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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降种 “还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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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司远松开门把手,转身朝祠堂大门走去。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祠堂侧面那团已经烧到屋檐高的火光,以及四散奔逃的人群。
乔司远的脸色在火光中明灭不定,那张素来从容的脸,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啦,不好啦!”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门槛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两步,险些扑倒在地。他的脸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全是汗,嗓门大得怕在祠堂的乔司远听不见。
乔司远转过身。
“外面发生了什么?”
村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发颤:“村子……村子好多地方都着了火!北边、西边、南边,好几处同时烧起来的!村民们正在组织灭火,可是火势太大了,根本压不住啊!”
“着火?”乔司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从村民身上移开,望向外面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在这个时候?”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不再信仰子泣大人的叛离者搞的鬼?”村民的声音压低了。
乔司远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外那片躁动的夜色。火光的倒影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条不安分的蛇。
村民见他不说话,语气更慌了,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焦灼,“族长,要不……仪式先终止吧?”
乔司远的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为什么?”与他的眼神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反而轻了下来,却让人莫名后背发凉。
村民被他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跟着矮了下去:“不算那些不支持供奉子泣的人,现在哪怕是围在祠堂外面信仰子泣大人的村民,都开始怀疑了……”
“怀疑?”乔司远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们怀疑什么?”
“怀疑时间不对……”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往不都是要等到初一才举行仪式吗?现在这么早,有的村民也怕……怕子泣大人不能平安降生啊……”
乔司远盯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他看见眼前这个村民瑟缩的眉头还有躲闪的目光——这个人还有事瞒着他。
“恐怕不只是因为时间不对吧?”
村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就是……子泣大人的灵媒怎么没来?”
乔司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就知道。那些不服他当族长的人,终于等到了出刀的机会。外面的那些起哄和混乱,恐怕不只是叛离者的手笔。
他的手攥紧了又松开。他需要村民的虔诚祈祷来帮助子泣完成仪式——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村子几百年来的信仰。没有那些跪在祭坛前念念有词的人,没有那些愿意献上鲜血和灵魂的信徒,子泣凭什么降生?
他咬紧了牙关。
“赶紧给我处理好。”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可是族长……”村民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抬起头,他开口问道:“万一是子泣大人降下惩罚,所以才起了大火呢?”
乔司远很想斥责面前这个猪脑袋——连迷信都迷信得没有把握好火候。难道他就想不到是那些不信仰子泣的村民想要阻止今天的献祭吗?难道他就想不到是那些想要推翻他这个族长的人借着着火的幌子在煽动人心吗?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到喉咙口的戾气压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妙。不服他统治的村民在暗中磨刀,不再信仰子泣的村民在明处放火——他被夹在中间,被两股力量从不同的方向撕扯。如果他再激进一些,再强硬一点,像以前那样用族长的威严去压人,那么这两股力量很可能会合流,把他连骨头带渣地吞掉。
“两个小时之内,”他睁开眼,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一潭死水,“必须给我处理好。找到那个放火的人。我确信所谓的火灾,绝对不是子泣大人的惩罚,而是有人在捣鬼。”
村民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将信将疑的光:“真的?”
乔司远没有解释。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照得格外分明。他把手机翻过来,让村民看屏幕上的转账界面——五万。
“这……这……”村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法和刚才被乔司远点起的恐惧截然不同,现在是贪婪被点燃时的光。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了手机。
“去处理。”乔司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嘱咐学生,“抓到捣鬼的人,我重重有赏。”
“好!好!一定,一定!”村民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乔司远站在祠堂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门槛之外。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冰封的沉甸甸的平静。
他转过身,朝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石阶向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脏的搏动,又像倒计时的秒针。地下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烛火的暖意被石壁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推开门。
江暖已经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被抽空了只剩下壳的容器。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苍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是随时会碎掉。
乔司远站在床前看了她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手上那支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笔。
他伸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蘸了蘸左手瓷碟里那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笔尖浓重的液体顺着笔尖往下淌,滴在石板地面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暗色的花。他把手指抬起来,悬在江暖的脸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画。
第一笔从眉心落下,向下,经过鼻梁,人中和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
笔画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一样,一笔一笔地浮现在她的皮肤上。
暗红色的符咒在她的身上展现,比起从外部画上去此刻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慢慢苏醒,从里向外地渗出来一样。
符咒从她的脸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最后停在了小腹上方。乔司远将她的衣服向上掀起一角,在最后一寸皮肤上落下最后一笔。
暗红色的纹路在她苍白的小腹上蜿蜒,像一条盘踞的蛇,又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根系已经完全扎进她五脏六腑的树。
他放下她的衣服,将那些符咒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床上的女孩。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嘴唇紧抿,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隐隐地浮现、退去、再浮现,像呼吸,像心跳。
乔司远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降种。
降生的瞬间,母体会被困在封印阵法中。她的痛苦将成为召唤子泣现身的最后祭品。子泣会用爪子撕开她的肚皮,从她的血肉中爬出来。她的血液会涌出,在地上汇成逆转生死、吸引邪灵的邪恶法阵。
而这一切,需要村民们的祈祷。需要他们的虔诚,他们的跪拜,他们献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声念诵。没有他们,子泣就只是沉睡在地下的没有形体的影子。
乔司远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灯管里的细丝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本应是乔思来承受这一切的。可是他的堂哥找到了一个八字合适的女孩——游添。他打算让游添来代替乔思。可是仪式还没有进行到画咒这一步,乔思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冲进了祠堂。
那场仪式失败了。游添死了,子泣没有降生,而他——那时候他还不是族长,只是站在暗处里看着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族长。他有权力,有威势,更有那些跪在他脚下,愿意为他卖命的信徒。仪式一定不会失败了。
乔司远最后看了一眼江暖,几乎是温柔地带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像一声叹息。
“嘿,还真的是有人放火的!”一个年轻的村民凑到监控前,屏幕的光映在他兴奋的脸上。监控回放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
他们在监控室发现差不多是在半小时前,有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凑近了墙根的干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