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印》简硕茗洝

33、失而复得 怪他贪心把

　　天蒙蒙亮，江鱼被迫从床上爬起来，“救命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屿岑端着早餐闯进江鱼卧室，“快起来，不然我倒了。”
　　“别啊。”他赶紧爬起来，小时候不爱吃饭，江屿岑给自己断了两天饭，从此以后吃的比猪都多，关键老妈老爸还真让江屿岑管。
　　“等等我，哥我马上来。”
　　江鱼赶紧换衣服冲到客厅，把早餐吃完才到卫生间洗漱。
　　要是再慢点，江屿岑可直接会倒掉，然后赶自己去学校，只能找其他人要吃的，江鱼光是想想就一阵哆嗦，背着书包出门。

　　说是要等晚自习最后两节课跨年。
　　江鱼把礼物藏到桌箱里，凑过去看看陶渭微画的素描，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险些把它举起来自信观摩，但转头看看睡的正香的崔印新，克制住把画还给陶渭微，朝她竖起大拇指。
　　第一节晚自习，刚开始大家还有点亢奋，时不时抬头看布置好的新年教室，七嘴八舌讨论着。
　　不过时间越发酵大家也就安分下来，该写作业写作业，看小说的看小说。
　　伴随教室外刺耳的声音穿过楼层，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窗外，那是烟花准备时才有的异响，
　　王淼掏设备比翻脸快，靠窗第二组第二排，完美能把他的朋友框到屏幕里，焰火在夜空炸开，撕裂各个教室仅存的安分，
　　“我去咋还换着花样来啊!”有人惊喜道。
　　去年学校没放烟花，但给孩子们准备了仙女棒，大家在操场燃放，火劲一过就把它塞到雪堆，高高兴兴回教室玩游戏去了。

　　“明年又是什么啊哈哈哈。”
　　“哇!”
　　“曾校王校我爱你你们——”前排的同学站到监控下打招呼，笑道。
　　离灯近的孩子迅速关灯，彩色的光印在瞳孔里，像一朵朵绽开的太阳花。

　　崔印新坐在窗边，烟花上来的高度和自己齐平，他眺望着不断炸开的烟火，耳朵听到大家开心的笑声和新点火的细嗓划破天空，手指轻轻放在玻璃上，眼里再次浮现出高兴和期待。
　　江屿岑把礼物放到崔印新桌上，说，“这是助眠的香膏，”他拿起来递到崔印新鼻下，“你闻闻。”

　　崔印新听声音，低头轻嗅，
　　很香。
　　让人安心的茶香，他转头，看着花火的光亮在江屿岑脸颊作画，笑道，“谢谢。”
　　眼看时机成熟，江鱼拉着王淼把礼物给崔印新，李思弦等人也把各自准备的东西堆到他桌上。
　　“谢谢你们。”
　　崔印新真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他注意着面前时明时暗的画像，瞬间有些出神。

　　它的今杉还没回家。

　　江鱼拿脚偷偷踢江屿岑的凳子，暗示他把蛋糕拿出来。
　　江屿岑眼见崔印新愣神，转身从桌脚把蛋糕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央，三下五除二插好蜡烛和点好火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谁生日？”听到歌声，同学起身寻找光点，问。
　　“崔印新。”旁边的同学回答道。
　　“这个生日多吉利啊哈哈哈。”

　　“生日快乐——”

