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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灵牝 “仪式要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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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暖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死水,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她站在怪物面前,顺从地跟着它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她坐进去。
乔司远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江暖。她安静地靠在后座,一动不动。
乔司远的嘴角满意地上扬。
“看上去倒是比游添听话多了。”
他一脚踩下油门,轿车汇入夜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桃溪镇。
付玫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四天了。
她一开始想得很简单——找个老人聊聊,打听打听子泣的事,再拍几张照片,最好能混进祠堂看看。可是桃溪镇的人嘴太紧了,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一听到她问祠堂的事,脸色就变了,摆手摇头就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租的民宿是一位姓王的大爷家的。付玫选这家的原因很简单——王大爷看起来是个开明的人。付玫咬咬牙,花了大价钱请他做向导,在镇子周围转悠。
“你应该夏天来啊,怎么现在冬天来啦?这都要过年了。”第一次摊牌的时候,王大爷直接就问了她来意。
付玫没有藏着掖着,说自己是鬼神题材的记者,想采访一些当地的风俗信仰。王大爷一听,脸色就变了,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你个女娃娃,还是别调查这些了。我们村里供奉的这个东西邪得很,你惹不起。”
“王大爷,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知道点什么也不能跟你说。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往西二十里有个李家庄,他们信奉神仙娘娘,那位可比我们村里的温良多了,你去调查他们吧”
付玫不死心:“可是现在的人都喜欢刺激的灵异故事,我都来这里了,您就告诉我一些吧?”
王大爷叹了口气,摆摆手:“也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想要探究这些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你惹一身骚,犯不着。”付玫耷拉下眉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僵在那里,最后还是决定从别的人入手。
“那我找别人问问……”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别去问别人!”王大爷急了,“别人可不如我好说话。我是为了我上大学的孙女才不信那些东西的。村里其他上了年纪的人可是笃信得很,你要是问他们,他们记恨了你,给你下咒,你都没多少时间可活!”
付玫想起了镜头里河山那具苍白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好吧……”她转身要走。
“唉,等等!”王大爷的余光扫过墙上孙女的笑容可掬的照片,忽然叫住了她,“你是记者?”
付玫转过身:“是的。”虽然已经离职了,但好歹也算干过。
“那你是不是认识很多人?”
付玫愣了一下,感觉到王大爷语气里的某种急切,回答得有些迟疑:“……算是吧。”
王大爷长叹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就太好了。我那孙女,当初选专业不听我的非要学新闻。现在实习了,处处碰壁。我想着,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付玫秒懂。这是想让她帮忙搭线,给孙女找条出路。
“我可以帮您孙女的忙。”她答应得很痛快,王大爷明显松了口气。
“可是,探究灵异事件也算是我的工作吧?要是我的工作做不好,我也得被辞退。”付玫趁热打铁,语气诚恳。
王大爷纠结了半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在最后他还是松口了。他告诉付玫,桃溪镇这边过年的时候会开祠堂举办仪式。
当然,作为村民的他不能让她进去,那太危险了。但如果她只是想在远处拍几张照片,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具体的仪式内容,王大爷决定从他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恐怖故事里挑几件讲讲,反正外人也不知道真假。
付玫见好就收,不再得寸进尺。她在桃溪镇住了下来,每天听王大爷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往事。有些故事她听了后背发凉,有些故事她听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王大爷不去写志怪小说真是可惜了。
今天也是一样。距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付玫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王大爷这几天的口述记录,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喊:“文来!文来!”这是王大爷的名字。
付玫从窗户往外看,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匆匆跑进院子,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大爷从屋里出来:“咋啦?”
“族长说找到了合适的灵牝,说是这几天就要举行仪式啦!”
王大爷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啊?之前不是失败过一次吗?还整?”
“族长说这次一定能成功!”来人满脸红光,和王大爷的抗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大爷的脸冷了下来:“那你跟我说这干啥?我又不信这些了。你们要干嘛干嘛,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别拉上我。”
“你怎么还跟当初一样固执呢!”来人啧了一声。
付玫缩回窗户后面,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江暖发消息。可是消息发出去很久,始终没有人回复。她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王大爷长叹一声,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积攒了几十年的疲惫。
“我也得为我孙女考虑啊。”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供奉子泣可是损阴德的事。老张,听我一句劝,现在咱们没有饥荒了,凭咱们自己的力量也能过上好日子。信那玩意儿干啥呢?”
老张没有接话。他垂下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想说些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仪式那天,你不来对吧?”老张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光是我。估计村里的好几个人都不去呢。”
老张的手指抬起来,指着王文来点了好几下可是最后那根手指还是缓缓落了下去。
门在老张身后关上了。王大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付玫租住的那间屋子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你都听到了吧?”他掀开门帘,没有进屋,就站在门槛外面,侧着脸看着屋里正在整理录音笔的付玫。
付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王大爷看不太懂的光。
“仪式要提前了?”
“是啊。估计就这几天。正好小玫你采访完就可以离开啦,你也可以过个好年啦。”
“灵牝是什么?”付玫放下录音笔,身体微微前倾。
王大爷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最后他只是简短地说:“算是……能让鬼神降生的人吧。”
“哦。”付玫的尾音微微上扬,眼底那点亮光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资料,不让王大爷看见她眼里的跃跃欲试。
“估计马上这灵牝就要进祠堂了,”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警告,“你可别想着进去啊。”
“我知道的,王大爷。”付玫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乖巧的笑意。
王大爷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松了口,也许是看见她眼底那点和自己孙女一模一样的不甘,也许是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这样什么都不怕。谁知道呢。
“你要是有兴趣,”他说,“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一眼。反正灵牝一来,半个村子的人都会去看。到时候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行。”
付玫连连点头,抓起外套就跟了上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冬日的天暗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光线就已经开始发灰。那辆轿车停在祠堂门口,漆面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蛰伏的甲虫。
付玫远远地站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王大爷在她前面半步,正和旁边的老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假装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看——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乔司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整个人收拾得利落而体面。他站在车门边,微微弯下腰,朝车内伸出了一只手。
付玫看见那个女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心跳不由得停了一拍。她看见那头熟悉的黑发,也注意到了那件她上周还在微信上夸过好看的呢子外套。
付玫无比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那个女孩转过头,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瞬间,付玫看见了她的脸。
是江暖。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掏出来,扔进了冰水里。她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手机,趁着王大爷和旁边的人说话、趁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车和那个女孩身上——
咔嚓。
她拍了一张。放大,再放大——像素被推到了极限,噪点像细沙一样布满屏幕,可那张脸依然清晰得让她绝望。
是江暖。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