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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虚假的歉意 “他才是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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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玫她连忙退出相机,打开通讯录,拨出江暖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江暖的手机在这个时刻关机了。
付玫想起江暖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去找乔奕清。他这个人值得信任。
于是付玫将江暖告诉给她的乔奕清的号码输入了短信的接收者。
她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又打了几行字,简短地把情况说清楚。发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点开了那枚她偷偷安在乔司远车底的定位器。
车子的行动轨迹宛如一条蛇,从桃溪镇出发,一路蜿蜒到青鸾市,在越红山图书馆附近停留了大半天,然后又沿着几乎同样的路线,一路蜿蜒回了桃溪镇。
付玫把那张轨迹图也截了下来,一并发了过去。
然后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她在心里反复地、几乎是祈祷般地念着一句话:请一定要来。
冬日傍晚的天色,是一天中最寡淡也最浓稠的时刻。
太阳早已沉到了山的那一边,只在天际线尽头留下一抹将熄未熄的暗沉的红。那红色勉强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点余光,敷在西边的屋顶和树梢上。
那光是冷的。即使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像一层薄薄的褪了色的金纸,刚贴上去,又很快簌簌地掉下来。
乔奕清望着窗外,他的目光被自己手上手机弹出的消息提示所吸引。
乔奕清看到内容的瞬间,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到地上,他的瞳孔骤然缩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是半天缓不过神来。
乔奕清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回消息,而是选择直接站起身,推开了隔壁乔思的房门。
“乔司远回桃溪镇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乔思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对啊。他这个族长不是想显摆自己的权威吗?早就回去了。怎么了?”
乔奕清点点头,没有将事情的因果告诉乔思,他穿好外套后,拿着手机就直接出门了。
他站在路边等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报了目的地的名字。
“桃溪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小伙子,那可不近啊,都到隔壁省了,少说要开一天呢。”
“我知道。走吧。”
车子发动了。发动机的嗡鸣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闷。司机隔着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那个年轻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很白。
司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留了两秒。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乔奕清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司机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也说不上来,就像是深水下的暗流,水面纹丝不动,水下已经在翻涌。
“要死哦,吓死人了。”司机嘀咕了一声,赶紧把目光收回去,专心盯着前方的路。
乔奕清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在休息。他在心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尝试和子泣对话。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要对阿暖出手吗?】
先是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我哪里答应你了?你想复仇,所以让我附身。可是不要对江暖出手——你还没对我许下过这样的愿望吧?你让我放弃江暖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得拿出等价的东西来呀。比方说,你身体全部的掌控权。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归我所有,所以我们的契约还不成立。既然都不成立,那我放弃你,想要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错?况且——阿暖已经答应了。】
【那是她被你逼的。】
【可是她就是答应了啊。她想要成为我的母亲。我也想要拥有一位母亲。阿清,你就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这回,你是来不及的。】
那个声音消失了。
乔奕清睁开眼,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又一盏一盏地褪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子泣的联系在松动——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薄,随时都会断掉。
子泣在放弃他的身体。
这意味着,他从子泣那里学来的术法会渐渐失去效力。他在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这原本是他最渴望的事。
可是此刻,他无比痛恨这具正在变得平凡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了。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头头伏在地平线上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乔奕清没有在意。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他就静静看着掌心里的纹路。
从前这些纹路里流淌着不属于他的力量,就像一条被强行嫁接的河流,在他体内奔涌了太久,久到他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现在河水在退潮,河床在干裂,终于露出了底下那些贫瘠的砂石。
有关江暖的记忆,被他从那些灰暗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筛选出来,就像从废弃的金矿里淘出最纯的金沙。
他把它们熔炼、提纯、锻造成一根细细的丝线,绕在心上,每当他觉得撑不下去了,就轻轻地拉一下。
她是他的纯度精神鸦片,吸一口,他就回到了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只需要发愁去哪里玩的单纯的青春里。
在决定放弃这条从深渊里挣来的,早已残破不堪的命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他感到幸福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和江暖有关的。
而她曾让他感到幸福。
为此,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毕竟在他看来,比起江暖,他才是更适合消失的那个人。
——
江暖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
入眼的是一片黑暗。这里像是的像一片凝固倒扣的深渊,毫不留情地把她压在底部。她睁着眼和闭着眼没有任何区别。
江暖察觉到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行,沙沙沙,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同时刮过粗糙的岩面。
她想捂住耳朵,但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江暖试着挣扎了一下,她挣脱不开。但是她的手腕感受到了粗糙的触感,绑住她的应该不是绳子,是很宽的棉布条。
布条缠了好几圈,箍在她的胸口、腰腹、大腿还有脚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被布条精准地限制着,像一具还没封口的蝉蛹。
这里的空气是是潮湿的,黏腻的,贴着皮肤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刺鼻的气味。江暖轻轻抽动鼻翼,辨认出香灰中还有蜡烛燃烧过的油脂的味道,闻上去腐烂又甜腻,仿佛无法从她呆着的这个房间散出去一样。
墙面也是湿的。她的手被布条束着,指尖只能勉强触碰到身侧的地面,很老的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滑得让她觉得那不是石头,是被无数人踩过的骨头。
……这里囚禁过多少像她一样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成调的喊声。布条勒得更紧了,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收紧一道枷锁。她想喊救命,可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暖的挣扎猛地加剧了,尽管布条勒进了她的皮肉,手腕上的皮肤被磨得生疼可她顾不上。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清楚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对方是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另一个活着的生命,对方的脚步声甚至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的安心。
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的声响。来人按下一个开关,这间密室的灯突然间亮了起来。
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刺得江暖的眼睛一阵剧痛。她眯着眼,在泪水和强光的双重模糊里,看见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逆着光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江暖面前蹲下来,低下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醒了?”
江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脸——是乔奕清的叔叔。
他的声音让江暖认出了他就是那个在图书馆里假扮店员,用那杯饮料把她拖进无边噩梦的人。
惨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江暖看见了四周的墙壁——没有粉刷的水泥墙,斑驳的水渍和墙角暗绿色的霉斑都出现在墙面上。
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张床。
“啊,抱歉。村里的事情太多了,没来得及把你放到床上。”乔司远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一听就知道是虚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