃喝不愁了。
陈序白就算没有这笔遗产,其实生活质量照样很好,陈家以前的房子和车子,还剩下一小部分,再加上他自己偶尔投的股票。
他明白为什么继承权留给了他,他和闻艺最像,如果闻艺还活着的话,她就是闻氏集团的第一继承人。
闻齐国死前对于陈序白的做法——心照不宣。
东部战区总医院,江煊赫站在手术台前帮此时手术台上的患者接手臂,他是一位缉毒警察,他的手被仇家砍下。
手术做完的时候是很晚了,病人被推进麻醉复苏室,江煊赫将手术衣和手套脱下来放进回收桶里,出手术室跟他的家人汇报情况。
结束的时候,他看向医院外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来医院找他。
“江中校。”江煊赫本打算换身衣服回家睡觉,这时候有人叫住他,他转头看向那人,这一层走廊没剩多少人,所以显得空荡,声音也更加明显。
“怎么来了?”江煊赫看着眼前的段沈潭,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不陪你对象睡觉?”
江煊赫有些戏谑的口吻传来,又带着些许笑意看着眼前的段沈潭,段沈潭也被逗笑。
“你猜。”
“哦,不猜。”江煊赫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接着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江中校日理万机,以前都呆在部队里,现在调到医院里还是那么忙,根本看不见人影。”段沈潭不回答反而调侃起来。
“赶紧说吧,我今天做了八台手术,累了兄弟。”江煊赫有些疲惫,看着眼前的人又无奈。
“有空一起吃个饭。”江煊赫没想到他能闲成这样,就为了这件事大半夜来找他,但转念一想,段沈潭确实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行,走吧。”俩人相伴到地下车库,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回了家,江煊赫还是没忍住买了杯咖啡提神,他感觉精神有些恍惚,没过多久他回到了家……
第二天,江煊赫好不容易空下来休息休息,有个同事就很清闲的跟他聊天。
“对了江医生,听说你最近有些失眠。”说话的人叫潭野源,和他在同一个科室的话唠。
应该是他随口说的话被他恰巧听到了。
“偶尔吧,很忙的时候会睡着的。”江煊赫很平淡的开口,他跟潭野源不是很熟,即使俩人在同一个大学上学,即使潭野源性格很好很容易交往,江煊赫也很正常的觉得和潭野源最多算个认识的朋友。
“我高中同学最近从伦敦回来了,24岁就读完博士了,不过今年才回来。”江煊赫在复盘手术过程、书写手术记录,听到伦敦的时候,笔顿了顿,听到潭野源接着说道,“之前我们高中同学都以为他会去MIT或者是哈佛学理工科,结果去剑桥学的心理学。”
“……你同学理工科很好吗?”江煊赫此时抬头看着对着他讲话的潭野源问道,那支笔被他放在桌面。
“不是很好,是超级好,他高二进来的时候他的人设背景是那种标准的天选藤校生,当时SAT他1588,托福雅思成绩也是顶配,GPA4.0,再加上本来他就打过很多MIT官方推荐的竞赛。”
“我们老师当时跟捡到宝似的,结果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把所有人设推掉去做心理学相关的活动,去考AP。”潭野源笑了笑,眼里的仰慕江煊赫看得到,语气里更能体现出。
“很厉害。”江煊赫点了点头,赞同潭野源的说法,然后拿起单子准备去查病房。
“那我帮你跟他约个时间?”潭野源叫住要起身就要走的江煊赫,江煊赫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道:“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江煊赫也想见见这个人,见见这个“天选藤校生”。
“你这次还回去吗?”潭野源吃着菜问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食指戴着一枚戒指,此时正端着饮料喝,身上穿着黑色卫衣。
“不回去了。”他回答道。
“能麻烦那个事情吗?”潭野源见陈序白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我们科室的我的一个朋友总是失眠,想请你帮忙看看。”
“行,早点吧,最近这段时间忙的差不多了,后面可能又会忙起来。”陈序白面色不变的给自己加菜,然后放进嘴里。
“怎么答应那么快?”潭野源虽然算是陈序白整个高中生涯接触算多的人,但他知道人都是这样的,陈序白不是那种还没说什么事情就答应的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夜半时分,陈序白等到十一点,按常理这个点心理科室早就下班了,只不过陈序白在等,等今天来看失眠的人。
不出所料那人来的时候很慌张,因为他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陈序白低着头刷着手机,没过多久诊室门被推开。
“不好意思,来之前又做了一台手术,耽搁了。”江煊赫慌慌忙忙进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的心理医生低着头看手机,却没曾想在下一个瞬间,他的头抬起,那双眼睛就这样盯着自己看。
是……陈序白。
“好久不见。”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这两句话环绕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平复,他没想到那个心理医生真的就是陈序白……不过他应该想到的,能这么优秀的,又在伦敦留学,他应该第一个就要想起陈序白。
事实真就如此,他怀疑过那个医生是陈序白的,只不过……自我欺骗罢了。
此时此刻他坐在办公桌上,握着那张病历单的手在他的空想中无意识的捏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嗨,江医生。”潭野源笑嘻嘻地走进来,跟江煊赫打招呼,不过没聊几句客套寒暄,他就问道,“江医生,昨天去完后怎么样?”
