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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插班生 他的脸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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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学,欢迎您来到圣盾岛,我是您的向导,由我来全程负责您的入学工作。”
码头的雨幕下,停着一辆纯黑迈巴赫商务车,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向导扬着完美优雅的笑容,已在码头静候多时。
一见到周盏鸣,对方没有一点犹豫地走上前,自我介绍之后,一手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行李,一手还能稳稳撑着硕大伞骨不在雨里飘摇,专业有素。
道谢上车后,向导一边开车,一边向周盏鸣介绍情况:“抱歉,本来想带您在入学之前好好游览一番岛内,但天公不作美,如果您需要,我重新安排时间,带您熟悉圣盾岛。”
“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多谢。”周盏鸣看见一旁座位上放着一个塑封袋。
“不客气,魏先生亲自吩咐,一定要照顾好您。”
对方嘴里称呼的魏先生,正是他弟弟的亲哥,蓦然,那道冷冰冰的报丧声又重新盘桓在脑海里,抿了抿唇,周盏鸣岔开话题:“这是给我的吗?”
向导看了眼后视镜:“对,那是给您准备的圣盾公学基本资料,您可以先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早在入学插班之前他已经把这所学校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况且,他一个已经上大一的大学生,休学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读高中。
他来,只是为了查出到底是谁害了自己的弟弟。
“入校前,需要先进行体检,我先带您去体检中心,您放心,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透过爬满水珠的车窗,周盏鸣打量着面前这座雨林小岛,位于大洋另一侧的联邦区,显然和他以前生活的内陆大相径庭。
一下雨海雾就会蔓延上岛,空气潮湿寒冷,遮蔽天日,不算宽阔的道路两边是高耸皮革树、桉树,一棵接一棵,黑压压的树荫沉在车上,很容易引发巨物恐惧症,资料显示,这里还有南国面积最大的野生桉树林,就在圣盾公学的北边。
岛上建筑物不多,都是一些基础设施,民房少得可怜,因此行驶很久才能看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行人。
“看见您左前方的钟楼了吗?那就是圣盾公学的位置。”
从环岛高架看去,一个偌大的铁灰建筑耸立在雨雾中,尖尖的塔顶中间是石英表样式的白色钟盘,黄铜指针正有序旋转着。
它和这座阴沉沉的小岛一样,一刻不停地为岛中心的男校工作着,而民居少也是因为,这里没有原住民,有的都是服务于圣盾公学的工作人员。
可以说,圣盾公学是圣盾岛的心脏,先有学校后有岛,岛冠校名,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
伴随着发散的思绪,车停在了体检中心的门口,和外面古老的欧式建筑不同,体检中心里面布置的全都是高精尖的医疗设施,配备的也是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它只服务于圣盾公学的理念一样,大厅中央的大屏上,放的是圣盾公学的影像。
优雅的女声慢条斯理介绍着学校概况,和网上寥寥几张糊成马赛克的航拍图一样,视频里滑过的只有学校的外观环境、内部基础设施,里面没有一张学生的脸。
无它,拢共不到两百名学生,不是业界商贾的继承人、就是高官显爵的太子爷,自然要保护得密不透风。
从三楼电梯出来,白色的走廊和一间间高档病房让周盏鸣意识到,这里还是圣盾公学的医务室。
向导和久候的医护熟稔地低声交涉,他则被安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不作声地等待。
*
裴弋就是在这时看见周盏鸣的。
“没事,就打球的时候擦破点皮........”从处置室出来,转动着包扎好的小臂,高大男生夹着手机,制服随意搭在肩膀上,转了转睡僵了的脖子,声音冷淡道。
“行吧,那给你说个搞笑事儿。”电话那头嘻道:“刚刚听到的消息,洛逐身边那个李痕竟然掉到海里了!还是从洛家游轮上掉下去的!幸亏被人发现了,要不然早就淹死了,哈哈哈哈……”
裴弋没没顾得上听筒里的话,眼神一扫,就捕捉到透明玻璃厅内的男生,脚步缓了下来。
男生坐得板正,身体窄窄一片,正仰头和医护讲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下一秒就朝人张开了嘴巴,看得出口腔小,比医用手电的灯头一半还小,随着脸颊鼓起,细细的毛细血管连成一片浮粉,脖颈的细细的青筋若隐若现。
接着,对方听着医护的指导,对着手电缓缓伸出了舌头。
“喂,你听着没?你说话啊……”
裴弋回神,半晌道:“我好像看见新来的插班生了。”
“我去,真的假的,拍张照片看看!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咱学校建校以来就没收过从外校来的插班生!”那头瞬间来的兴趣,也不顾上李痕不李痕的了。
“咋样,长什么样子?丑不丑?!最讨厌丑人了!”
裴弋顿了顿:“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啊?赶紧发照片。”
架不住那头的催促,裴弋举起手机拍下照片,此时男生的舌尖已经收了回去,镜头里,只剩下对方下颌被手指捏着,长睫微垂、蹙眉不适,但依旧抿唇极力忍受的样子。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二十分钟后,圣盾的私域论坛爆了。
1楼:{图片}
——??