　　李思弦在崔印新课桌前面，她帮忙整理好凌乱的礼物，“快许愿，待会烟花放完辣!”
　　一时激动尾音破的拉长，温芮玟伸手抽到李思弦手臂，“慢点说。”
　　以往崔怡和自己过生日，她不会唱歌，就在旁边看着自己切蛋糕，然后抹一指奶油到自己脸上，虽然开口还是提到学习，不过崔印新全当没听见。
　　现在是江屿岑在自己身边，他安静的看着自己许愿，看着自己切蛋糕，看着自己笑。
　　江屿岑伸手稳住崔印新的生日皇冠，眼睛没从崔印新那丝真切的笑意中离开。
　　江屿岑自始自终都面带笑容，眼眶盯着崔印新的笑，慢慢被眼泪模糊，他伸手揩干净泪水，鼻头酸涩的令口腔发咸，江鱼出手给江屿岑按摩肩膀，缓和他的情绪。
　　崔印新分给其他人蛋糕，望向江屿岑的眼睛时竟然在他眼眶里完整看到反光出来的烟花…… 他神色骤变，像是被闪电劈到失神，手掌却缓缓拍拍江屿岑的大腿，把蛋糕乘到江屿岑眼前，“需要我塞给你吗？”
　　“不用——没事。”江屿岑接过蛋糕和勺子，挖口奶油尝了尝，

　　很甜。

　　烟花结束，教室灯打开，崔印新这才真正看清江屿岑烧红的眼角，他转移视线避开与江屿岑的目光相撞，盯着今杉的素描画没开口。
　　江鱼看江屿岑这副模样，把饮料递给他，笑道，“那么心疼。”
　　江屿岑抬眼四处望望，“谁？”
　　王淼关好录像，听到江屿岑这番语料库，抬手把巴掌放到自己额头上，无奈摇头，“让我回坐儿呗哥些。”
　　李思弦拿着稿子上讲台，朝陈讯姿示意开始，“新春迎新，团圆美满……”
　　陈讯姿一声令下，元旦晚会开始，班级热热闹闹的玩耍，没觉得时间多快。

　　——2020正式开启，距离高考还有523天.

　　期末也强势归来，最后两个周的气氛尤其紧张，大家忙着复习没做其他事情。

　　放学，三人照样回家，远处听见救护车疾驰而来，驻足看了一眼，江鱼叹气，“我要不以后去开救护车吧。”
　　说实话，江鱼没什么想要做的专业，打算听家里建议。
　　江屿岑狠狠给他一个眼神，“别那么随意。”
　　“那你呢？”崔印新看向江屿岑，问。
　　江屿岑毫不犹豫回答，“医生。”
　　他很小就对医学感兴趣，为此家里还特意为他普及医学知识，江鱼父母考虑到孩子的安全意识，也把他送去学习。
　　崔印新点点头，和江鱼的想法大差不差，“我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
　　江鱼拉伸了下手臂，“哎呦，寒假我要好好出去玩。”
　　“可是不是出了什么毒株吗？”江屿岑看向江鱼，说。
　　听到这话，两人想起来最近播放的新闻，寻找到关于威邯市的消息：

　　［近日，威邯市部分医疗机构陆续接诊多起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全市累计发现39例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其中……］

　　江鱼仔细回想，“对啊，那我还是老实在家吧，听起来挺严重的。”
　　江屿岑点头认同，“这周考完就安心在家吧。”
　　“好。”

　　——

　　上课过程中，陆陆续续来到几名家长，戴着口罩在门口看着。
　　随着能来的家长到达，众人感到莫名的紧张。
　　江屿岑看到门口等待的爸爸妈妈，疑惑是发生什么了，教室开始躁动，江鱼顺着看到叔母叔父，“怎么回事这是？”
　　陈讯姿站上讲台，因为口罩，扩音器传出来的声音不清亮，“学校紧急发消息，跟着家长回家，没看到家长的自行回家，隔的远的留校，学校马上派人发电子设备 。”
　　“怎么回事，期末考试不考了？”
　　“返校日期听通知。”

　　“我去那么好的事居然直接放假了？”王淼隐隐觉得反常，收拾书包准备走。
　　陈讯姿继续叮嘱，“能带多少带多少，大家回去多关注新闻。”

　　“好。”

