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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温热 “和我结下 ...

  •   乔思曾撞破他和乔司明对峙。

      而乔思和乔司明素来不和,自然是把此事瞒了下来。

      其实那时乔司远就隐隐约约猜到自己堂哥的伤势与乔奕清脱不了干系,但是为了争夺族长的位置,乔司远也没有深究。

      或许在乔司远看来,乔司明和乔奕清之间的冲突是必然的。乔司远是个只在乎利益的人,所以他想不到乔奕清会对于他伤人的事而心怀歉意。

      乔奕清知道乔司明该死,可是自己动手伤人毕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那时被子泣挑拨的乔奕清当时其实是真的抱着一定要杀死对方的决心才下手的。

      而子泣看穿了乔奕清的心软,所以将他伤人的工具给藏在了祠堂里,这样的话,祂就可以利用乔奕清那一丝的愧疚而拿捏他,从而制造更多的随身佛。

      不知道乔奕清内心波动的乔司远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你看,你连一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

      乔奕清忽然动了,他起身猛地朝着供台走去:他的右手猛地扫过台面,将上面那些香炉烛台还有符纸令牌全部扫落在地,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尖锐得像某种垂死的尖叫。乔司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尖踢到了身后碎了一地的瓷片。

      就在那一瞬间,乔奕清的手伸进了供台下方那个被长桌布遮住的暗格里。

      他摸到了冰凉粗糙的手柄。

      这是一把铁锤。

      三年前,他为了能向蒋凡阁复仇,用这把锤子砸向了他的养父乔司明。

      ——现在,他自然也能为了救出江暖而砸向面前的乔司远,而且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也算是他的进步吧。

      乔奕清面无表情地想到。

      “你——”乔司远的脸色在看到锤子的那一刻终于变了。他记得乔司明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可是他没想到原来这一把锤子竟然被藏在了祠堂里。

      乔奕清握着锤柄,将它从暗格里缓缓抽出来。锤头在烛光下仿佛泛着锈与血混合的光泽。

      “我不是来跟你斗的,我是来带她走的。”

      乔司远退了一步,挡在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上。

      “你疯了。”他说,“你要是毁了仪式,子泣会——”

      “子泣不会怎么样了。”乔奕清打断了他。

      “祂现在在江暖的身体里,这是最脆弱的时候。它不能动,不能反抗,甚至不能从她体内逃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司远没有说话。

      “因为它在孕育期。婴儿在母体内是最弱小的时候。它只能靠你以及这个祠堂的阵法来保护自己。它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乔奕清走到乔司远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乔奕清比乔司远矮半个头,可此刻乔司远却觉得自己像是在仰视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子泣害死了游添,我不会让祂再杀了阿暖。”

      乔司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乔奕清冷静地开口:“你之所以要让阿暖成为容器孕育子泣,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两年后子泣降临在我的身体里,你就不好控制祂了。而如果子泣借由母体诞生,虽然你依旧不能控制子泣,但是你可以控制祂的母亲……”

      说到这里乔奕清没忍住嘲笑道:“虽然我不觉得子泣那种家伙降生之后会有对母亲的爱,但是在你看来,总比完全无法控制要好对吧?”

      乔司远沉默着。他的目光从乔奕清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中的锤子上,又移回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试图找出最后一条生路的算计。

      他的嘴唇动了动。乔司远最擅长的就是说话,用话术编织陷阱,用话术分化人心。

      甚至蒋凡阁事隔多年后再次犯案说不定就有乔司远的推波助澜。

      乔奕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乔司远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顿时传来。

      乔司远的嘴猛地张开,可那声痛呼还没冲出喉咙,就被另一记更重的撞击堵了回去。乔奕清的左手扣住了他的头发,五指收紧,像拔草一样猛地往下一拽,再往墙上狠狠一送。乔司远的后脑勺撞上了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那声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惨叫就这么碎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他的身体顺着墙壁软软地滑了下去,像被扔在角落里的麻袋。乔司远的眼皮无力地垂下来,终于是遮住了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

      乔奕清松开手。乔司远的头无力地垂落在胸口的衣襟上,被他自己的血染成一片暗红。

      这次他收了力气,乔司远只是昏迷了过去。

      只是昏过去,真是便宜他了。一想到就是他让江暖陷入了陷阱,乔奕清想要直接杀了乔司远的心都有,可是他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乔司远一眼,转身推开了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被推开,石阶向下延伸,黑暗从下面涌上来。乔奕清没有犹豫,一步跨了进去。