——???
——????
——友情提醒,这是新来的插班生
——长这样啊……啧啧……
——呃……好穷酸啊,这一身当墩地布都没人要,学校的入学门槛现在都这么低了吗?瞬间不想在这里读了
——穷归穷,有一说一,长得……还不错……
——脸好小一个,感觉手指都要陷进去了,嘻嘻,看着好弄,应该也挺好上手的吧,谁有联系方式?有偿。
——我决定了,换个宿舍。
——楼上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不过这种土包子你们也能看得上,够俗的,万一人还有个suger daddy呢。
——不知道是什么背景,建校来的第一个插班生,别惹到不该惹的人。
——没什么不能惹的,照片都有了,估计已经有人查到了吧,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来了来了,周盏鸣,18,父母都是东州大学在职教师,独子,家住东州陈台区荷花苑,家庭累计资产不超过10万,入校是理由是学校去年参与的慈善项目,需要吸纳外来公立学校学生用来交流学习。
——果然没错,学校的档次低了。
——果然没错,是个土包子加穷逼,楼上的,你可以放心玩了。
——不对啊,你这查得是不有问题,家里有人在东州教育系统,刚看了看,东州的教职工里没姓周的啊。
——你厉害你自己查去,反正我的渠道绝对保真,谁知道你找的什么阿猫阿狗看的,别是门卫保安吧。
——无聊了这么久,这些有得玩了。
——楼上别玩不玩的,小心一会儿被ASE 的人屏蔽了。
——这是私域论坛,又不是学校公共论坛怕什么,他们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这可是商用顶级安全服务器,他们能怎么办。
——别了吧,我老早就听说私域里有ASE的人了
然而十秒钟后
所有活跃在论坛的人突然都被强制退出,等再搜索网页时,竟然显示NOT Found!
果然,众人哀嚎,又被ASE发现了!
当然私欲里发生的这一切,周盏鸣是不知道的,医护人员问他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他说他嗓子发炎了,吃了消炎药,然后就被拉进去全方位体检了一遍。
细致程度,就好像周盏鸣身上有史前都没发现的病毒细菌,要好好清除干净才能保证进校后不污染那片净土。
而后,果然如向导所说,体检报告在晚上出来了,然后他得到通知,明天一早就可以入校报到了。
在岛上的学生酒店入住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周盏鸣站在了圣盾公学的门口。
*
高耸古老的黑色建筑沉默俯视着周盏鸣,空气中散发出某种类似古墓刚刚开启的陈旧气息,铁灰的垂直楼体、花纹繁复的会礼堂、弓形优越的双耳堂,以及整座建筑中塔尖入云的中央钟楼,都让这座庞然大物带着某种极为复杂的封闭美,以及严苛的暗黑美学。
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走廊里回荡着的只有前方班导老师鞋跟轻磕声,这座学校太大了,二百多的师生根本填不满这里,活动室和活动室之间的距离也不近,以至于入校,和课程表一起给他的还有一份牛皮纸地图。
“盏鸣同学,不要紧张,圣盾的学习氛围是很轻松的,生活也会很丰富,相信你会在这里度过一段完美的校园时光。”男班导一看就来自西部联邦,顶着硕大的鹰钩鼻,薄薄两片唇,跟猫头鹰似的。
停在一道高窄的拱门前,他微笑着替周盏鸣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带。
周盏鸣顺从地一动不动,脑中闪过那一厚沓入校时下发的学生手册,以及严格到分秒的课程作息。
提到了轻松、丰富、完美,唯独没有公平、愉悦。
厚重的吱呀声后,门被推开了,里面有声音泄出。
随着一前一后的两道脚步在学厅中央站定,被搅扰的谈笑声、乐器声、争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压在周盏鸣薄薄的脊背上。
“孩子们,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我们的大家庭有了新成员的加入,他将和我们一起享受着人生中最重要的青春时光,让我们欢迎他。”男班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递到了每个座位上。
没有人鼓掌,更没有人说话,空气凝滞。
教室座位呈环形的阶梯状,最高的座位有五六米之高,犹如王冠,而周盏鸣就站在唯一空置的最低点中心,头顶吊顶的凉光浇在他身上,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接受审判。
抬眼,仰头,周盏鸣自下而上,才能和教室里的其他人对上,明明身穿一模一样的制服,这些正值风华的天之骄子们,或抱臂慵懒站着或自顾自沉静看书,或者索性背靠座椅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自己。
他被这种忽视、凝视紧紧包裹。
窒息感扑面而来,没有人能受得到了站在这里,这不是师生间的公平交流,这是马戏团看表演。
“盏鸣同学,介绍一下自己。”男导师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教学方式,他鼓励周盏鸣表达自己。
自己是来找凶手的,其他的都不重要,要忍,要融入。
深吸一口气,男生扬起一抹笑,嘴角的红痣跟着闪动,噙在酒窝里,原本发白的脸骤然生动。
