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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岛 那就是他目 ...

  •   深夜,雨越下越大,看不到尽头的盘山公路上,一辆甲壳虫跌跌撞撞从雨雾中冲出,很快陷入更深的白雾中,只剩下红色的尾灯费力挣扎。

      山的一侧就是嶙峋悬崖,甲壳虫像在巨人身上慌不择路、快速逃跑的蚂蚁,遇到急弯,眼看就要冲下去,好在最后一秒险险转过,车胎发出哀嚎,空寂狭窄的车道上只留下两道深痕。

      雨刮器高速拨动着,挡风玻璃只清晰不到几秒,就很快模糊,连带着驾驶室内的人脸也被暴雨一遍遍冲刷,只剩下一双直勾勾要把前路盯穿的眼。

      “鸣鸣,你..你听我说。你别着急……你先找个地方停车……先冷静一下……” 丢在副驾上的手机屏幕闪动,因为信号不好,慌乱男声断断续续。

      骨节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猛打方向,转过一个急弯,油门踩得越来越深,仪表盘的指针很快逼近200,车厢里除了手机,只剩下挂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牌被摔得晃动碰响。

      忽地,一道闪电当空劈下,撕开黑夜的同时,也撕开了开车人的脸。

      周盏鸣的脸比闪电还白,他张着嘴,无声地大口呼吸,太阳穴细弱的青筋暴起,控制着方向盘的手臂持续战栗,攥着方向盘的一只手已经呈蜷缩的鸡爪状。

      “鸣鸣!鸣鸣!你先停下来,你现在去蓝恩也无济于事……我们再等等消息...等航班恢复,再过去……”

      蓝色的巨大路牌连同浓雾预警闪过,上面显示距离蓝恩海还有1102km。

      油门已经被踩到底,车轮碾过被刮倒在路中间的树枝,昏黑的车厢猛地一个颠簸,平安牌彻底飞了出去,摔在了某个黑暗角落。

      “鸣鸣!”

      周盏鸣通红眼底碎了又碎,只堪堪保持最后一寸完整。

      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然哥,我……我弟……没了”唇战栗的几乎咬不住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我……我知道…但你现在这种情况开不了车。你听我的,先…先靠路边停下来……好吗?”
      剧烈起伏的胸膛被安全带挤压着,胃袋一阵阵紧缩,呼吸性碱中毒让周盏鸣头裂开一样疼,视野出现重叠交错。

      可再疼,脑子都是清醒的,那通来自他弟亲哥的电话——那个男人冰冷的声音已经在自己耳边通知过无数遍了。

      他说,魏悬死了,死在了学校。

      耳朵一阵锐痛嗡鸣,短路的电流刺破耳鼓,痛得周盏鸣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弟弟那么乖,怎么……会死了?

      冷汗铺满额头,干薄的唇没有一点血色,瘦小的脸陷入黑暗中,混乱的大脑在他弟的脸和面前无尽的暴雨中来回撕扯,他被撕分成两半,意识丧失最后一丝清明。

      下一秒,急转的弯道在浓雾之后猝不及防地出现,直撞到眼前!

      “碰!!轰!”

      来不及刹车,车直接冲破护栏,向黑暗的悬底越去!

      “鸣鸣!”

      一个激灵,周盏鸣猛地睁开眼睛。

      ……

      “呼……呼……呼……”

      瑟缩着战栗身体,他大口大口喘息,惊魂不定,直到对上隔壁乘客打量的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滚了滚干哑的喉咙,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战栗的手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凉水,周盏鸣侧头,用袖子按了按发热的眼睛。

      不知道缓了多久,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看向舷窗外——一片波浪翻涌的无际海洋。

      自昨天登船以来,他已在这座豪华轮渡上度过了一天一夜,因为晕船,一夜辗转未眠,没想到刚刚坐在餐厅里竟然睡着了,还做了梦。

      周盏鸣克制自己不去重温梦的内容,试图转移注意力。

      “圣盾岛,位于联邦蓝恩海北部,面积632平方公里,海拔620米,属温带雨林气候……”

      商务舱的显示屏正广播着最后目的地的信息,和室内的豪华明亮不同,此时外面天气昏暗,阴雨连绵,海风卷着海浪起伏,吐着白沫一次次冲上甲板,又留下一地腥湿后褪去。

      这里的天气瞬息万变,明明吃饭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竟然显示暴雨将至,好在几小时后船就能靠岸了。

