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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勒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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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江暖强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杨墨晴往人行道内侧狠狠一拽。
世界在她感知里骤然失真。
一切都被无限拉长、放慢。她能看清每一滴雨珠碎裂的轨迹,能看清车轮碾过水面时,那圈缓缓漾开的波纹。
“唰——”
一辆轿车如同黑色的巨兽,紧贴着路缘疾驰而过。车轮碾过之处,一片巨大的水幕轰然掀起,像一堵透明的墙,精准地、猛烈地拍打在那个追击者身上。
“咳咳——艹!怎么开的车!!”狼狈的咒骂声传来,声音里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与青涩,显然不是成年人。
江暖的意识仍漂浮在涣散的边缘,瞳孔微微颤抖,幻觉中那两道不断逼近的黑影,与现实里这根呼啸而过的棍棒重叠在一起,啃噬着她的理智。
杨墨晴的目光越过江暖的肩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被浇成落汤鸡的袭击者,以及他手中那根依旧紧握的、令人胆寒的木棍。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杨墨晴上前半步,将江暖护在身后,声音刻意拔高,试图引起可能存在的路人注意,尽管此时路边并没有行人经过。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脸上戴着同色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四处乱转的眼睛。
“我?”他歪了歪头,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仿佛在飞速编织借口,“没什么,路过而已。”
“路过?”杨墨晴的视线扫过他手中那根结实的木棍,心头一紧,猛地想起了江暖母亲的再三嘱托,报到那天江暖的莫名缺席……种种疑虑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答案。
“爱信不信。”卫衣男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思绪,反而倒打一耙,“倒是你们——是故意的吧?算准了车过来就躲开,害老子被溅一身!”
杨墨晴深吸一口气,意识到此刻绝非逞强的时候。他放缓语气,试图稳住对方:“你要不是故意的,就请你先走。”他暗中收紧拉着江暖的手,准备随时发力逃跑。
卫衣男啐了一口,悻悻地迈开步子,似乎真要离开。
突然,他拖长音调“啊——”了一声,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他猛地转身,再次堵在她们面前,这一次,探究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杨墨晴。
“我记得你。”他语气笃定,带着令人不适的熟稔,“你是不是挺有钱的?拿到不少捐款吧?”
他轻笑几声,那笑声黏腻又贪婪,“要不——给我点,就当是洗衣费了?”
一旁的江暖惊得瞪大了眼睛,内心的恐惧瞬间被一股荒谬感冲淡——这算什么?从寻衅滋事当场转行抢劫?这可太“刑”了!
“跑吧。”意识已经稍稍恢复的江暖对着杨墨晴开口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同时抛下了雨伞,往卫衣男的反方向跑去。
“给我站住!”
身后的怒吼被风雨声扯得破碎。杨墨晴边奋力奔跑,边喘着气吐槽:“他真是疯了吧!到处都有监控,真以为戴个口罩就能为所欲为了?”
“前面十字路口有人!”江暖的气息有些不稳,但思路异常清晰,“再跑几步!”
他们铆足了最后一股劲,像两只受惊的鹿,踉跄着冲过湿滑的路面,一头扎进那个有着鲜明颜色庇护的路口。
身穿鲜艳荧光黄外套的志愿者大爷大妈们,正守在岗位上。他们看着这两个在磅礴大雨中狂奔、浑身湿透的高中生,脸上写满了诧异与关切。
江暖和杨墨晴猛地回头——
果然,那个黑色的身影在距离他们约五十米的地方,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的身影,隔着迷蒙的雨幕,与他们遥遥相望。
他自以为姿势酷炫狂霸拽地朝他们竖起中指,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连头都还没来得及转过去。
一旁,那辆与普通私家车毫无二致的黑色轿车,忽然发出了石破天惊的警笛声。
红蓝色的爆闪灯如同两道撕裂雨幕的闪电,骤然亮起,将黑衣男那张藏在口罩后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他吓得浑身一个剧烈的哆嗦,那根竖着中指的手僵在半空,瞬间从张牙舞爪的恶霸变成了被钉在原地的鹌鹑。
想逃?
已经晚了。
车门迅速打开,身影利落的下车动作,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老实点!”
