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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来了 “你拿什么 ...

  •   “造孽啊,这都找了她快一个小时了!”另一个村民凑过来,眯着眼看那个模糊的轮廓,语气又气又无奈。

      “原来真的不是子泣大人的意思啊……”

      “那这个女人是谁家的?是不是老唐你们家的?”

      “去去去,我儿媳妇都没回来呢,怎么可能是我们家的?”

      村里的大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快得让人眼花。

      不信仰子泣的村民原本都不愿意参与今天的场合,可村庄附近着火就不一样了——几乎是所有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她是谁?

      王文来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攥着付玫的相机,沉甸甸的,镜头盖还没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人在群里转发的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人脸模糊,但那个外套的颜色以及身形轮廓都让他感到眼熟,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

      他抬头看了看院门,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再抬头看看院门。内心涌出了不安。

      王文来没有付玫的电话,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掌心里全是汗。他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院墙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感觉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

      他的后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把院门的插销插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大声喊“这边去看看”,有人在说“分头找”。王文来靠在门板上,大气都不敢出。他回过头——

      付玫就站在他身后的屋檐下,一脸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被班主任抓住的学生。

      “王大爷……”

      “你这孩子!”王文来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嗓门拔高了两度。付玫吓得赶紧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王大爷,我跟您说实话吧,其实今天要祭祀的那个女的,我认识……”

      王文来的眼睛睁大了。他看了付玫两秒,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捂着他嘴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上。她眼睛里的担忧不像是假的。

      他伸手拨开了她的手,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积攒了很多年的对很多事情的不满和无力。

      “还有这种不人道的事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还以为那个娃娃至少是自愿的……”

      付玫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王大爷,您能帮帮她吗?”

      王文来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望向院墙外面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信仰子泣的人啊,大多都邪得很。”他终于开口了“现在不愿意信子泣的,多半是心里还有良知。他们有孩子,有孙子,爱屋及乌……可是你要拿他们去跟外面那群心黑的拼——”

      他摇了摇头。

      “拼不过的。不用说人数,就是心狠也比不过啊。”

      他说完这句话,院墙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更近。有人在喊“进去看看”。王文来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拉住付玫的袖子,快步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块厚石板盖住的凹坑,石板的边缘已经冲刷得光滑发白,和地面贴得严丝合缝。他弯下腰,手指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掀开。

      一股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息从下面涌上来。

      “这是我祖上就有的,”王文来说,喘着气把石板撑开一个足够人通过的口子,“平常就是用来放放菜,搁搁东西。到了该逃命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付玫一眼,“这就是活路。”

      “快,你顺着梯子往下爬。等他们走了,我再叫你上来。”

      付玫没有犹豫。她弯下腰,把腿探进那个黑洞洞的口子里,脚尖在空气中晃了两下,踩到了第一根横木。梯子微微晃了一下,她扶住深井的石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爬了几下,她忽然停下来。

      “那您呢?”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回音。

      王文来站在地窖口,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很深。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一月份的夜晚冷得要命,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大半夜了,手脚冻得像不是自己的。他用力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手指,冲下面挥了挥。

      “哎呀,你快下去吧。”

      付玫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寒风从地窖口灌进来,她吸了一下鼻子,鼻尖冻得通红,眼眶却热得发烫。她脑海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澎湃激昂的史诗电影配乐——老人家要独自面对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村民,要用他的身躯替她挡住所有的搜查和追问,这得是多大的——

      “你快点啊阿玫!”王文来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急,“我也要下去躲一躲的啊!”

      付玫:“……”

      她的鼻尖还是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那股正在播放的激昂配乐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沉默了。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老老实实地往下爬。

      终于到底了。

      黑暗中只有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付玫掏出手机,点开乔奕清的对话框。

      她问他什么时候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回了。

      乔奕清:【我已经到村口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付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地窖里化成一团白雾,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缓缓散开。

      他真的来了。

      村民的手电筒光柱在村道上交叉扫过,有人在喊“去那边看看”,有人在说“监控拍到往西边去了”,嘈杂的声音在夜色里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从村口的方向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远远看去那个人的身形是瘦削挺拔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树。

      手电筒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照在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惊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灵……灵媒大人?”

      乔奕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脸,直直地落在祠堂的方向。他的脚步没有停。

      人群自动分开了,像刀切黄油,像那些手电筒的光柱被他身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推到了一边。没有人上前拦住他。

      灵媒和族长——只有这两种人可以随意进出祠堂,因为他们都被视为子泣的化身。拦他,就是拦子泣,就是冒犯神明。这个村子里的人或许已经不怎么信子泣了,但他们怕。

      乔司远站在祠堂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群分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年轻人。

      他没有让村民拦住乔奕清。就算他下命令,那些村民也不会真的动手:他们怕触犯禁忌,怕那个沉默寡言的灵媒真的动怒,更怕他背后的子泣。而且,那些看不惯他这个族长的人,正等着看他犯错。如果他下令阻拦灵媒,那就是最好的把柄。他们会说:你看,他连子泣选中的灵媒都不放在眼里,他还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乔司远站在台阶上,看着乔奕清一步一步走上石阶。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有两双同样没有温度的眼睛,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回来了?”乔司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假的长辈式的温和。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祠堂的门。

      祠堂的门在身后沉沉地合上了。

      为了不让人有可乘之机,乔司远让其他人都在祠堂的外面不许进来。

      外面的嘈杂还有村民的窃窃私语,全被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门里是另一个世界——烛火在供台上摇曳,将供桌上的牌位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香灰味。

      乔思远背对着乔奕清点燃了一柱香。

      “你不该回来的。”乔司远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既然把杨墨晴的身份交给了其他人,反正子泣大人和你的契约也已经结束了,你能就此解脱不好吗?”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乔司远的肩膀,落在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上。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潮湿冰冷带着腐烂甜腻的气息,正一丝一丝地从门缝里挤出来。

      那里面关着江暖。

      “让开。”

      乔司远转过身,手里那炷香青烟袅袅地升起。他笑得云淡风轻,整个人的身上带着一种已经把手上所有筹码都数过一遍,确认自己一定会赢的从容。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什么都不是。子泣已经放弃了你,你的那些法术正在消退,你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你拿什么跟我斗?”

      乔奕清没有回答。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的确,现在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对抗一个成年男人的东西——但是。

      乔奕清冷酷的目光看向乔司远。

      当年他和他的养父乔司明对峙,他的手里也没有任何工具。乔司明在察觉乔奕清想要找到蒋凡阁,就此事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当时的乔司明竟然拿起一旁的锤子打算伤害乔奕清,却被乔奕清反杀。

      只要有武器就好了,只要夺过来就好了。而乔奕清清晰地记着在这个祠堂里的某一处放着当年的那把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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