　　大多人疑惑完听到「放假」这个消息就放松下来，沉浸在回家的喜悦里，陈讯姿紧皱眉头，等着教室的人走干净。

　　“你回昌宾吗？”江屿岑问。
　　崔印新点头，距离江屿岑家长不远的地方停留，“对，你呢？”
　　江鱼冲到叔母面前，笑道，“叔母，叔父。”
　　“你爸妈办事还没回来，跟我们回去。”
　　“好。”

　　“江屿岑，”黎纾朝江屿岑喊道，余光瞟到旁边的崔印新，“我们在这等你。”
　　“好。”江屿岑匆匆和崔印新告别几句，就要离开，
　　崔印新边点头边笑，眼睛亮亮的，撞上黎纾带笑的眼眸。
　　黎纾手指突然反应收缩，呼吸跟着停滞，她迅速观察崔印新的五官和身子，眼眶逐渐有些湿润，她抓住旁边江博宁的手臂，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江屿岑走向父母，身影缓慢盖住崔印新的背影，像月食发生。
　　“再见。”

　　江鱼敏锐看到黎纾的微表情变化，心头才落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江博宁顺着黎纾的目光看过去，抓到崔印新转身的瞬间，表情严肃起来。

　　太像了。

　　到家，崔怡看上去刚到不久，她朝崔印新笑笑，“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
　　“妈，”崔印新进卧室，“今杉呢？”
　　“它叫今杉啊。”崔怡温柔的看着崔印新收拾衣服，说。
　　“它有在挑食吗？”
　　崔怡知道这是送命题，干脆承认道，“今杉丢了三个月。”
　　“哦，”崔印新平静道，“找了吗？”
　　“没找到。”
　　“你根本没找吧——”崔印新拆穿，语气丝毫不留情。
　　“我带它去看病，它自己挣脱跑了，我没办法啊。”
　　“没关系。”崔印新速度加快，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
　　“你先下楼等我，我消消毒就来。”说着把酒精拿到卫生间稀释。

　　“好。”崔印新害怕电梯没修好，从楼梯间下楼。
　　冷风侵占大脑，他推开单元门的时候裹了裹外套，目光注意到进小区的角落。
　　那是捡到今杉的地方，崔印新嘴角有了丝温婉的笑容，现在雪花已经被褪色的泥土浸湿——
　　等等。
　　崔印新揉眼聚焦，狐疑的靠近那坨泥土，

　　映入眼前的是只金毛犬，小家伙正盖着棉花被睡的香甜，都做美梦流口水了……

　　崔印新已经没情绪再哭一遍，他静静的看着今杉躺着，曾经梳顺的毛早就打结，淡色的毛发因为流浪滚的发棕发黑。
　　它的肚子不再圆滚滚的，也不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醒来在自己身边趴着打盹，

　　今杉死了。

　　崔印新笑着看它，拿水打湿了纸给它擦干净嘴角残留的泡沫，手掌像以前那样摁在它的额头。
　　今杉会起来朝他咧嘴，可是它没反应，冰凉的触感刺穿崔印新的心脏，雪水化进掌纹，带来的温度像是今杉的呼吸。

　　它没有呼吸了。

　　崔印新还是笑着，前所未有的安静。

　　黎纾跨进小区碰见崔印新，本能的想去问他，可是看他轻轻的抚摸小狗，便没去打搅他，
　　江屿岑看到今杉嘴边没吃完的老鼠药，不忍看下去拉着黎纾进单元门。
　　江鱼根本没敢低头，同样拉着江博宁进电梯间。
　　“怎么了这是。”黎纾尝试了解其中缘由，但见到两孩子的表情，也就放弃询问，走近电梯。

　　崔怡姗姗来迟，目不忍视，握着崔印新的胳膊带他离开小区，
　　车上，

　　“它心脏出问题了。”崔怡说。
　　崔印新看向崔怡，扯出抹苦笑，“不怪你。”

　　怪他。
　　怪他没让其他人抱走今杉。
　　怪他贪心把今杉留在身边。
　　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