      餐厅的冷空气打得太足,周盏鸣打了个寒战,拢了拢外套,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这艘名叫天使之眼的豪华游轮,配置豪奢,服务顶级,光是餐厅就包括有一个足球场大的公区和私人包厢,要不是有海乘人员指引,连飞机都没坐过几次的周盏鸣怕是要迷路在里面,更别提找卫生间了。

      从公区穿过,走到包厢前的走廊,忽然,身侧的一扇包厢门被“哗”一声推开,不等周盏鸣反应,一件重物就从里面被丢了出来,狠狠砸在了走廊的墙上,又踉跄向后倒了几步,直到撞在周盏鸣身上,才停下惯性。

      周盏鸣伸手去撑对方,谁知下一秒,那重物,不,是那海乘服务生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揪住了衣领,粗暴拽了过去。

      “喂,你跑什么,不是说了吗?把它吃了,我就当事情没发生吗?”

      拽着服务生的是个和周盏鸣年龄差不多大小的男生,敞着深蓝学院制服,左胸上盾牌样式的校徽绣章闪过暗光,里面是配套的浅蓝衬衫,和系得松垮的丝绸领带。

      看得出一身精细优雅,却被胸膛以下嘀嗒着的大片红色液体破坏了。

      “快点啊!张嘴!”

      男生咧嘴恶意地笑,刀眉锐利,很不好惹,一只铁手攥着服务生衣领,另一只则张开,向那服务生紧闭的嘴边逼去。

      手缝微微发光,是碎玻璃。

      “对啊,本来就是你的错,你吃了,我们瞧个乐呵,衣服不仅不让你赔,还给你一笔小费,多划算。”

      另一个男生靠在大开的包厢门边,和拿玻璃的戾气高壮男不同,对方面容精致,头发半短不长,搭在肩上,身上同样穿着制服。

      看两人气质,嚣张跋扈、非富即贵,以至于餐厅其他服务人员都当没看见。

      服务生显然是不愿意吃,头左右摇摆地挣扎,可不知道什么原因,硬是一句话也不说。

      和哑巴一样。

      周盏鸣的眼睫颤了颤。

      “不说话是吧,那就是答应了,来,给我们表演个干嚼玻璃碎……哈哈……”戾气男饱含恶意,瞳孔涌上兴奋,似乎对这种见血的暴力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就要撕开服务生的嘴,把玻璃塞进去。

      然而下一秒,痛嘶一声,原本攥着服务生衣领的手腕针扎般刺痛,不等戾气男反应,手就反射性松开了,一个纸片薄的身体一下子挤进了他和服务生之间。

      “你!”

      “你眼睛瞎吗?!你踩脏我的鞋了,看不见吗?!”周盏鸣厉声质问,打断了戾气男,他伸手不轻不重推了那服务生一把,那服务生被推远了一些。

      餐厅其余装聋作哑看热闹的人低头,果然发现男生干净的运动鞋上多了两个灰色的鞋印,是服务生刚刚踩的。

      “你!”

      “你少给我装哑巴,赶紧的,给我想办法处理!”周盏鸣眉一扬,或许因为长途赶路,声音略略沙哑,却勾得一众人听了声音就想看看声音的主人,结果视线又被他的脸吸引。

      倒霉催的服务生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好在这一次长了记性,反应过来后,连连鞠躬。

      周盏鸣硬生生忍住躲开的冲动,眉心一蹙,霸道刁难:“你干什么?!以为鞠躬就没事了吗?别做梦了!去,把你们主管给我找来!”

      “喂!”

      身后的被忽略已久的戾气男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捏住面前比他低了一头的周盏鸣的肩膀,渐渐用力:“你妈没教过你,什么是先、来、后、到吗?”

      几次三番被打断,戾气男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尤其是面前的男生不知道用了什么劲,轻轻一捏就让他手腕发麻到现在,心里的暴戾眦睢更重。

      “不好意思啊”面前男生缓缓转头,脸上挂着不满的余韵,仿佛感受不到肩膀的疼痛,薄薄眼皮轻轻一掀,看向对方。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极白的肤色,是在昏暗灯光下也能看出来的莹润,如白玉珍珠,又因为太白了,毫无瑕疵,因此脸上那两抹红就显得尤为惑目。

      一处是饱满唇珠的淡绯,薄薄一层,有些干涩,显得气色不足,因而给人一种对方的唇色应该更明丽些,才和这一身皮肉相称的感觉。

      另一处则是明显浓郁鲜亮的痣,生在唇角不远处的下颌处,小小一点,嘴角一动,也跟着动,活色生香,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味。

      找事的两人滚了滚喉咙。

      男生弧形的眼尾微微一挑,唇吐淡淡:“能让我先插个队吗?”

