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死亡几次》梧清秋

103、第 103 章 那就让给她

　　（一）

　　槐里阴凉人，拂袖挽清秋。

　　（二）

　　“你说什么？”

　　“我说，人类已经放弃自己太久了。”暗夜将余鱼的瞳孔照射成了黑色的玻璃珠，冰凉而坚硬。

　　白影绰全身一振，突然指着余鱼说：“你不是小鱼！你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么呢？”余鱼突然笑起来，她捂着嘴说：“我不是余鱼是谁？”

　　“我管你是谁！小鱼呢？从小鱼的身体里滚出去！”影绰大喊着，就要走上前去触碰余鱼。

　　“你看起来好像很在乎我。”余鱼躲开她，抱着臂说。

　　影绰气得全身颤抖，她握着拳说：“只是理念不合罢了，又不是不爱了，你说什么呢？！你到底是谁？缠着小鱼多久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影绰。”余鱼重新坐下来，看了眼木生，道：“你走吧。”

　　“小鱼……”影绰观察着她的表情，果然发现她玻璃珠一样的墨色瞳孔消失了，转而之被一双没有任何攻击力的瞳孔取代。

　　影绰知道，真正的小鱼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在余鱼惊讶的眼神中，紧紧抱住了她。

　　余鱼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说的好好的，怎么开始又搂又抱了？但说句真心话，这个拥抱，她似乎并不是很想推开她。

　　由着影绰对自己又摸又抱，余鱼的大脑还在发懵，突然，耳旁传来一声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余鱼更惊奇了，她终于伸出手将影绰推开，握着她的双臂问：“你哭什么？”

　　“你都不知道。”影绰擦着眼泪呜咽道：“刚刚那一瞬间，我以为你彻底消失了，我大脑里出现了特别多想法，什么你是多重人格，或者有人或智能人侵略了你的大脑等等等等，你吓死我了小鱼。”

　　“什么多重人格，什么侵略大脑？”余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好端端在说什么疯话。

　　“人类已经放弃自己太久了。”影绰重复着她的话，“小鱼，这句话你熟悉吗？”

　　“人类为什么放弃自己太久了？我为什么会熟悉？”

　　“果然。”影绰咬着牙说：“不是我多想了。”

　　她反臂握住余鱼的手，特别郑重的说：“我一定会把缠着你的那只鬼揪出来！”

　　“你的意思是……”余鱼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她捂着嘴说：“刚刚那句话是我说的？”

　　“对。”影绰放软了语气，近乎恳请的说：“小鱼，我不该跟你吵架，但是，求你给我们宅子的使用权吧，人类已经落后太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没说一些成员提议直接攻打进去，抢占那座宅子但被她跟田思里拦住的事，如果说了，小鱼一定会更生气更不愿退让，甚至让机器人提前蹲守着。

　　她可不想和小鱼成为敌人，更不愿意看她为了守护一座宅子而受伤。

　　余鱼罕见的沉默了一瞬，终于松了口，“影绰，你总要给我考虑的时间，不会很久的。”

　　影绰大喜过望，她兴奋地站起来搓了搓手，笑着说：“好！谢谢你小鱼。”

　　她说着将小鱼往门外推，略有些撒娇意味的说：“哎呀你去休息我来守着嘛，去吧去吧。”

　　余鱼是今天晚上才感受到影绰真正的脸皮厚度，上一秒两人还闹得不欢而散，下一秒突然开始撒娇了？

　　她哭笑不得的回头看了眼影绰，早已没了怒意，但有些傲娇的说：“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影绰笑得很欢，闻言立即点头道：“是是是，小的错了，你快去休息吧余大人。”

　　目送余鱼和六哈逐渐走远，影绰关上了门，一瞬间，表情重新冷淡了下来。

　　她开始通过#和八喇交谈。

　　“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吗？她刚刚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

　　八喇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嗯。”

　　影绰有些着急的问：“你都不担心她吗？”

　　“不用担心，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对她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它也不能侵占别人的身体来说话，要真等到有恶意的那一天岂不是什么都晚了？”

　　八喇终于抬头看了眼影绰，说：“那些问题等木生醒来都会解决，我现在只想看到她醒来，余鱼已经见过木山，如果有什么问题它一定会说，但它没说这件事，说明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或者说对于余鱼的影响并不大。”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影绰点燃一根新蜡烛插上去，“但是八喇，我们的那些提议你也听了，你是怎么想的？”