      乔奕清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看见了尽头的那扇门。

      钥匙被挂在墙面上,乔奕清轻车熟路地取来开锁。

      随后他伸手推开门,他看见了她。

      江暖躺在那张铁架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眉头紧蹙着,眼睛紧紧地闭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痛苦的梦。她的双手在小腹上用力地按压着。

      她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符咒。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她的皮肤下面隐隐地起伏,像呼吸,像心跳。

      乔奕清走过去,跪在床边。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指尖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怕自己一碰到她,她就会碎掉,碎在这个祠堂的地下室里,碎在这张冰冷的铁架床上,再也没有人能把她拼起来。

      “阿暖……”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暖没有反应。

      现在子泣被困在江暖的身体里,既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伤害到她,那些符咒是子泣用它的力量烙进去的。要抹去它们,只能靠灵异的力量,而现在的他已经被子泣收回了所有的力量了。

      他想起祠堂的供台上那些还没被被乔司远送走的随身佛,他们还没有和任何人缔结契约。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怨念,只是一个个空的容器。可是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力量。那种力量不属于人间,不属于任何活着的生命,它来自死亡,来自那些被强行封印在陶瓷壳子里的不甘的灵魂。

      他要借用那种力量。

      乔奕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江暖苍白的脸,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地向上,带着仅剩的希望跑去。

      乔奕清来到供台前,他的目光从供台上那几尊随身佛上扫过。

      乔奕清跪在供台前,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是乔奕清,是子泣的灵媒,也是乔家选中的容器。我知道你们听得见我。”

      回应乔奕清的是死去之人不甘的哭声。

      “子泣即将被消灭。祂的力量在消退,祂对你们的束缚也在松动。你们很快就要自由了——但你们等不到那一天,如果子泣在消失之前拼死一搏,祂会拖着你们一起死。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乔奕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现在,请用你们最后的力量帮我们抹去子泣。子泣消失了,你们就自由了。你们可以重入轮回,可以离开这座困了你们几十年的祠堂。”

      哭声停了,转而碎成了窃窃私语,像风翻枯叶,雨打青瓦,淅淅沥沥,若有若无。

      “我们凭什么信你?”稚嫩的童声发出了疑问。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他说,“我被祂控制了十年。我也恨祂。我也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们该怎么帮你?”

      “和我结下契约,让江暖身上的符咒消失。”乔奕清明白这是他唯一能为江暖做的事了。

      江暖在梦里。

      那是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尽头的梦。她站在一片漆黑空旷,像是腹腔一样的地方。四周全是肉红色湿润又在缓慢蠕动的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另一个心跳,比她自己的心跳要虚弱很多,仔细听过去感觉像是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在不停地扑腾。

      江暖立刻明白那不是她的心跳。那是子泣的。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她伸手摸了上去,相较于怀孕的那种圆润的隆起,她的肚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你不该反抗的。”奶气的声音又从她的腹腔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如果反抗的话,我疼,你也疼。”

      婴儿在母体内,是最弱小的时候。它需要母体提供营养,需要母体保护它,更需要母体替它承受一切外界的伤害。

      江暖明白只要她不给祂出来的机会,祂就永远只能待在里面,像一个没有壳的软趴趴的蜗牛,一碰就碎。

      母亲给予生命。母亲给予慈悲。母亲当然也能收割生命,也能冷酷无情。

      江暖的手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按住了那个正在蠕动的凸起。

      子泣的声音变了,从甜腻变成了尖锐:“你做什么?”

      “我在想,”江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乔奕清太关注我了,所以你注意到了我,可是你忘了一件事。你是婴儿,而我是母亲。”

      子泣没有说话。

      “母亲可以给你生命,也可以不给你。母亲可以让你降生,也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她的手收紧,指甲隔着皮肤掐进那层薄薄的正在被撑开的皮肉里。疼痛从她的腹部炸开,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可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子泣在她体内愤怒又恐惧地挣扎。

      “你不能——你不可能——你只是个人——!”

      “我是人。”江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你是鬼。你附在我身上,吃我的血肉,用我的子宫做你的温床——你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我。你真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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