      仰着头,露在外面的脖子像撒上了一层粉,细腻匀称,戾气男感觉手下的肩膀窄窄一片,骨骼上的皮肉竟有一种微微回弹的柔韧,他的指头几乎陷在里面。

      “……你……”对着男生的脸,戾气男不仅哑然,眼睛也直了。

      “不行。”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周盏鸣侧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就半靠在包厢的沙发上,对方手里握着游戏机,伴随着拒绝声落下,游戏机传出胜利的恭喜声,一局结束,游戏机被毫不留地丢在了餐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磕碰。

      对方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攥着自己肩膀的手就收了回去,相比于两个同伴,他的制服竟然是穿得最规整的,领带夹、手帕巾一个不落。

      左胸前金属铭牌上冷冰冰篆刻两字——洛逐

      啧,感觉要比旁边两个难打发。

      视线从铭牌上收回,周盏鸣抱臂仰头,依旧是一脸胡搅蛮缠:“那你们想怎么样,他要是吃了玻璃,一脸血的,我还怎么问他要赔偿?”

      “我可以赔给你,十倍。”

      叫洛逐的男生眼睛从周盏鸣脸上移开,划过周盏鸣的鞋子,嘴角略略一勾,没揭破对方从头到脚的一身,他家狗都不穿。

      “不用,冤有头债有主。”周盏鸣忽视对方玩味讥讽的表情,侧头狠狠瞪向角落的服务生,小人难缠,不依不饶:“我就要他赔!我要找他主管!”

      说完,又嫌不足,眼看服务生还不动弹,直接转身大步走过去,狠狠拽过对方手腕,扯着往前:“走!现在就和我去找你主管!”

      力气很大,那服务生被迫向前踉跄几步。

      “等一下。”

      心里一个咯噔,暗骂一声,周盏鸣停下步子,攥着服务生的手发紧。

      “弄脏了我朋友的衣服,这事情可以不计较,但是弄脏其他乘客的鞋,可不行,毕竟,这也是自家的船,顾客就是上帝。”

      难怪这么大的动静,主管迟迟不来,原来是自家太子爷,周盏鸣忽然有点后悔,刚刚不该多管闲事的,这下不好收场了。

      认命转头,发话的洛逐施然起身,对方长得很周正俊致,说是偶像剧的主角都不为过,偏偏一副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的天龙人做派,令人十分不适。

      “员工手册上没说过吗?客人高于一切。”话虽然是对服务生说的,但洛逐眼睛却盯着周盏鸣,一字一句压了下来:“还不赶紧想办法让客人消气,要不然,现在就把你扔进公海。”

      “这主意好!比嚼玻璃刺激!”一旁的戾气男太阳穴鼓起,鼻孔张翕,喷出灼热粗气,视线同样一寸寸刮在周盏鸣脸上。

      到时看到那副场景,这张窄小的脸上一定会惊慌恐惧,瘦韧的身体也会紧紧蜷缩在角落里,任人捏扁搓圆……一想到这里,戾气男就更兴奋了。

      呼吸一窒,周盏鸣知道对方没开玩笑,周围空气越来越凝滞稀薄,透出危险的意味。

      然而下一秒,一旁一直一言不发、饱受欺负的服务生竟然开智了一样,突然弯下身子,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周盏鸣面前!

      周盏鸣差点儿跳起来!

      下意识就要躲开,哪知对方竟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脚踝,冰凉的掌心和温热的脚踝相接,瞬间,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啊……”看着对方用手擦灰,周盏鸣硬生生忍了下来,为了救人,还得装出一副盛气凌人,趾高气扬,践踏别人践踏得很爽的样子:“给我擦干净,一点脏都不能有!要不然你就去海里游泳吧!”

