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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骨血 “妈妈你不 ...

  •   “一开始我选中的就是你。”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的欣喜,“可是蒋凡阁只把乔奕清带了回来。不过没关系的——他也可以。如果不是他那么关注你,说不定我会放过你的。”

      子泣的声音在她体内回荡,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活的温热的佛龛。

      江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是她的错吗?是因为乔奕清一直看着她、保护她、试图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所以反而让子泣注意到了她?还是说,从一开始无论她做什么不做什么,她都是被选中的那个?

      子泣在她体内说话,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亲昵。

      “阿暖你又哭了。”那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不满,“可是都不是为我哭的。”

      江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让祂再听见她哭了,不想让它觉得她在示弱。

      “不过没关系。”子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近到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说话,“如果你已经为别人流干了泪,那就把血留给我吧。我想成为你的骨血,妈妈。”

      妈妈。

      这个词落进江暖的耳朵里,像一滴滚烫的油溅进了水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江暖想要遵从本能去反驳,她想要大声叫嚷地吼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什么都不是”,可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你不要说我不想听的话。”

      渐渐地密室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

      江暖仿佛感到有什么粘腻湿润的东西在慢慢渗入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意识像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腐蚀,清醒的边界在模糊,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在融化。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沉,脑海里最后一缕清醒的念头在拼命地挣扎,可是那种挣扎太微弱了,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手,指尖刚刚露出水面,就被下一波浪头打了下去。

      她马上要进入漆黑的噩梦中了。

      与此同时,通往桃溪镇的盘山公路上,一辆出租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出困倦的泪花。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花挤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在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时候,后座的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窗外的路灯光一盏一盏地扫过他的脸,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显影的底片。

      车子正在山脊上行驶。两侧的山体渐渐隐入黑暗中,原本还算整齐的行道树变得狂野起来,枝丫肆意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张开的扭曲的手指。

      暗沉的崖壁配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哭,又像是在笑。这景象简直不像在人间。

      司机缩了缩脖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大半夜的,跑这种路……”

      后座没有回应。司机透过镜子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司机吓得连忙把目光收回去,专心盯着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弯弯曲曲的山路。

      乔奕清他闭上了眼睛。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向前,距离桃溪镇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

      桃溪镇祠堂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聚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付玫站在人群的边缘,脖子上挂着相机,手心全是汗。王大爷就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生怕她乱跑。

      “一会儿估计还有半个小时仪式就要开始了。”王大爷压低声音说,“你就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就行,别往前挤。”

      付玫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那辆停在祠堂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已经关上了,乔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祠堂,江暖也不见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前被你们族长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自愿的吗?”

      王大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怀疑是被逼的啊?那个女生下车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也没人绑着她。要是不愿意,她可以跑嘛!”

      付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们整个村子都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难道还不懂下蛊下咒之类的?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们每年都要选一个祭品?”

      王大爷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以往为了显示咱们村的人虔诚,祭品都是从自家孩子里挑的。后来实在是人口稀薄,没办法才从外地找人。”

      说到这里王大爷停顿,回忆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以前都是找合适的身体让神明大人附身入凡间游玩。可是十几年前,神明大人忽然说要想要一位母亲来孕育它。当时的族长本来选了自己的女儿来做灵牝,可是族长的女儿不愿意,跑到国外去了。后来这灵牝的人选最终定在了一位跟族长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那位女孩也是自愿的。”

      王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那个女孩突然就死了。神明大人就没有降生。所以今年才要重新举办仪式。”

      付玫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所以从十几年前之后,子泣选中的身体也好,灵牝也罢,都不再限定在乔家血脉内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是啊,就连附身的灵媒也是当时的族长从外地带来的。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是要灵媒出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

      所以这就是子泣选中江暖的原因。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乔奕清说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可是仪式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她怎么拖延时间?付玫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不远处墙面上贴着的一张告示上,大意是说冬季干燥,注意防火。

      付玫的眼珠转了转。她偏过头,指着与祠堂相对,此刻显得格外冷清的广场开口问道:“王大爷,我先去趟厕所,相机您先帮我拿着吧。”

      “好好。”王大爷接过去,双手珍重地捧着那台相机,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丫头早点回来啊!我可不会整这些啊!”

      付玫趁着王大爷双手珍重地接过相机时,自己的一只手悄悄地从王大爷敞开的衣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付玫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祠堂侧面的一堆杂物后面。她仔细观察过,这里附近居民很少,周围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在这里点火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但是足够引起混乱。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只从王大爷衣兜里顺来的打火机。金属的外壳冰凉冰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打火机的滚轮拨了一下——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一小朵火花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灭。

      付玫咬着嘴唇,把那簇火苗凑近了堆在墙角的干柴和旧纸箱。

      “原谅我。”她在心里小声说,“都是为了救阿暖。”

      火苗舔上干燥的纸箱边缘,先是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然后“噗”地一声,火舌蹿了上来,照亮了她半张脸。付玫赶忙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那团火慢慢地烧起来,然后转身跑向了其他的地方。

      “着火了——!”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祠堂对面那团正在变大的火光,有人开始往那个方向跑,嘴里不停喊着“救火”,有人回头寻找族长。人群像被捅穿了的马蜂窝直接乱成一团。

      祠堂内,乔司远正站在一张供桌前。桌上摆着一碗清水。

      他闭着眼睛,手指掐着一个复杂的诀,嘴里念念有词。忽然,那碗水凭空泛起了一圈涟漪,从碗心向外荡开,一圈一圈,撞到碗壁又荡回来,把水面搅得不得安宁。

      乔司远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子泣已经侵入了江暖的精神。在这个阶段,子泣将不能对外界做出反应——不过无所谓,仪式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

      他拿起供桌上那支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笔,蘸了蘸旁边瓷碟里暗红色的墨汁。那墨汁不是普通的墨,这里面混着朱砂、鸡血,和他的指尖血,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沉沉的暗红。

      他转身朝通往地下室的门走去。祠堂内外都有忠实的村民把守,他不怕有人闯进来。

      手已经搭在通完地下密室的门把手上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窃窃私语里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乔司远侧耳听去,有人在喊什么着火了。

      乔司远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他侧耳听了几秒,那嘈杂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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