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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日灰烬 在这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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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长河上,他们得到了短暂的平静,从朝至暮的时间里,他们都表现的如此慵懒,这几天他们四个人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江煊赫看着每天比自己晚起的陈序白,他突然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但他知道,陈庭海或许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你们注定不会是一个世界上的人的”,他认为,陈序白说的对,他们不会是一个世界上的人,等这场闹剧结束,他或死又或生,对他都不是很重要了,他更加贪恋此时此刻的一切。
他明白,生非异也,相见不易。
但他更清醒的认识到,大梦一场,人生如戏。
今天江煊赫睡到傍晚才醒来,他看到陈序白不在床上,应该出去了,他鲜少的走出房间,来到客厅,他坐在客厅,等待着那场意料之中的暴风雨袭来。
可暴风雨没有到来,到来的是陈序白、段沈潭和余渡从外面回来,陈序白手上还提着一个蛋糕,他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把蛋糕放在江煊赫跟前的茶几上。
“寿星。”陈序白看着怔愣的江煊赫,然后笑着叫了江煊赫,他这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三人,没有说话。
“阿……江煊赫,我有话跟你说。”余渡似乎是有些局促不安,他的手掐着自己的衣角。
“之前那件事情,是我不对,找人……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对不起。”余渡咬着下唇,强撑着想把话说完,但他敢去看江煊赫的神情。
“……嗯。”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余渡心软,因为在他最灰暗的那段时间,是余渡陪着他,其实他一直想要的只是一个解释,只是一个道歉。
余渡觉得江煊赫不原谅自己也没关系,现在细想,他觉得自己过分,他觉得自己偏激,只是为了达到余玲的要求,他背叛了自己的朋友。
“不会有下次的。”余渡实话实说,他再也不用受着别人的拘束做事,他终于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终于……能够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在意的人活一次。
陈序白的眼神黯然,看向江煊赫的目光,明明好像什么也看不出来,为什么他感觉到忧伤?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将蛋糕拿出来,点好蜡烛,走完了生日流程。
晚上,他看到江煊赫看着远处天边高挂着的月亮,皎洁明亮,江煊赫就这样默不作声地盯着夜晚的天际,云荡在天空,时而清晰,时而晦暗。
“江煊赫。”陈序白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看他,他应该是准备睡觉了,已经脱了上半身的短袖,陈序白接着说道,“你原谅他了吗?”
陈序白用陈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江煊赫只是垂下眼眸,再次抬起的时候,依旧看着远方的天际,说道:“他确确实实对我好过。”
陈序白能从里面得知自己要的那个答案。
江煊赫现在回忆起来和余渡的过往,一恍居然也都过了这么多年,那时候的他们都天真,只是江煊赫默不作声。
他记得余渡在自己被扇巴掌之后给自己涂药,记得余渡主动做的,不求回报的一切,他想,就算是段沈潭不喜欢他,他也会原谅他的。
事实证明,江煊赫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他没办法忘记别人的好,以至于曾经能够困住他的东西有那么多,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困住他的重量,依旧把他压得那么深。
“我听他们说……”江煊赫看着那轮明月,不知不觉中,眼泪滴落,“出生在星期三的孩子,会不幸。”
“我就出生在星期三。”他认命般地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自己,浸透自己,麻痹自己,宣泄自己。
“不会。”陈序白走到靠近江煊赫那侧的床头,他将江煊赫抱进怀里,他赤裸的身体就隔着一层衣服将温热传递过来,“他们骗你的,我不骗你。”
“别哭了,今天生日,寿星不要哭。”陈序白的身体在下个瞬间脱离这个越界的怀抱,他抽出几张餐巾纸递给他,然后笑着对着他说,“擦擦。”
越来越不真实了,那说明……梦快醒了。
陈序白,不要对我那么好。
到最后,他心里面想说的话堆砌成山,只剩下了这么一句,一句说出来,就什么都会消失的话。
阳光照进阁楼的玻璃,男人穿着西装一丝不苟,他翻找着旁边橱柜的书,找到了那本叫做《茶花女》的小说,手指轻轻翻开书,找到那张照片。
上面的女人穿着红色真丝吊带,脚上是一双闪耀的黑色高跟鞋,她的手臂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得那么明媚,那个男人的脸与照片上重合,但现在的他更加成熟。
“老婆,我想你了……”
一滴泪落在照片上,从照片中闻艺的眼角滑落。
高楼大厦里,耀眼的灯光打在地板上,电脑屏幕的白光打在男人周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鼠标在屏幕上点动。
他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没过多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拿起手机看向那个备注——庭海。
“喂,庭海,怎么了?”宋谈接起电话,带上眼镜,边拿着鼠标工作,边跟陈庭海对话。
“在哪?”
“在公司加班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林氏集团的那个女董事长多少难搞,我还在改合同。”宋谈笑了笑,抱怨道。
“该骗够了吧。”
宋谈料到陈庭海发现了事实,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而是皱了皱眉回答道:“庭海你说什么呢?什么HLA?”
“我今天不是该死了吗?”对面的声音一顿,然后怒极反笑,“好手段啊,宋谈。”
“什么意思?”