“别动!!”
啊,是梁警官。
江暖看到了熟人。
“你们的伞呢?”一旁的热心大妈还在关心。
“在那边,一会儿就去取。”
“警察怎么会反应这么快?”
江暖:“应该是有好心人看到报警了吧。”
江暖是这么猜测的。
梁霖注意到了他们二人,挥挥手然后轻车熟路地带他们进去。
“你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的事情老是缠上你?”梁霖开口问道。
“不知道,单纯倒霉吧。”
几位便衣警察将挣扎的卫衣男给塞上车。
“有人报警?”江暖出声问道。
“对。” 梁霖答得干脆,随手一指,熟悉的蓝白校服正被笼罩在一柄黑伞之下。
江暖顺着方向望去。
黑伞之下,乔奕清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的花坛边缘,仿佛周遭的混乱、警灯的闪烁都与他无关。
伞沿投下的阴影将他大半张脸掩藏在朦胧里,只有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唇,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江暖的心猛地一沉。
地铁黑暗中的婴儿笑声,转校生的巧合,以及此刻,在她最狼狈、最接近幻觉边缘时,他总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出现在故事的背景里。
她脑海里那张关于乔奕清的白纸,原本以为可以暂时停笔的公式,此刻又被无形的力量握住笔杆,重新开始涂写了。
警局内。
“你这是抢劫知不知道。”梁霖拍桌子大声对着面前的未成年人开口道。
“要不是他们突然躲开,我怎么会让泥水把衣服弄脏?他们给我点钱赔我才对呢。”蒋伟说得理所应当。
梁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开口。
一旁梁霖的师父赵川倒是开口,“那他们为什么突然躲开,不还是因为你先拿木棍攻击他们吗?”
蒋伟沉默不语。
陆川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浑身湿透、神色仓皇的蒋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重量,清晰地穿透整个房间:“你刚才,对着两位受害人说,想要其中一人将筹得的捐款给你,是不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也落在现场的记录仪里。
“如果事实如此,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和抢劫。这不是寻衅滋事,情况很严重。”
“抢劫”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终于劈散了蒋伟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后的惊恐,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辩解,但在警察冷静的注视和确凿的指证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会判刑?” 蒋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会。” 梁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了。只要受害方不出具谅解书,你就有坐牢的可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强装出的镇定。
梁霖清楚地看到,他那暴露在外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血色瞬间从他额头褪去,连嘴唇都开始发白。
“不行!我不能进去的……”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我会死在那里的!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
梁霖的第一个反应是荒谬。色厉内荏的家伙,刚才还嚣张地勒索,转眼就想到了最凄惨的结局,开始嚎叫了。
可下一秒,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蒋伟身上的那种恐惧太剧烈了,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一种被刻入骨髓的惧怕。
他的师父陆川下一句就解答了他的困惑。
陆川点点头,“我们调到你的档案了。你出生就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M2,想要改善就只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治疗是不是?”
蒋伟沉默不语。
“你的情况我理解。突然想要从已经筹得一大笔金钱的未成年人手里抠出一大笔钱是很容易想到的事。”
蒋伟点头表示认同。
陆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话锋像一把柔软的刀,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正确。”
他顿了顿,目光在蒋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对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我很高兴你是一时兴起,不是处心积虑。”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让蒋伟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他的脑袋刚点到一半,脖颈的肌肉却猛地僵住了,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电流击中。
不对。
几乎是同一时刻,梁霖的眉心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和蒋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警醒。
陆川方才强调的,根本不是“想要”这个行为本身,而是 “突然”想要。
他把“一时兴起”和“处心积虑”对立起来,巧妙地引导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真正的关键被隐藏在了前提里——他首先确认了“想要”这个事实,然后,才为这个事实寻找了一个在他看来“情节较轻”的动机。
杨墨晴奶奶出事,公众号都有传播,加上江暖和杨墨晴的证言,很明显案件最开始蒋伟并没有将杨墨晴视为第一目标,他只是在袭击失败,想要离开时,看到杨墨晴的脸,才想起来可以进行“勒索”的。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蒋伟要袭击江暖和杨墨晴呢?