“大家好,我叫周盏鸣,周围的周,杯盏的盏,鸣叫的鸣。”涩滞的声音平静,眼睫却细微颤抖。
他的脸有一种被穿透了的疼。
原来,这就是弟弟生前所在的班级,他就是和这些人同窗学习的。
终于,在班导的又一次欢迎新同学并自发鼓掌的鼓动中,这座审判庭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鼓掌,就像是看完了一场并不满意的表演,作为酬劳,周盏鸣被允许落座在其中一个角落休息。
坐下的时候,他的鼻尖微微汗湿,直到班导开始讲课,他才从刚才的窒息氛围中缓了过来。
男校采取走班制,除了规定的数学、科学等基础学科之外,学生还可以自选其他艺术、体育、人文、历史等在内的三十多门学科,因此一个班只有在上基础学科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今天早上这节课就是基础数学。
周盏鸣一个字都没有听,他粗粗扫了一眼,一个班十五个学生,今天这里只有十个,除过弟弟,还少了三个人,同时,他还发现,虽然桌子有空余,但坐人的桌子上都刻着铭牌,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刻好了。
那他弟的桌子在哪里?周盏鸣准备趁着什么时候没人,好好找找。
一节课很快结束了,下一堂二十分钟开始,依旧基础学科,学厅里热闹了起来,纯男校,尽管规矩多,但依旧压抑不住男生们的躁动的基因,更何况是群非富即贵的二代们,有教室里打球的、有睡觉的、有玩掌机的,也有谈论聊天的。
但和普通高中生不同的是,他们姿态闲适轻松、周身气质是说不出的矜贵,并且各有各的圈子。
周盏鸣孤零零坐在角落,像是被刻意隔离,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被凝视感依旧存在。
“他就是李痕说的……那个啊,昨天忘了上私域,没想到一早起来就被ASE封了,靠!”
“对了,李痕倒霉掉海里也就算了,洛逐呢,怎么今天不见他人。”
周盏鸣敏锐捕捉到不远处男生们私语时的熟悉人名。
洛逐?不会是游轮上那个天龙人?他也在这个班?
暗骂一声倒霉,他不想和对方遇上。
“你不知道吗?”说话男生露出惟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洛家最近因为一块地忙着和昂家打擂台,眼看着昂家都和联邦国土的人坐在一个饭桌上了,洛家气能顺?你等着吧,等昂家那位比赛回来,世界大战就来了!”
“昂家,姓洛的怕是得罪不起吧,别说在外面,就说在学校,谁看见昂家那位,不躲着走?”
“所以才说有热闹看了!”
周盏鸣听得认真,没注意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周……盏鸣……同学?”
直到对方叫他,周盏鸣才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娇美精致的脸。
“你、你好。”
“你长得真好看!”对方开门见山,自来熟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周盏鸣旁边的座位上,凑过去继续眯眼看他。
极力忍住边界被侵犯的不适,周盏鸣笑了笑:“过奖了,叫我盏鸣就行……你……”
“我叫柳眠,初次见面,交个朋友吧!”男生笑容甜美,青春洋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样子。
“盏鸣,盏鸣,名字也好听!”柳眠细细咀嚼着:“对了我的宿舍在3区,你呢,如果近的话,晚上宵禁前我能不能去找你玩?”
“我在9区。”
“啊……这么远啊……”
都是天之骄子,但天之骄子来了圣盾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家世顶尖的就住在距离学校最近的1区,里面都是三人一栋别墅,其他区以学校为中心向外延伸,而最底层的学生自然就住在离学校最近的9区,那儿都快靠近森林边缘了,并且还是公寓楼,不过即便这样也比外边高中强,是一人一间。
“好吧,不过没关系,以后多的是机会。”柳眠又重新打起精神,他拍了拍周盏鸣的肩膀:“学校每学期开学都会举办新学期party,我们商量了,刚好和你的欢迎聚会一起举办,地址到时候发你,记得来哦!”
话音刚落,乐声响了,要上课了,柳眠朝周盏鸣眨眨眼睛,小跑回到自己座位上,又热络地和其他刚刚一直注视这里的几人说话。
我、们,是谁?
敛去嘴角的笑,他并不认为这群人会真的欢迎自己,毕竟他刚刚在台上介绍时,这个叫柳眠的头也没抬,一直睡着呢。
鸿门宴没跑了。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打开地图,周盏鸣很快找了住宿9区,果真,离学校最远,差一点就要住进森林里了,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堰塞湖,想也知道,会有多潮、多冷、多阴。
但这是他自己挑的地方。
来到时候,姓魏的问他要住哪里。
他说,他要住弟弟的宿舍。
“他死在宿舍的卫生间。”姓魏的说。
周盏鸣非常讨厌对方把魏悬的死随便挂在嘴上,并且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明明死的是他的亲弟弟。
但他还是强忍道:“我就是要和我弟弟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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