“你不是把我得肾癌的报告单给我,又改了江煊赫的报告单,把这些都透给陈序白和江诗笛。”陈庭海面不改色的站在暗处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宋谈。
“我听不懂啊,庭海,什么叫我做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宋谈仍旧疑惑的问他。
“说得还不够仔细吗?”陈庭海脸上表情淡然,“代码写得不错的,把我教给你的都用上去了。把段沈潭牵扯进来。”
“你说,为什么呢?”陈庭海看着宋谈的脸色渐渐不好,他接着说道,“余玲到最后死了,应该都会觉得你在帮她吧,江诗笛应该也一样。”
“怎么都发现了啊?”宋谈没憋住笑了出来,癫狂又带着冷血,他接着说道,“那就发现了吧。”
“是吗?”对面说完后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宋谈以为陈庭海不会再说话,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对面开口,“宋谈,还没发现自己中套了吗?”
“什么?”宋谈为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感到疑惑,中谁的套,陈庭海的吗?宋谈觉得不对劲,但对面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陈庭海从玻璃门外离开,至始至终宋谈都没有发现过他,他只是慢慢地坐着电梯离开了公司。
他随意的看着手机,看到了今天的日期,10月22日,他忘记掉了陈序白的生日,他突然感觉有些苦恼,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恰好,太多年没有过生日的陈序白,也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但他仍旧记得,十月二十二日,是江煊赫的生日。
包厢内气氛压抑,一张圆桌将两人相隔南北,今天天气依旧是那么的好,阳光刺破云雾,照进包厢内。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吃饭。”陈序白看着此时此刻,眼前的陈庭海,以及圆桌上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蛋糕。
“昨天是是你的生日,爸爸太忙了,所以给你补过一下。”陈庭海解释道,陈序白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慈祥与长辈的和蔼,他在职场上呆太久了,以至于他都忘了和自己儿子相处的方式。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陈序白看着对面的陈庭海,离自己很远,他在试探着他,他明白他在试探着他,他们俩很清醒,以至于清醒到麻痹自己去渴求最后一句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实话。
“生日快乐,序白。”陈庭海似乎想要要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他用尽他所有所知道的,父亲会对儿子做的事情,但他忘了,他自己就是一位父亲。
“余玲为什么会死?”
陈序白问题让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温情变得更加冷峻,他像是只想知道答案一般,掩饰内心对死去人的怜悯。
陈庭海没办法回答他,即使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但他说不出口,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不是都知道?”
“江诗笛呢?这个我不知道。”
陈庭海没有回答,而是冷着脸走了出去,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那样如往常一般,走了出去……走的很远,走的很快。
陈序白打开蛋糕,是小时候很喜欢的一个赛车模型,那时候一切都是好好的,那时候所有都是安然的。
生日蛋糕是青春的墓碑。——《龙族•悼亡者之瞳》
这块墓碑建立的时候太早了,以至于陈序白忙到没有时间去祭奠它,他在寻找真相的路上越走越远,离那个真相越来越近,似乎一切都快被他找到了。
可看着眼前的手在抓住所谓的“真相”时抓空了拳头,他又不得不相信,这场名为“权利”的骗局——从始至终都没有结束。
宁甬湖,清水天蓝汇成一线,有人开着游艇在海上惊起浪花,不知不觉中开着游艇的人,看到了一具漂浮在水上的尸体。
陈庭海去见闻齐国的时候是傍晚了,傍晚的光打在他的身上,衣领的扣子随意揭开,领带这次没有再工整地戴在他的领口,而是不翼而飞,他随意的把头发往上撩,然后叫住要转身就走的人。
“爸。”
“我把他解决掉了。”
闻齐国的脚步停下了,然后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他,对面的男人一脸释然,立体的五官在他的脸上,眉眼冷峻,嘴角笑意淡淡的,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闻齐国。
“谁?”
“爸,我要走了,您记得每年都去看阿艺。”陈庭海说完没管闻齐国,而是自顾自的回到了车上,回到了陈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警察就把他带走了。
陈序白手里的资料变成了呈堂证供,每一句话都不用说,答案早已摆在眼前,即使他没有吸毒,他依然会被带走,他人生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闻艺的照片带在身上。
他对于警察的审问他全然招供,他只是很平淡的面对这一切,仿佛他本该就该死了一样,这是他觉得的——事实也真就如此,他被判死刑。
他承认了一切过往,吸毒、杀害余回、杀害宋谈、杀害五任妻子,明明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五个私生子一个都不是自己的儿子,但他仍旧纵着这些事情按部就班的发生。
他才是那个,真正该赎罪的人。
他抽着人生中最后一只烟,味道远没有雪茄浓厚,但他在此时此刻感受到真正的活着,传统概念上的生死,对于他来说远没有那么重要。
死或生亦非重也,此生有憾无悔。
陈序白回到陈家的时候已经是陈庭海离开后的第三天了,家里的阿姨还是照常上着班,他刚进门便叫他“少爷”。
“以后不用来了,我用不怎么到人,工作都给你们安排好了的,不用担心。”陈序白说完后上了楼,走遍了大大小小的房间,准备抛下这里的一切。
山茶花香味弥绕着整个后花园,他依旧在泡着茶,那张明州茶茶饼快被他泡完,所剩无几。
他端起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他看见了意料之中会出现的人站在铁门的外面。
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下,没有差之分毫。
只是故之人不复,爱之人不存,再多的胜利也没有看到自己所思念之人在眼前来的快乐,这便成了最大的悲哀。
他看着眼前那张与她相似的面庞,正如余玲所说,他们俩很像,不管是那张脸,还是性格,又或者做的事情,都很像。
他似乎有些“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般的涣然。
只怪今秋凄清,莫怪结局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