　　“你们人类居然会在乎我们狼的想法吗？”八喇问。

　　“按理说应该不用太在意，但你跟木小姐关联很深，我早见识到了她的能量，但凡是跟她有关的，都不能不在意。”

　　“身为狼，我厌恶人类。”八喇说：“身为木生的朋友，我更希望人类消失，因为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可她也是人类。”影绰说。

　　“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八喇闭着眼重新休憩起来。

　　影绰自言自语道：“真的搞不清楚，一个个都讨厌人类，可自己不就是人类吗？为什么要讨厌人类？”

　　八喇突然问：“你很喜欢人类？”

　　影绰点头，“爱。”

　　“你爱人类的理由是什么？”

　　“爱自己和自己的同胞还需要原因吗？”影绰有些惊奇的反问道：“你难道不爱狼？”

　　八喇很自然的说：“是的，你爱人类没有理由，那她们恨也可以没有理由。”

　　影绰没想到一只狼的思维也能这么缜密，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她涨红脸说：“其实都是有理由的，对不起。”

　　“好吧，那说说你的理由。”八喇昂起头，一股准备跟她彻夜闲聊的架势。

　　影绰喝了口水，说：“或许是因为我爸妈给我的爱够多，我从小就是在不愁吃穿的家庭长大，父母的赚钱能力不错，我又是家中独女，花销上也习惯大手大脚，我天资还算不错，学习上不用废太大工夫便能收获硕果，一路上几乎算是顺风顺水了。”

　　“所以你爱不是很正常吗？”六哈送余鱼回来，刚好听到八喇这样说，它跃到床上，问八喇：“正常啥？”

　　八喇尾巴拍了拍它后腿，给了它一个眼神。

　　“余鱼的故事你听了，她过得没有那么幸福，所以她不在乎人类不也很正常？”八喇接着说。

　　影绰盯着最矮的烛火直到它彻底燃尽，才起身将其余的蜡烛都吹灭，道：“夜深了，睡吧。”

　　余鱼第二日很早便来了，太阳刚刚升起，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肉和的暖光。

　　影绰去开门，刚打开就听到她说：“我想了一夜，你们可以把宅子当做你们的秘密基地，但宅子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你们要注意隐蔽，不要太招摇引起智能人的注意。”

　　“自然。”影绰一夜未睡，说的更具体点儿，是睡不着，她很少失眠，故而疲态更容易显现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更无精打采。

　　“小鱼，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她怀着忐忑的心情问。

　　“不愿意。”余鱼坚定的摇头，“而且你们开完会做完实验一定要物归原位，还要打扫干净卫生，书楼二楼连我都没上去过，之前打扫卫生也都是小姐自己做的，你们不能搞破坏。”

　　影绰又是一叹，点头。

　　“就这些要求了，你回去吧。”余鱼走进木屋，径直走向木生的床边，看八喇和六哈还在睡着，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听到身后传来影绰的声音，“对不起，小鱼。”

　　她摆了摆手，听到关门的声音，才脱掉鞋子，钻进了木生的怀里。

　　她本没想着这么快回应影绰的请求，可昨晚她做了个梦。

　　她是在一阵很淡的栀子花香里醒过来的，但她知道自己现实中并没有醒。

　　她站在一条她从来没有走过的石子路上，路两侧长着很高的绣球花，花瓣是灰紫色的，边缘泛着一层不真实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泡过又捞起来晾干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她早就丢掉的旧布鞋，鞋面上还沾着那年在南边泥地里踩出来的干泥印。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不在她现在住的那个院子里，而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住过的那个老宅的后院。

　　老宅早就拆了，槐树也早就不在了，但它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枝叶茂密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动过。

　　树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衫子，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细长的小臂。

　　余鱼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那个身影就会散了。

　　她喊了一声：“小姐。”

　　那个身影侧过脸来，余鱼看清了那张脸。

　　瘦，颧骨微微凸起，下巴收得很紧，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夏天井水里浸过的西瓜皮。

　　眉眼很静，静得像一幅放了很久的画。

　　“你来了。”木生的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她没有转身，目光还落在槐树根部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什么余鱼看不到的东西。

　　“小姐，他们逼我把宅子让出来。”余鱼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木生弯下腰，用手指拨了一下树根边上的浮土，动作轻轻的，像是在查看一件旧物件，“那就让给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