“还好。”
“你跟他……认识?”潭野源口中带着试探,江煊赫明白他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只是听他说道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愣神,不过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意识到他的细微。
“怎么这么问?”江煊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其实潭野源也该明白,他默认了。
“他之前跟我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起你的事情的时候,他答应的很快,我问他为什么?”潭野源停顿下来没有继续说,细致入微地观察着江煊赫的神态,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的一切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波涛起伏。
“他说什么?”江煊赫见他不说还盯着自己看,他随口问出口,然后把单子收拾好,准备去查病房。
“他说,他知道我说的是谁。”潭野源说完的时候继续看着江煊赫的表情,他能从江煊赫的神情中感到一丝丝错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是吗?”江煊赫说完拿着东西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这是潭野源第一次见江煊赫露出这种表情,他印象里的江煊赫,一直都是冷静自若,对什么事情都没有任何意外的。
他承认自己这么缠着江煊赫是带有私人情感的,他喜欢江煊赫的那张脸,但陈序白回国了,他也认识江煊赫,潭野源觉得自己这颗心可以烂在肚子里了,毕竟他自认为面对陈序白,自己可以用“微不足道”四个字形容。
潭野源还依稀记得陈序白高中的时候,几乎不跟人相处,对什么也是平淡自如,他不会对所有突如其来的事情惊慌,他不会对没有准备的事情下手。
他能感受到江煊赫和陈序白的契合,因为他们很像。
江煊赫拿着单子没有直接去查房,而是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水沾在刘海上,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他看着镜子里呼吸有些困难的自己,他感觉到疲乏。
他昨日,一夜无眠。
他今日,方寸大乱。
“挺好的。”
陈序白坐在客厅的飘窗上,此时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不停的探索着,他现在很想拿起根烟抽,但他摸摸衣服口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很早就把烟戒掉了。
真的过得挺好的吗?江煊赫。
还是说……有我会更好。
陈序白的眼神黯然,他将冷峻夜色吞噬,阑珊处也显得微乎其微,正如潭野源说的,他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手术完成的第三天,他的病房里堆满了人,很多都是以前的战友,他躺在床上,听着那些人抱怨,直到现在,局里任然没有找到没有找到将他手臂砍下来的那些人。
“有人在罩着的吧。”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抱怨声渐渐消了影子,只剩下沉默,所有人都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
“没事,局里说准备发日报了,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的。”男人垂着眼眸看向窗外的天,今天天气很好,没过多少时间,病房里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朋友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
“听说……你又遇到他了?”他穿着白色绒衫,碎发垂在他的眼前,五官柔和,眼神也若有若无地透露出软意。
“嗯。”季喧洺回答道,接着他看向眼前的人,程已温柔地笑了笑,只不过那个笑很淡,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程已的时候,也是这副场景。
“初中的时候没敢跟他说,只是好像现在看来,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季喧洺说完后程已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晚饭。”程已说完还没等季喧洺点头他便离去,季喧洺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不再去看。
四月的雨会显得繁多,但对于季喧洺不是,对他来说,四月——是初逢,是难以言说,他渴求雨声变得更加猛烈。
“借给你吧,我跟我朋友打一把伞。”
“谢谢。”他垂着眼眸,忽然感觉头上的雨在一瞬间消失,头顶上是一把黑伞,随后他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使得他心不由悸动起来。
他呆在他朋友的伞下,没走几步他从男生的手中接过伞。
“你怎么长得那么高?差点把伞顶上去了欸!”旁边的男生声音活泼,带着少年的稚气,说话语气软软的,转过侧脸,他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他笑着跟他朋友道歉,然后他朋友赶忙解释道,“没有想让你道歉,只是觉得很好玩。”
“好。”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过了这么多年,五官也早已忘却的差不多,但身上的洗衣粉香气,混着雨的味道包裹住心脏。
“你好,我叫季喧洺。”这句话在他心里面演绎了上万遍,他快要分不清对于他来说,这到底喜欢……还是执念。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陈序白坐在客厅的餐桌上,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柔和,他穿着睡衣,电脑屏幕上的人也一样,穿着睡衣,暖白色的,睫毛很长,刘海乖乖的顺在额头前。
“一般。”他垂着眼帘,陈序白能感受到他口中的“一般”其实已经是不好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我喜欢的人两个星期前回来了。”对面的声音淡淡的,嘴角扬起一小抹微笑。
“那真是一件好事情。”陈序白弯了弯嘴角,然后看着屏幕前的人,他喜欢的人对他的影响很大。
“嗯,他受了伤,碰到了他喜欢的人。”陈序白听完他的话他明白了那个笑,并非有多么开心,而是苦涩。
陈序白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陈医生,其实……我喜欢他,就像是喜欢一面镜子一样,我的缺失,是他的富足。”
石击湖水,涟漪四起。
从始至今,好比于《霍乱时期的爱情》。
但这是归航的第一开章。
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