      于是很快,餐厅里的所有人眼里只有这么一幅画面。

      男生瘦削一个,抱臂站在厅中,目无下尘地仰头,一脸高傲跋扈、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底层人的跪地服务,将霸凌欺辱、人格蔑视、恃强凌弱贯彻得淋漓尽致。

      然而实际上,明眼人都能发现,对方时不时偷觑一眼脚下,舔咬干涩的嘴巴,那本就淡色起皮的唇终于变得红而湿润,陷在胳膊里的指尖也因为用力挤出血色,薄薄的一个人像被捏住后脖颈的豹猫,分明不适又无措,却更加鲜扬生动。

      让人心里痒痒,脑子里不自觉带入被他这么欺凌辱骂对待的场景,感觉…会很爽……

      而那服务生呢,俨然从受害者变成了获利者,他不知好歹地攥着男生白韧匀称的小腿,手指在那伶仃的脚踝上圈烙下不清不楚的红痕,看似在擦鞋上的灰尘,实际上一下又一下蹭过柔韧的肌理。

      男生显然受不了这样,唇瓣上留下研磨的齿痕,从脸颊至耳后,再到脖颈往下,已经粉了一片,连带着气色都好多了。

      众人眼睛在男生宽松的卫衣领口处游弋、粘住。

      “行了行了!干净了!赶紧滚!看见你就心烦!”周盏鸣撑不住了,猛地抽回自己的脚,抓起服务生朝走廊推了一把,紧接着也慌忙转身。

      直到两人走出了餐厅,众人才如梦初醒。

      戾气男下意识想要叫住男生,刚哎一声,扫了一眼旁边洛逐的脸,噤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男生消失在走廊深处。

      过了半晌,几人还站在原地。

      “哪儿来的装腔作势的土包子……洛逐,你说……要不我去查查……”戾气男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痕,你少口是心非了,心里还晃着呢吧?!”一旁的长发男沈鸾讥笑。

      “你滚!”

      洛逐懒洋洋坐靠回去,从沙发缝里摸出的手机在掌心打了个转,片刻,发了条信息出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今年入校生的名册信息。

      短短几页,一张张翻看,很久指尖就停在了最后一页。

      插班生——周、盏、鸣。

      *

      周盏鸣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刚还伪装的嚣张跋扈、人傻大胆,早就泄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张被冷水激得苍白的脸和因为紧张咬出血色的唇,下意识伸手去碰伤口,指尖却一顿,触上了唇角下的红痣。

      摩挲很久后,周盏鸣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在拐角处遇到了刚才那个被为难的服务生。

      服务生来向周盏鸣道谢,这次周盏鸣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普普通通,唯独一颗藏在眼睑的黑痣吸引了他的视线。

      或许是内向,对方连道谢的声音都很小,断断续续问他被戾气男捏过的肩膀还疼,就又不吭气了。

      周盏鸣好久都在愣神。

      他弟……小时候也这样,不怎么说话。

      所以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哑巴,后来还给对方做了个木头哨子,让他戴在脖子上。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到达此次旅程的终点——圣盾岛,当前室外天气15摄氏度,海上大风警告,暴雨橙色警告……”优雅的女声从广播中传出,打断了对方的道谢。

      “哦,不疼了,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以后小心一点吧。”周盏鸣微微一笑,脸色再不似刚才助人时生动、鲜艳。

      告别服务生,他重新找了个甲板上座位坐下,刚刚的事情像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周盏鸣抛在了脑后。

      室内安逸宁静,外面则是越加汹涌的海浪和急雨,模糊中海岸线边缘深处有几座灰白高耸的城堡顶若隐若现。

      快到了。

      那就是他目的地——圣盾公学。

      他的弟弟死了,死在这所全是男生的贵族学校里,得知消息的当晚,他马不停蹄赶往弟弟身边,不想,却在中途出了车祸,车从悬崖边冲下。

      明明当时全身剧痛,从医院醒来,却毫发无伤,后来才知道,是被崖边几棵老树救了,全身上下唯一的伤口,是唇角处的玻璃嵌伤,愈合后,就变成了一点红痣。

      说来惊奇,他弟弟也有一颗红痣,就在右脸下颌线上。

      只是……弟弟死了。

      点开手机,微信顶置,是弟弟发来的信息。

      ——周盏鸣,衣服洗好了放在柜子里了,直接穿。

      ——周盏鸣,我买了西瓜和披萨,等你回来吃。

      ——周盏鸣,我不想走,能不能别赶我走。

      ——....我错了……

      ——哥,你理理我吧。

      最后一条,发于死亡前的那一晚。

      ——哥,求你了,来救我。

      战栗的手指抚摸着这句渗血的字眼,即便已经看过无数遍,周盏鸣依旧张嘴无法呼吸,他被狠狠捏住喉咙,出不了一点声音,只能一遍遍咬着嘴唇,血腥气溢进口腔。

      他的弟弟明明前一晚还给自己发信息,怎么可能会死,更不可能是自杀!

      一定……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周盏鸣死死盯着舷窗外那越来越近的灰白屋顶,手机陷入掌心。

      嘀————

      游轮汽笛长鸣。

      船,靠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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